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口那邊，有什麼新的變化，記得跟我說一聲。」
葉開將眼前的文字看完，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等那幾行提示慢慢淡去，才重新看向桌子對面的負責人。
「這是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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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人點點頭，將資料翻回遺骨的照片那一頁，手指在旁邊的記錄上停了停。
「目前有人專門看著，方向、位置，包括附近的環境變化，都在記錄，有情況會第一時間聯繫你。」
葉開應了一聲，又補充道：「不過出發之前，我還得處理點兒自己的事情，具體時間咱們再商量。」
這一路從陵墓跑到崑崙，又往下面走了一趟，事情幾乎就沒斷過，直到老林醒過來，他才終於能踏踏實實睡個覺。
眼下人已經救回來了，後面慢慢養著便是，自己這邊也該收拾收拾了。
尤其是身上的這些本事。
有些東西學了，真正用起來卻未必有那麼順手，平日裡差一點兒無所謂，到了不該差的時候，那就真得拿命去補。
總不能每次遇見事情，都指望臨時想辦法。
負責人對此倒沒有異議，合上資料夾，朝旁邊的工作人員交代了幾句，隨後與葉開交換了聯繫方式。
「我們這邊也需要準備，人員、設備，還有後續可能用到的船，都得提前協調。」
「行。」
葉開把號碼存好，剛準備收起手機，餘光忽然掃到了桌子另一側。
那方玉璽就放在始皇帝手邊。
旁邊是一隻已經喝了大半的茶杯，再往外，是屏幕還亮著的平板，幾樣東西擺在一起，看著多少有點兒不搭。
葉開的目光卻停在了印鈕上。
幾條玉螭盤繞其間，青白玉質映著窗外照進來的光，其中最外側的那一條，腦袋微微抬著，正朝向他這邊。
他看了片刻，腦海里忽然浮現出另一幅畫面。
水道已經開始退水，龐大的青黑色身軀停在碎石坡下面，腦袋抬得很高，一直望著他們離開的方向。
葉開握著手機的手頓了一下。
差點兒把這事給忘了。
當初還說給人家帶調料來著。
始皇帝察覺到他的目光，端起茶杯，隨口問道：「看什麼？」
「老嬴。」
葉開往前湊了一點兒，伸手指了指印鈕上的玉螭。
「你這個變大變小的本事，別的東西能學不？」
始皇帝看了他一眼。
「你想學？」
「我先問問。」
葉開說著，目光又朝玉螭身上轉了一圈，越看越覺得，這事好像還真有門。
在陵墓裡面的時候，這東西剛爬出來，也就那麼一點兒大，結果轉眼之間，塊頭就長得連小黑都不敢往前湊。
能長大，自然也能縮回去。
否則它現在怎麼趴在玉璽上面？
葉開想了想，又把問題補全。
「活的，能不能學？」
旁邊正在收拾資料的工作人員，手上動作不由得慢了下來。
始皇帝卻沒有立即回答，視線從葉開臉上移開，落到了桌子下面。
小黑正蹲在椅子腿旁邊，低頭舔著爪子，忽然發現有人看自己，便把腦袋抬了起來。
一人一熊對視片刻。
葉開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立即擺手。
「不是它。」
「它現在就挺好，再大點兒，我都快養不起了。」
小黑鼻子動了動，又低下腦袋，繼續舔爪子上殘留的果汁。
始皇帝收回視線。
「那是什麼？」
「一條蛟。」
葉開回答得很自然，伸手從手機裡面翻出之前留下的影像，找了一會兒，將屏幕轉了過去。
「哀牢山裡面認識的，你看看，就這個。」
畫面有些晃動，山間渾濁的水流還沒完全退去，一顆碩大的腦袋從水霧裡面探出來，青黑色的鱗片上掛著水，爪子按在岸邊，正盯著前方的葉開。
旁邊的工作人員也下意識看了一眼。
這段直播，他們當時就看過。
只是現在看著葉開把手機遞給始皇帝，再聽他那句「山裡面認識的」，莫名就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仿佛裡面那頭隨便動一下，都能攪得水浪翻湧的東西，只是他出門認識的一個朋友。
始皇帝接過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將畫面停住。
「你要帶它出來？」
「有這個想法。」
葉開往椅背上靠了靠，視線仍停在畫面裡面。
「就是塊頭太大，不太好弄，而且它還離不開水。」
說到這裡，他安靜了一會兒。
當時離開的時候，那傢伙其實跟了他們一段。
前面的人在走，它就在水裡面跟著挪，直到水道拐向別處，自己踩上碎石坡，它才停了下來。
葉開還記得，自己走到轉彎處，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那顆腦袋還在那裡。
發現自己回頭，它又往上抬了抬。
後來樹擋住了，他便什麼都看不見了。
「答應了下次去給它烤魚。」
葉開伸手接回手機，看著暫停的畫面，嘴角動了動。
「那傢伙有點兒死心眼，說下次去，它還真信。」
當時自己只是隨口一說，它就老老實實收起了魚肉，連擋在前面的身子都往旁邊讓開了一些。
仿佛只要答應了，就一定會回來。
這麼久過去，也不知道現在還記不記得。
葉開將手機放回桌上，又看向玉璽。
「要是能縮小，帶著走就方便多了，總不能以後每烤一頓魚，都得往山裡面跑一趟吧？」
始皇帝沒有接他這句，而是抬起手，指尖在印鈕上輕輕敲了一下。
很輕的一聲。
下一瞬，那條最外側的玉螭，眼睛忽然動了。
葉開立即坐直了些。
青白色的爪子從盤繞的玉質之間抽出，搭在玉璽邊沿，緊接著，那顆原本只比指尖大些的腦袋緩緩抬起，脖頸向前一探，身軀便跟著舒展開來。
旁邊的工作人員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玉螭卻沒有理會他，沿著玉璽爬到桌面，尾巴一甩，身子便長到了尺許。
原本細小得難以分辨的鱗紋，此刻清清楚楚，爪尖落在桌上，發出幾下細微的輕響。
葉開低頭看去。
桌子下面，小黑已經不舔爪子了。
它慢慢站起身，繞過椅子腿，挪到了葉開另一邊。
葉開沒管它，目光重新落回玉螭身上，眼睛明顯亮了起來。
「對，就是這個！」
始皇帝伸出手，玉螭便順著他的手指攀上去，隨著尾巴離開桌面，尺許長的身軀又逐漸收攏，最後盤在掌心，連腦袋都縮回了指節旁邊。
「蛟屬亦可習變化之術。」
葉開聞言，立即往前挪了挪椅子。
「怎麼學？」
「先懂得收束自身氣機，再談形體變化。」
始皇帝看向他，掌中的玉螭抬了抬頭，細小的爪子搭住他的指節。
「它與你所見的蛟不同，不能照搬，但其中有相通之處。」
葉開點點頭。
有相通之處就行。
真要全無辦法，那才麻煩。
至於問老道人……
他腦海里剛浮現出銅鏡的模樣，便將這個念頭按了回去。
總共三次機會，現在就剩最後一次了。
老嬴這邊能問到的事情，何必再去花那個？
最後一個問題，怎麼也得留到真正用得上的時候。
人話就是……白嫖萬歲！
始皇帝將玉螭放回印鈕，那小東西重新盤繞上去，爪子、鱗甲、尾巴逐漸沉入玉質，轉眼便又成了原先的模樣。
若不是方才親眼看見，很難想像它剛剛還在桌上爬了一圈。
「當年入宮的方士之中，有人獻過豢養異類的法門，其中便有相關記載。」
始皇帝說著，目光從桌上的紙筆間掃過。
葉開順手就將旁邊的空白紙推了過去，連筆都一起遞到了他手邊。
「這個方便，你說，我記也行。」
始皇帝看了看已經遞到面前的筆，又看了看他。
葉開一臉認真。
旁邊那位工作人員抱著資料，原本已經準備離開，見狀又默默停住了腳步。
始皇帝最終接過筆，在紙上落下幾道線條，隨後點著其中一處，向葉開說起氣機收斂的門徑。
葉開起初還只是聽著，片刻之後，神色便漸漸認真起來。
有些地方，他能聽懂。
《正一玄元真解·築基篇》練到現在，法力如何運轉、怎樣收束，他已經有了根底，只是始皇帝此刻所說的用法，與他平日裡施術時的習慣有所不同。
他依言將體內一縷法力緩緩收攏，剛試著沿所說的方式運轉，手指便不自覺繃緊了些。
那縷法力稍稍一滯，隨即散開。
始皇帝目光落在他手上。
「急了。」
葉開鬆開手指，重新調整呼吸，再試了一遍。
這一次，氣息在掌間停留的時間長了些，雖然最終還是散了，卻沒有方才那種明顯的滯澀。
「先熟悉此法，再引它嘗試。」
始皇帝將筆放下，目光重新落到手機裡面那頭蛟的身上。
「它已有靈智，若肯聽你的，便可慢慢教，至於多久能成，要看它自己。」
葉開活動了一下手指，將那張紙拿起來看了看。
至少辦法是有了。
自己也正好趁這段時間，把身上的功法好好捋一捋。
前面一直想著怎麼救人，得來的東西收起來就往下一個地方趕，連好好琢磨的工夫都沒有，如今終於不用這麼著急了。
葉開將紙上的內容拍下來，又仔細把原件折好。
「那它變小以後，離不開水這個問題……」
「形體變化，不會改了它本性。」
始皇帝的回答很直接。
「該入水，仍需入水。」
葉開摸了摸下巴。
也行。
那麼大的塊頭，想弄走確實麻煩，可要是能縮到剛才玉螭那樣，弄點兒水帶著，好像也不是什麼難事。
他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在裡面添了幾樣東西。
調料得帶。
上次答應過的，這回不能再忘。
還有裝水的東西。
盆好像不太合適，走山路還得一直端著，稍微晃一下就灑出來了，換成背包倒是方便，裡面做個能裝水的內膽，上面留出口子……
葉開的手指停住。
隨後，他緩緩低下頭。
小黑正貼著椅子腿，仰頭看桌上的果盤，發現葉開看過來，還以為又有吃的，鼻子立即往前湊了湊。
葉開沒有伸手拿水果，而是看了看它的背。
小黑等了一會兒，沒等到東西，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往旁邊挪了兩步……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葉開的目光跟著挪了過去。
嗯。
尺寸到時候得量一下。
小黑牌力工……就這麼愉快的決定了！
「需要準備什麼，可以列出來。」
旁邊的負責人開口，打斷了葉開的思緒。
葉開抬起頭，將手機屏幕按滅。
「回頭髮給你，主要是個能裝水的背包，裡面得結實一點兒。」
負責人點頭記下，筆尖落在紙上，寫到一半，忽然又朝小黑看了一眼。
葉開已經若無其事地端起了茶杯。
小黑站在椅子旁邊，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見沒人給自己拿吃的，只好重新坐了回去。
窗外有風吹過，樹葉輕輕晃動，屋裡安靜下來，杯底落回桌面的聲音便顯得格外清楚。
始皇帝望著葉開收進懷裡的那張紙，忽然問道：「這次進山，你準備何時動身？」
「等我把這個弄明白，東西也準備齊，就差不多了。」
葉開說著，又看了眼手機裡面那張停住的畫面。
「答應了人家的事情，總得去一趟。」
始皇帝微微頷首，隨後側過頭，望向窗外。
院子外面，有車輛沿著道路駛過，遠處山坡上的樹木連成一片，風吹過去，枝葉間便有日光不斷晃動。
他看了一會兒，才收回目光。
「你去的時候，叫上朕。」
葉開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旁邊，正在記錄的筆尖也跟著停住。
「你也去？」
「出去走走。」
始皇帝語氣平常，抬手將平板上尚未看完的畫面關掉，目光落回葉開臉上。
「你不是說，要帶朕看看如今的世道？」
葉開張了張嘴。
這話，還真是他說的。
而且收了東西。
他低頭看看腳邊的小黑，又看看手機裡面那條還等著烤魚的蛟，最後將視線轉回面前這位身上。
葉開：「……」
好傢夥。
出去接條蛟。
還得帶個皇帝……這說出去誰信啊！
這回真要信秦始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