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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截寵

  恰在這時,崔海德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壓得低低的,卻掩不住那一絲急切:「王爺,太子殿下來了。」

  趙景琛眉頭一皺,眼底掠過幾分不悅。

  今日是他迎側妃的好日子,太子不來喝喜酒便罷了,偏挑這洞房花燭的時刻登門,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

  他壓下心頭那股煩躁,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襟,語氣冷淡道:「本王這就來。」

  說罷,他轉過身,看向床沿端坐的李清婉,目光里的冷意便如春冰消融,化作了幾分溫柔的歉意:「本王去去就回,你先沐浴更衣,等本王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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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婉微微頷首,溫順地應了一聲:「是,王爺慢走。」

  趙景琛又看了她一眼,這才轉身大步出了門。

  腳步聲漸行漸遠,廊下的燈籠晃動了幾下,光影明滅間,便徹底安靜下來。

  房門合上,李清婉端坐了片刻,確認外頭再無動靜,這才輕輕舒了一口氣,朝著門外喚了一聲:「小環。」

  候在門外已久的小環應聲而入,她快步走到李清婉跟前,小聲問道:「小姐,您喚奴婢?」

  「來,替我把這身嫁衣換下來。」李清婉站起身來,抬手扶了扶頭上沉甸甸的鳳冠,語氣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壓了我一整日了,脖子都快斷了。」

  小環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鳳冠取下,擱在妝檯上。

  那赤金累絲的冠子在燭光下熠熠生輝,映得主僕二人的臉上都鍍了一層暖色的光。

  接著便是那身繁複的嫁衣,里三層外三層,金線繡鳳,珠玉琳琅,每一層都繫著細細的帶子,解起來頗費工夫。

  小環手腳麻利,一層一層地解開、脫下,疊好放在一旁。

  嫁衣褪去,李清婉只覺得渾身上下都輕快了許多,像是卸下了一副沉甸甸的鎧甲。

  小環又伺候著她沐浴淨身,溫熱的水漫過肩頭,將一整日的疲憊都泡散了幾分。

  李清婉靠在浴桶邊沿,閉著眼,水汽氤氳中,那張清麗的面容被蒸出了一層淡淡的粉色,像是晨露中初綻的桃花。

  沐浴完畢,小環替她擦乾身子,又取來一套水粉色的寢衣。

  那寢衣是用上好的軟煙羅裁成的,質地輕薄柔軟,顏色嬌而不艷,穿在身上如水似霧,襯得她整個人像是籠在一層粉色的煙雲里。

  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長發半干半濕地散在肩後,幾縷碎發貼著耳畔,隨意中透著幾分慵懶的風情。

  李清婉在床沿坐下,小環拿著帕子替她絞乾頭髮,一下一下,動作輕緩而仔細。

  屋裡燃著安神香,淡淡的香氣在空氣中瀰漫,混著沐浴後的皂角清香,說不出的好聞。

  「小……側妃,」小環下意識想喊小姐,後面想到李清婉已是肅王側妃,便飛快改口,她小聲問道,「王爺不知何時才回來,您要不要先歇著?」

  「不急。」李清婉搖了搖頭,目光落在桌上那對燃得正旺的龍鳳花燭上,燭火在她眼底跳動著,映出兩點細細的光,「再等等。」

  小環應了一聲,不再多言,只安安靜靜地替她梳著頭髮。

  窗外夜色沉沉,院中的古樹在風中沙沙作響,偶爾傳來前院隱約的笑語聲,隔得遠了,聽不真切。

  李清婉端坐在床沿,水粉色的寢衣在燭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長發垂在肩側,襯得那張不施脂粉的臉愈發明淨動人。

  前院,將太子送走的趙景琛整了整袖口,聲音裡帶著幾分輕快:「回明月居。」

  掌燈的小太監連忙應了一聲,提起燈籠走在前頭。

  趙景琛邁步剛出前院,便見廊下陰影處站著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探頭探腦地張望著,一臉焦急不安。

  那丫鬟瞧見他出來,眼睛一亮,卻不敢上前,只躊躇地捏著衣角,腳步挪了挪,又縮了回去。

  趙景琛當即不悅皺眉。

  崔海德一眼便認了出來這丫鬟是誰,他上前兩步問道:「你是周庶妃身邊的碧桃?大晚上的不在西風院伺候,跑到前院來做什麼?」

  碧桃被他一問,連忙屈膝行禮,聲音裡帶著幾分慌亂:「崔總管,奴婢、奴婢是奉庶妃之命來的。二公子今夜不知怎的,哭鬧不止,怎麼哄都哄不住。庶妃娘娘擔心得很,便想著請王爺過去瞧瞧。」

  崔海德一聽,眉頭擰得更緊了,語氣裡帶了幾分不悅:「胡鬧!二公子為何哭鬧不止?你們這些丫鬟都是怎麼伺候的?府里不是有奶娘嗎,府醫呢,府醫又是怎麼說?!」

  碧桃被他訓得低下了頭,聲音越發小了:「奶娘也哄不住,請了府醫也只說二公子是受了驚,庶妃急得直掉眼淚,說二公子從未這樣鬧過,怕是極不舒服,這才斗膽讓奴婢來請王爺。」

  崔海德還要再說,趙景琛卻已停下了腳步。他側過臉來,目光淡淡地掃過碧桃,眼底帶著幾分不耐,又帶著幾分瞭然。

  周庶妃的心思,他不是看不出來。

  平日裡趙英珏好好的,偏今夜他迎娶側妃就哭鬧不止了?這未免也太巧了些。

  可他到底是趙英珏的父親,孩子若真有不舒服,他不過去看看,傳出去也不好聽。

  趙景琛沉默了片刻,聲音沉沉地開了口:「知道了,本王去看看。」

  說罷,腳步一轉,往西風院的方向走去。

  崔海德連忙跟上,臨走時狠狠瞪了碧桃一眼。

  碧桃低著頭,不敢吭聲,嘴角卻悄悄地彎了一下,庶妃交代的事,她算是辦成了,接下來就看她家主子能不能把王爺留下了。

  趙景琛走出幾步,忽然放緩了步子。

  他側過臉,給身旁的崔海德遞了一個眼色。

  崔海德在王府當差多年,早就練就了一副察言觀色的好本事。

  主子一個眼神,他便心領神會,微微頷首,腳步慢了下來,落後兩步,附耳與身後的小太監安祿低語了幾句。

  安祿聽罷,點了點頭,趁前頭人不注意,悄悄往後退了兩步,一閃身便拐進了旁邊的小徑,轉眼消失在夜色中。

  明月居中,燭光搖曳。

  李清婉正倚在床頭看一卷書冊,長發半干,散在肩後,襯得那張不施脂粉的臉愈發明淨。

  門帘忽然一掀,小環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面上帶著幾分憤憤不平。

  「怎麼了?」李清婉放下書冊,抬眼看她。

  小環走到床前,壓低聲音,語氣里全是不滿:「側妃,方才王爺書房伺候的安祿偷偷來傳話,說二公子不知怎的哭鬧不止,周庶妃派人來請,王爺說先去瞧一眼二公子,叫您千萬別生王爺的氣。」

  她頓了頓,又憤憤地補了一句:「什麼二公子哭鬧不止,依奴婢看,分明是那周庶妃故意的!早不哭晚不哭,偏今夜哭!這不是明擺著跟您過不去嗎?」

  李清婉聽完,面色未變,只是微微垂下眼睫,手指輕輕拂過書頁的邊緣,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她語氣聽不出喜怒,「王爺要去便去,孩子有事,父親去看看也是應當的。你下去吧,替我給安祿賞幾個錢,大半夜的跑腿也不容易。」

  小環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見李清婉神色平靜,不像生氣的樣子,只好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屈膝應了一聲「是」,轉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