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見證事件已記錄。】
【見證目標：地仙。】
葉開正準備收起香筒，手上的動作忽然停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浮現的提示，又抬起頭，看向案後那道穿著舊道袍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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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開：「？？？」
什麼玩意兒！！！
地仙？
對方已經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皮，將石缽往面前挪了挪，重新握住了那根磨得發亮的藥杵。
細碎的研磨聲，再次從棚子下面傳出來。
案上的香筒擺得整齊，旁邊壓著寫有價目的紙簽，棚前那隻舊銅爐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怎麼看，都只是一個做生意的小攤。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返魂香。
好傢夥。
買個東西，還買到仙人的攤上來了。
他又等了片刻，眼前的提示卻沒有再發生變化，除了「地仙」兩個字，再沒有其他內容。
名字沒有，來歷沒有。
葉開將香筒仔細收進背包，放在不會被擠壓的位置，重新扣好扣帶。
人家既然願意在這裡賣香，他照著價錢買就是了。
眼下，老林還在等著。
「勞駕，再問個路。」
葉開提起放在案邊的白紙燈，朝對方客氣地問道：「我要回陽間，應該往哪邊走？」
研磨聲稍稍停頓。
那隻搭在石缽旁的手抬起來，向著河岸另一側的石路指了指。
「關前。」
聲音不高，夾在遠處的水聲裡面，卻聽得十分清楚。
「找出差的。」
葉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隱約能看見一條沒入霧中的路。
「明白，多謝。」
對方沒有再抬頭，藥杵緩緩轉動，細細的香末沿著石缽內壁落下。
葉開提著燈，沿石路離開。
直播間裡，有人仍在討論剛才的目光。
「這個賣香的，好像跟前面那些不太一樣。」
「他剛才看葉哥那一眼，我還以為要說點什麼。」
「東西買到了就趕緊回去吧，老林還等著呢。」
葉開看見最後一條彈幕，腳下的步子加快了些。
身後的銅爐與棚子漸漸被霧遮住，研香的聲音也聽不見了。
沿著賣香人指的方向走出一段，河水聲逐漸遠去，路邊重新出現了零零散散的燈火。
葉開沒有再停下來。
白紙燈照著腳前的石板，往來的亡魂從霧裡出現，又緩慢地從他身邊經過。
直到遠處那座高大的關樓再次露出輪廓，他才將手機往胸前收了收，抬頭朝關下看去。
一道青黑色的身影，正從關門旁邊走出來。
寬大的衣擺拖在腳邊，下緣濕漉漉的，隨著步子晃動，卻沒有沾上地面的塵土。
對方腰間懸著一塊烏沉沉的牌子，另一側盤著鎖鏈，黑靴踏過石板時，只留下兩道淺淺的濕痕。
葉開眼睛一亮，提燈走了過去。
「大人，留步。」
那道身影停了下來。
帽檐底下，一張灰白的臉緩緩轉向他，眼珠動得很慢，先看了看燈，再看向他的臉。
四周的陰冷似乎都隨著這一眼聚了過來。
「生人……」
聲音像從深井底下傳出來，尾音拖得很長，聽得直播間不少人頭皮發緊。
葉開卻已經走到跟前，臉上帶著笑。
「大人，我這不小心走進來了，想回去。」
「您行行好，給指條路？」
陰差盯著他，灰白的嘴唇緩緩張開。
「陰陽有別，豈容你——」
葉開已經拉開背包，將裡面剩下的三封陰錢一併取了出來。
他也沒拆開數，抬手便將那幾封厚厚的紙錢，塞進了對方剛剛伸出來的手裡。
陰差的聲音停住了。
三封紙錢，壓在那隻青白僵硬的手掌上。
封紙邊緣還有被火燎過的痕跡，裡面積存的香火分量，卻是實打實的。
陰差低下頭。
又抬起頭。
視線在葉開臉上停了片刻，那張原本沒有半點表情的臉，忽然動了一下。
嘴角慢慢往兩邊扯開。
「……獨自在此走動。」
葉開：「……」
直播間：「？？？」
陰差寬大的袖口垂下來，蓋住了手裡的錢，連聲音都放緩了幾分。
依舊陰森森的，卻莫名多出了幾分關切。
「此地陰寒，莫傷了身子。」
「從何處來的？本差送你。」
直播間一下子炸了。
「不是，你剛才要說的是這個？！」
「我連他下一句是什麼都想好了，你給我拐這裡來了？！」
「這話接得，我他媽差點沒反應過來！」
「三千兩下去，服務態度都不一樣了！」
葉開看著眼前這張努力擠出笑意，卻顯得更加瘮人的臉，十分配合地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大人了。」
「不過，會不會耽誤您辦公？」
陰差將袖子往身前攏了攏。
那幾封錢，已經看不見了。
「送生人還陽，也是分內之事。」
葉開肅然起敬。
「大人盡職盡責。」
陰差微微頷首，顯然對這句話很是受用。
葉開當即報出那處凶宅的位置，又將自己進來時的情形簡單說了一遍。
對方聽完，抬手按了一下腰間的烏黑牌子，側過身去。
「跟上。」
鎖鏈隨著衣擺輕輕碰撞，陰差邁步走進關外的黑暗。
葉開提燈跟了過去。
直播間裡，彈幕還在往上刷。
「來的時候生人止步，走的時候專人護送。」
「有錢能使鬼推磨，古人誠不欺我！」
「剛才誰說下面不講人情世故的？」
葉開掃了一眼屏幕，嘴角動了動，沒再接話。
前方的陰差走得不急，卻始終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每到道路分岔的地方，對方都沒有半點遲疑，沿著霧氣最濃的方向邁過去，原本看不清的石路便逐漸顯露出來。
有一處，葉開看著明明像是一堵黑沉沉的牆。
陰差從旁邊經過時，腰牌輕輕碰在衣帶上，那片黑暗便露出一道狹窄的缺口。
葉開跟著穿過去，腳下的路已經變了方向。
他這才明白，光記住來時走過哪些地方，確實沒什麼用。
走出一段之後，周圍那些若有若無的低語聲漸漸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有些模糊的人聲。
「……繼續守著，有情況馬上報告。」
緊接著，傳來對講機里短促的電流聲。
葉開抬起頭。
前方的黑暗中，隱約出現了一塊方方正正的亮處。
陰差在旁邊停下腳步，朝那邊抬了抬手。
「到了。」
隔著那片昏暗，葉開已經能看見熟悉的牆面，以及地板上被燈光照出來的痕跡。
正是周志成先前被困的那間屋子。
「多謝。」
葉開朝陰差拱了拱手，提著燈走了過去。
跨出那一步時，一陣帶著灰塵氣味的風吹在臉上，樓道里的說話聲陡然清晰起來。
門外，一個拿著手機的年輕工作人員正低頭看直播。
屏幕里的鏡頭從房間裡面轉過來，照見門口，又照見了他自己。
那人愣了愣，下意識抬頭。
葉開站在屋裡，手裡提著一盞白紙燈，正朝外面走。
兩個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葉開：「……」
年輕工作人員：「……」
年輕工作人員嘴巴張開，連手機都忘了放下。
「出、出來了！」
樓道里的人立即轉過身。
「葉先生回來了！」
腳步聲接連響起，負責接應的中年男人迅速走到門前，先上下看了葉開一眼，確認人沒有受傷，才問道：「東西帶回來了？」
葉開拍了拍背包。
「帶回來了。」
中年男人明顯鬆了口氣，抬手便朝身後示意。
「車已經在下面。」
葉開回頭看了一眼。
房間裡只剩下家具和牆壁，先前通往黑暗的那處地方，已經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收回目光，跟著接應人員下樓。
走出樓棟時，路邊的工作燈還亮著，警戒線外的街道安安靜靜，停在路旁的車輛已經打開了車門。
有人遞來一瓶水。
葉開接過，喝了兩口，上車後便撥通了醫院那邊的電話。
「現在怎麼樣？」
「沒有變化，魂魄還穩著。」
電話那頭的人說得很快，顯然也一直在等他。
「你那邊……」
「香拿到了，我馬上趕回去。」
對面安靜了一瞬，隨後傳來挪動椅子的聲音。
「好，這邊準備。」
葉開放下手機，伸手檢查了一遍香筒的封口。
舊紙封條完好無損。
他將東西重新放回包里，拉好拉鏈，靠在座椅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接下來的交通已經由工作人員銜接妥當。
車輛將他送往機場，抵達大江市後，又有接應的人等在外面。等葉開再次坐進車裡，窗外的天色已經亮了。
熟悉的街道從車窗兩側退過去。
醫院的大樓出現在前方時，他已經將背包重新背好。
車剛停穩，葉開便推開門，快步走了下去。
樓里有人迎出來，帶著他穿過走廊，電梯門打開後，病房外等候的人立即站起身。
「小葉！」
「東西拿到了？」
葉開點頭，腳步沒有停。
「先進去。」
病房門推開，一股熟悉的消毒水氣味迎面而來。
老林仍然躺在床上。
被子蓋在胸口以下，兩隻手放在身側，臉色灰白，臉頰因為長時間的消瘦而深深陷了下去。
頭髮散在枕頭上，裡面夾雜著許多白髮。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情況，看見那張沒有任何生氣的臉，很難把他和以前那個總在福利院裡忙來忙去的人聯繫起來。
葉開走到床邊，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涼的。
皮膚下面幾乎摸不到多少肉，骨節的輪廓異常清晰。
守在床旁的道人起身，讓出位置，低聲說道：「鎮魂丹的藥力還在，鎮印也沒有動過。」
葉開抬頭看了一眼床頭的鎮印，隨後將目光落回老林身上。
在那具寂靜的身體裡面，一縷微弱卻沒有斷開的魂息，仍然被穩穩地留著。
還在就好。
他放下背包，將東西逐一取出，放在已經清理好的桌面上。
崑崙帶回來的藥。
封口完整的返魂香。
還有提前備在病房裡的施術用物。
葉開將它們的位置調整好，又把直播設備摘下來，固定在床側的支架上。
鏡頭裡能看見病床，也能看見他手上的動作。
手機被他放到了旁邊。
「幫我看著點，別讓人碰到這邊。」
道人點頭，往外側退了半步。
醫護人員也已經站到各自的位置，重新檢查連接著老林的監護設備。
幾個人動作很輕，沒有誰在這個時候追問他下面究竟看見了什麼。
葉開打開藥匣。
淡淡的藥香散出來，與病房裡原有的氣味混在一起。
他取出藥，俯身托住老林的下頜，將藥送入口中。
老林沒有吞咽。
葉開也沒有催促，手指輕輕抵住他的身體，一縷法力緩慢渡了進去。
落在舌面的藥逐漸化開，隨著法力牽引，一點點送入體內。
葉開閉了閉眼，將老道人交代過的步驟在心中過了一遍，隨後穩住手，將散開的藥力繼續引向四肢百骸。
病房裡只剩下設備運轉的細微聲響。
最先察覺變化的，是站在床邊的一名護士。
她的目光原本落在葉開的手上，隨後慢慢移到老林的手指。
先前微微蜷著的幾根手指，似乎鬆開了一些。
沒有主動抬起，卻不再像剛才那樣僵硬地扣著。
她下意識向前看了一眼，隨即便發現，那些指甲邊緣泛著的青灰色，正在一點點變淡。
「手……」
聲音剛出來，她便收住了，抬頭看向旁邊的醫生。
醫生已經看見了。
他沒有立即說話，目光從老林的指尖移到臉上，神情漸漸發生變化。
老林嘴唇上原本乾燥翹起的細小皮屑，正隨著皮膚的舒展逐漸貼服下去。
繃在顴骨上的皮膚也慢慢鬆開，灰敗的顏色從鼻翼和眼角周圍退去，露出下面仍然蒼白，卻已經不再發暗的膚色。
這些變化很細微。
但對於一直守在這裡的人來說，已經明顯到了無法忽略的程度。
葉開掌下，同樣傳來清晰的變化。
原本冷硬的身體，正在重新變得柔軟。
藥力順著他渡入的法力，一點點散向全身，許多先前滯澀的地方逐漸鬆動，仿佛乾涸許久的土地，終於重新浸入了水。
老林喉頭輕輕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張消瘦的臉上，長久積壓的病氣開始緩慢散去。
葉開睜開眼，觀察片刻，將法力放得更緩。
肉身正在恢復。
但魂魄尚未與這具身體重新契合，胸口仍然沒有自主的起伏。
他沒有急著停手，直到藥力已經散開，才朝旁邊的道人點了點頭。
「幫我穩住。」
對方立即上前，接住他撤開的那一部分鎮護。
葉開直起身，拿起香筒。
舊紙封條被緩緩揭開。
筒蓋拔出的那一刻，一股極淡的木香飄了出來，比起方才的藥香，更輕，也更難形容。
他將那炷深褐色的香取出，安穩插好，摸出打火機。
啪。
火苗亮起。
香頭在火焰里停留片刻，逐漸泛紅，隨後冒出一縷纖細的煙。
葉開收起打火機，重新站到床邊。
剛剛升起來的香菸沒有繼續向上散開。
它在半空里輕輕一折，像被什麼牽引著，緩緩朝病床這邊飄了過來。
站在旁邊的醫生看著那縷煙，嘴唇動了動，最終沒有出聲。
門窗都關著。
病床的位置，也沒有人在揮手。
可那縷煙卻繞過了床邊的人，徑直停在老林面前，細細地聚攏起來。
直播間裡，原本不斷催問情況的彈幕都換了內容。
「那煙是不是自己拐彎了？」
「臉色變了，你們看老林的臉！」
「我從他進醫院就開始看了，剛才真不是這個顏色！」
「能醒嗎？」
葉開沒有看屏幕。
他俯下身，兩指併攏，落在老林額前，口中低聲誦起老道人教過的咒文。
聲音不高，卻很穩。
隨著咒文繼續，那縷停在面前的香菸輕輕晃動，向著老林的口鼻之間靠攏。
老林明明還沒有呼吸，煙卻一絲一縷地沒入進去。
葉開指下，那道始終沉寂著的魂息，終於有了回應。
很輕。
像在極深的地方，有什麼東西被喚醒，緩慢地動了一下。
他手上的動作沒有停，繼續牽引。
床頭的鎮印微微一顫。
守在旁邊的道人立即垂下目光，按住鎮護的位置，連呼吸都放輕了。
燈光下，老林的臉上忽然多出一道極淡的重影。
那道輪廓與他的面容幾乎重合，卻又像錯開了薄薄的一層，隨著香菸不斷沒入，慢慢朝原來的位置靠近。
醫生的目光定在了那裡。
站在他身後的護士伸手扶住桌沿，指節不自覺地收緊。
那道影子始終沒有離開身體。
它從眉眼到嘴唇，一點點貼合回去，原本微微錯開的輪廓也隨之清晰起來。
葉開感覺到，先前只能依靠鎮魂丹與鎮印維持的魂息，開始有了往肉身深處沉下去的趨勢。
返魂香仍在燃燒。
細細的煙不斷流向床上，老林垂在身側的手，忽然輕輕顫了一下。
這一次，幾個人都看見了。
護士猛地抬頭，卻在看見葉開仍然凝神施術時，死死抿住了嘴。
葉開順著那股變化，將最後一道法訣完成。
指下的魂息緩緩沉穩下來，與體內流動的藥力接在了一起。
那種隔著一層、始終無法相合的感覺，終於消失了。
他慢慢收回手，朝旁邊示意。
道人會意，開始一點點撤去外面的鎮護。
每撤開一分，都停下來確認一次。
老林體內的魂息沒有再出現散開的跡象。
葉開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口。
被子邊緣，似乎動了一下。
很淺，淺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下一刻，寂靜的病房裡，忽然響起一聲短促的提示音。
滴。
站在監護儀旁的醫生猛地轉過頭。
原本沒有正常起伏的曲線上，多出了一道清晰的波峰。
他立即俯身檢查，同時朝旁邊低聲說道：「再確認一遍。」
護士趕緊上前。
幾雙眼睛同時盯住屏幕。
短暫的間隔之後，第二聲提示音響了起來。
滴。
葉開伸手，重新握住老林放在身側的那隻手。
掌心下，已經沒有先前那種透骨的冰冷。
指尖依舊涼，但靠近手腕的地方，正一點點透出溫度。
那溫度從皮膚下面傳上來，緩慢，卻十分真切。
監護儀上的波形繼續出現。
最初間隔還不穩定，隨後漸漸連貫起來，原本空著的位置，也開始顯示出不斷變化的數值。
醫生一隻手仍停在老林頸側，抬起頭時，臉上的神情已經壓不住了。
「有脈搏。」
他停頓一下，又看向屏幕。
「心跳恢復了。」
話音落下，老林的胸口出現了一次更加明顯的起伏。
空氣從鼻端吸入，停留片刻，又緩緩呼出。
葉開低頭，看見那張原本灰白的臉上，正在浮起一點極淡的血色。
從嘴唇開始，慢慢延伸到臉頰。
藥力修補過的身體，在魂魄重新歸竅之後，終於開始自行運轉。
第二次呼吸隨之出現。
隨後是第三次。
胸前的被子隨著呼吸輕輕起落，已經不需要誰再俯下身去，才能確認那點微弱的動靜。
護士盯著老林，眼眶忽然有些發紅。
她在這裡守了太久，看過一次又一次毫無變化的記錄，也看過葉開每次趕回來時的樣子。
可真當床上的人重新有了呼吸，她一時間竟不知道應該先看儀器，還是先看他的臉。
旁邊的醫生已經繼續檢查。
他動作很快，手卻比平時繃得更緊，一項項確認之後，才再次開口。
「自主呼吸恢復。」
「心率還在變化，繼續監測。」
這幾句話，清清楚楚地傳進直播間。
彈幕瞬間鋪滿屏幕。
「活了？！」
「有呼吸了，真有呼吸了！」
「醫生都確認了！」
「從始皇陵到崑崙，再到陰間，他真把人救回來了！」
「老林，醒醒啊！」
屏幕上的文字不斷滾動，葉開卻仍然握著那隻手，沒有轉頭。
老林的手掌漸漸暖起來。
原本僵著的關節已經鬆開，掌心有了柔軟的觸感，指腹上那些常年幹活留下的薄繭，卻還在。
葉開看著那隻手，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鬆開一直繃著的肩膀。
他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仍然沒有放開。
床頭的返魂香燒掉了一截，細細的香灰穩穩立著，煙氣已經不像剛才那樣聚集，而是緩慢散向周圍。
監護儀的提示音逐漸有了規律。
一聲接著一聲。
病房裡的人仍在忙，檢查、記錄、調整位置，動作都儘量放輕。
葉開坐在床邊，看著老林嘴唇上的血色一點點加深，看著那張被病痛折磨得脫了形的臉，終於恢復了些熟悉的模樣。
頭髮還是白的，眼角的皺紋也還在。
但先前那股沉沉壓著的死氣，已經散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葉開忽然感覺，掌心被什麼輕輕碰了一下。
他低下頭。
老林的食指，在他手邊慢慢彎了一點。
葉開的動作停住。
隨後，那根手指又動了一下，像在摸索著什麼，輕輕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老林？」
葉開俯下身，聲音放得很輕。
旁邊的人聽見這一聲，紛紛看過來。
老林的眼皮顫了顫。
那張一直沒有表情的臉上，眉頭緩緩皺起，像是睡了很久，終於被身邊的聲音喚醒。
葉開往前靠近一些。
「聽得見嗎？」
老林的嘴唇輕輕動了一下，沒能立即發出聲音。
但那雙緊閉了許久的眼睛，終於一點點睜開。
他的視線起初沒有焦點，先落在上方的燈光，又慢慢移向旁邊晃動的人影。
醫生靠近床邊，輕聲叫他，觀察他的反應。
老林的眼珠隨聲音轉了一下，隨後停在了葉開臉上。
他看了很久。
眼裡的茫然，漸漸散去。
葉開握著他的手，沒再催促，只低下頭，讓他看得更清楚一些。
老林的手指慢慢收攏，虛虛扣住他的手。
隨後，嘴唇動了動。
一道沙啞而微弱的聲音，終於從喉嚨里擠了出來。
「葉開？」
（PS：下面是一個大副本，這一個情節鋪墊不少，維度會升級，更狠的後面還會出來，大家可以猜一下是啥，我就不劇透了，最後求好評，求點小禮物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