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臉抬起來的時候,石階上最後一點腳步聲也停了。
燈光從它額前掃過,照出高高隆起的眉骨,以及藏在暗色毛髮中的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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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看近人。
可隨著它緩緩張開嘴,唇邊向兩側扯開,露出來的,卻是一排粗長而鋒利的獠牙。
一股腥氣順著潮濕的風飄了過來。
許姓修行者握著手杖的指節,一點點發白。
他沒有掙開葉開攔在身前的手,反而極慢地將已經邁出去的那隻腳收了回來。
斷碑後面,那東西撐起了身體。
低垂的枝條被肩背頂開,幾片葉子簌簌落下,先前藏在陰影中的龐大獸軀,終於完整地顯露在燈光里。
身形近虎,皮毛間隱約有暗沉的斑紋。
肩背隆起之後,竟比站在石階上的成年人還要高出一截,粗壯的前肢壓住碑身,爪尖從趾間緩緩探出。
方才裂開的石角,就在它腳下。
「往後一點。」
葉開的聲音不高。
小黑貼著他的腿,已經悄悄往後縮了半步,聽見這句話,立即又縮了半步。
直播間裡,彈幕短暫地亂了起來。
「這他媽是什麼?!」
「剛才趴著還沒覺得,站起來怎麼這麼大!」
「人臉,老虎身子,這不會是開明獸吧?」
「別管什麼獸了,它嘴已經張開了!」
銅鏡中,老道人看著那張臉,目光在它肩背間停了一瞬。
「開明一脈。」
幾乎同時,葉開眼前也浮現出幾行提示。
【發現異常生物:開明獸血脈後裔。】
【血脈狀態:衰退。】
【保留特徵:強悍體魄、敏銳感知。】
【長期棲居於崑崙遺境,受殘存靈氣滋養,筋骨強度遠超尋常獸類。】
【習性:獨居,領地意識強烈。】
葉開掃過提示,視線重新落回那隻前爪上。
爪下的石面,不止有剛剛抓出來的痕跡。
斷碑側面,旁邊的樹幹,甚至石階盡頭那一片露出來的岩石上,都留著深淺不一的抓痕。
有些已經發黑,有些還很新。
這裡顯然是它經常活動的地方。
葉開緩緩放下攔住許姓修行者的手,將手電固定在胸前,又把銅鏡扣穩,右臂衣袖下,那道黑色紋路已經有了動靜。
那東西的目光隨著他的動作移動。
它沒有立刻撲過來,只低下頭,鼻翼微動,隨後朝石階方向壓低了肩膀。
葉開腳下稍稍錯開。
身後,一個人忍不住往後退,登山杖撞上石階邊緣,碰得一塊鬆動的碎石滾了下去。
聲音剛響,那道龐大的身影便動了。
落葉猛地向兩側掀開!
燈光里,粗壯的前肢幾乎是迎面壓下來,獸口張開的瞬間,葉開甚至看清了獠牙根部掛著的一縷暗紅色肉絲。
「艹!」
葉開側身跨出半步,右臂抬起,架在落下來的前肢內側,掌心隨即扣緊。
沉重的撞擊沿著手臂傳到肩膀。
腳下那級已經開裂的石階,當場塌下去一角。
葉開的鞋底擦著碎石向後滑了些,衣袖卻在此刻驟然繃緊,一股滾燙的熱意從肩頭貫穿整條右臂。
他沒有繼續硬頂那張撲下來的嘴。
腰身一擰,扣住前肢的手猛地向側方帶去,另一隻手順勢抵住獸軀肩側,將那股迎面衝來的力道生生扭了方向。
轟!
龐大的身體撞上斷碑。
半截碑身翻倒,砸進旁邊的水溝,泥水與碎石一併濺起。
身後有人被濺了一臉,卻連擦都顧不上,只瞪著眼睛看向那片被壓倒的灌木。
葉開鬆開手,往旁邊跨出一步,右手五指緩緩張合了一下。
有些麻。
剛才那一下,若是換成旁邊的人接,胳膊與肩膀怕是都得一塊兒碎掉。
可灌木里的東西,也沒有像先前那些怪物一樣倒下去。
它落地後,四爪迅速撐住地面,長尾掃開身後的枝葉,竟又轉過了頭。
那張近似人臉的面孔上,嘴角已經完全扯開。
一道低沉的吼聲,從它喉嚨深處滾了出來。
直播畫面還在晃。
「剛才誰把誰扔出去了?!」
「葉哥把它甩過去了!」
「這東西還沒事?那塊碑都翻了!」
「退化以後都這樣,原來的得是什麼東西?!」
葉開沒有看屏幕。
他將小黑往身後擋了擋,左手已經摸出了打火機。
咔。
火苗亮起。
隨著他心念一動,一縷魃火從中抽出,貼著掌前緩緩舒展,周圍濕冷的空氣頓時有了變化。
那東西原本已經壓低的身體,忽然停住。
它的目光先落在火上,隨後又移向葉開的右臂。
衣袖被剛才那一下扯開了些,露出一段盤繞的黑色龍紋,隨著葉開繃緊手臂,鱗片般的紋理仿佛輕輕收攏了一瞬。
林間的吼聲慢慢低了下去。
那東西沿著斷碑旁邊挪了兩步,葉開掌前的火也隨之轉動,始終攔在它與石階之間。
「借個道。」
葉開盯著它。
「非得打,我今天就不趕路了。」
那東西當然沒有回答。
它繞到側面,又停了片刻,最終緩緩退進樹後,龐大的肩背擠開枝條,一點點沒入更深的陰影里。
葉開仍然沒有收火。
直到遠處傳來幾聲枝幹折斷的輕響,那股壓在前方的氣息漸漸離遠,他才慢慢收回魃火,合上打火機。
沒有追。
藥還沒找到,他沒有興趣在這片林子裡跟一頭異獸耗下去。
身後,許姓修行者長長吐出一口氣,額頭上已經浮出了一層細汗。
他看了一眼被掀翻的斷碑,又看向葉開的右手,到了嘴邊的話,最後只剩下一句。
「好大的力氣……」
葉開活動了一下肩膀。
「確實不小。」
許姓修行者張了張嘴。
他剛才說的,其實不止那頭異獸……
腳邊的小黑探出腦袋,朝林子裡看了看,確認那道身影沒有回來,耳朵才慢慢立起來。
葉開低頭掃它一眼。
「這會兒知道看了,剛才差點兒鑽我褲腿里。」
小黑抬頭看著他,沒有吭聲。
依舊遇到危險觸發被動,將老大護至身前!
直播間裡,有人終於緩過勁來。
「都是獸,它怎麼一點兒血脈壓制都沒有?」
葉開正好看見這一條。
「它主要靠我。」
「……」
「好有道理。」
「剛才那個靠祖宗,這個靠葉哥。」
小黑並不知道屏幕里在說什麼,只跟著葉開往前走了兩步,又在斷碑旁停了下來。
翻倒的碑身底下,一股水正沿著泥土往外冒。
葉開將燈光移過去,發現那裡原本藏著一道整齊的石槽,被淤泥與落葉堵住了大半,剛才一撞,反倒露出了下面的輪廓。
水槽向山坡上延伸,旁邊還能看見幾塊被樹根擠歪的條石。
「人工修的。」
許姓修行者跟上來,蹲下看了一眼。
葉開點頭,沒有在原處多停,沿著水槽走過一片倒伏的枝葉,前面的林木便漸漸稀疏起來。
幾處高低錯落的石台,出現在燈光中。
有的已經垮了一角,有的被樹根貫穿,檯面上長滿雜亂的草木,旁邊還能看見埋在泥里的陶器碎片。
水渠從石台之間穿過。
每隔一段,便留有一處向內分水的缺口,其中兩個缺口被石片堵著,表面已經生出厚厚的青苔。
葉開伸手撥開台邊的雜草。
下方石面上,露出一排間距相近的小孔,幾枚已經腐朽的木樁還留在孔中,被他指尖輕輕一碰,便碎成了黑褐色的渣。
老道人借著鏡面看了片刻。
「扶枝用的。」
葉開將燈光往旁邊挪了挪。
「以前種東西的地方?」
「嗯。」
老道人看向那些分水口。
「引水入圃,分畦育藥,這裡的布置還看得出來。」
這句話一出,後面幾個人的眼神立即變了。
藥圃。
兩個字,已經足夠讓他們忘記方才有多狼狽。
有人蹲下查看石台上的草木,有人取出隨身的小鏟,目光在幾株葉色不同的植物間來回移動。
葉開頭也沒回。
「不認識的東西別亂碰,剛才那個還只是長著腿的。」
一隻已經伸出去的手頓時停住。
許姓修行者倒沒有急著動,他先看葉,再看根部,辨了片刻,眉頭漸漸皺起來。
眼前這些東西,大半都不在他的見識之內。
葉開則已經走向水渠旁一處塌了半邊的石屋。
屋頂不在了。
兩面牆還立著,裡面積滿枯枝落葉,靠牆的位置有一道長長的石架,架上放著幾塊薄厚不一的石板。
其中一塊跌在地上,露出來的背面,刻著細密的字。
葉開沒有直接伸手去拿,而是先用探杆撥開周圍的落葉,確認下面沒有藏著活物,才將那塊石板翻過來。
另一面同樣有字。
中間還刻著幾株草木的形狀。
「藥記。」
老道人看了一眼,語氣便有了變化。
葉開將石板表面的浮土慢慢拂去,又把銅鏡轉到合適的角度。
「能認?」
「大半可辨。」
老道人看了片刻,先替他指出其中幾處。
「這一段記移栽,這裡是用水,這幾行,是後來補上的。」
葉開順著他的指點往下看,果然發現後面幾行的字跡更深,排列也沒有前面整齊,像是拿到記錄的人,又添了自己觀察到的變化。
「原來種在北面,後來長得不好,移到了這裡?」
「是。」
老道人繼續辨認。
「還有換土、減水,以及接枝之後,幾株存活,幾株枯死。」
葉開抬起頭,重新看向外面那些被草木侵占的石台。
那些已經腐朽的木樁,原來並非隨意插在那裡。
有人曾把細弱的枝條扶正,固定,再隔一段時間回來查看。
如今枝條早就不見了。
留下的孔洞,卻還整整齊齊。
直播間裡的彈幕漸漸有了變化。
「這裡以前真有人種藥?」
「我還以為仙草都是自己長出來的。」
「葉哥看看有沒有種法,這東西帶出去可比挖幾棵草值錢!」
「先別急著算錢了,你看這些地方,都荒成什麼樣了。」
葉開將能夠看清的石板逐一拍下,又在牆角發現了一塊更厚的石刻。
它原本應該嵌在牆上,塌落時被碎石壓住半邊,露出來的地方,有幾個比藥記上大得多的字。
老道人看到其中一處時,開口道:「往左照一些。」
葉開依言挪動燈光。
「這一處記的是來歷。」
鏡中的目光緩緩往下移動。
「王母舊圃,藥師世守。」
葉開握著燈的手停了一下。
身後,原本還在查看石架的許姓修行者,也猛地轉過頭。
老道人又辨認了後面一段,才將意思講了出來。
這裡記著西王母離去之後,照料外圃的人如何接手,又將哪些藥木留在原處,哪些需要遷往水源更近的地方。
其中還提到了上園。
外圃育苗,接枝試種,所育之物若能成活,再按藥性分別移栽。
葉開看著石刻,半晌才開口。
「所以,西王母真的在這裡住過?」
「是。」
「她是仙?」
老道人抬起眼。
「是仙。」
短短兩個字,讓石屋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葉開倒不是第一次見到超出常理的存在。
可那些從小聽來的名字,與親眼看見的殘牆、石台和藥記聯繫起來,仍然讓他生出一種難以言說的感覺。
這地方有人來過。
也有人住過。
那些流傳在人間的故事,在這裡留下了能夠伸手碰到的東西。
「那我們現在站的地方,就真是仙境?」
老道人看了一眼鏡面外那條破損的水渠。
「是她舊時居處的一部分,你腳下,只是外圃。」
葉開沒有接話。
外面,水仍然沿著石槽往下流,分水的缺口還在,卻早已沒有人再去移動那些堵水的石片。
直播間裡,許久都有人反覆打著同一句話。
「真的有……」
也有人看著屏幕中的廢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們想過崑崙裡面會有什麼。
雲霧、仙山、霞光,或者高得看不見盡頭的宮殿。
卻沒有想過,第一次明確摸到這些傳說的來處,看見的竟然是一片無人照料的藥圃。
葉開回過神,重新看向手裡的記錄。
「這些藥師呢?」
老道人沒有立即回答,只示意他將旁邊幾塊石板也照過來。
記錄並非出自一人之手。
相似的內容,在不同的石板上反覆出現,早些時候還記著每一畦的長勢,後來卻漸漸多了枯死、減種和遷移之類的字眼。
其中一塊,連著劃掉了幾個原有的位置。
「靈氣不足,舊畦難養。」
老道人念到這裡,停了一下,又看向後面。
「取上游之水,移根於東,存十一株。」
葉開翻過下一塊。
原本十一株的位置,後來只剩下四株。
再往後,記錄的人換了筆跡,又在旁邊補了一行,留下先前藥師的名字,以及自己接手的時間。
「季安。」
葉開跟著念了一遍。
這個名字,在後面幾塊石板上都出現過。
有時寫得端正,有時刻得很急,到了最後一塊,字跡已經明顯歪斜,連原本該連在一起的筆畫,都被分成了幾段。
老道人看著那一處。
「年老,不能上渠,囑禾生代行。」
葉開的手指停在石板邊緣。
旁邊那塊記錄上,果然換了另一個名字。
禾生。
寫下的第一件事,是上游有石塊落入渠中,水少了,將其清開以後,下面的藥畦才重新有水。
沒有玄妙的法訣。
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情。
只有一個上了年紀的人走不動了,將自己一直做的事情,交給了另一個人。
石屋外,忽然傳來許姓修行者的聲音。
「葉先生,這邊還有東西。」
葉開抬起頭,拿著銅鏡走出去。
藥圃旁邊有一小片地勢更高的坡地,被低矮的石牆圍著,牆已經塌了大半,後面卻還立著幾塊石碑。
碑不高。
有些已經傾斜,有些只剩下半截露在土外。
葉開的燈光掃過去,在其中一塊上停住。
守圃藥師,季安。
下方另有一行更小的字。
弟子禾生立。
剛才還拿在手裡的名字,此刻已經刻在了墓前。
葉開站了一會兒,才慢慢將燈光移向旁邊。
那些碑上,也有類似的身份。
有的是弟子所立,有的是兒女留下,沿著坡地往裡看,較早的幾塊連字跡都已經看不清,只剩下被風雨磨圓的邊緣。
「他們就住在這裡。」
葉開的聲音低了些。
「種藥,修行,然後一代代傳下來?」
「從這些記載看,是如此。」
老道人看著那些碑。
「崑崙隔絕,留下的靈氣尚能養活一部分靈物,卻也在衰減,這些人不斷遷畦、換土、接枝,想將原來的東西保住。」
葉開回頭看了一眼藥圃。
那些重新挖過的水槽,那些反覆改動的記錄,忽然都有了緣由。
他們試過。
一次不行,就換個地方。
這一代沒能養成,便把經驗交給下一代。
後來,草木活下來的越來越少,守在這裡的人,也越來越少。
「可他們這裡,不是有藥嗎?」
葉開問完,自己又看向那些石碑。
「延年養身的靈藥,救治傷病的藥,與真正的不死藥,並非一物。」
老道人的聲音很平靜。
「懂得育藥,也不意味著能將所有藥都養出來,這些記錄中,有的枝條接活了,數十年卻不成材,有的始終不曾結實,更談不上成藥。」
葉開想到始皇帝桌上的那些藥匣。
東西擺在那裡。
少了最關鍵的一部分,便只能一直等著。
「都已經進了崑崙,還是不行?」
「住在這裡,與長生,是兩回事。」
葉開沒有再問。
直播間裡,有人緩緩打出一行字。
「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也沒等到。」
沒有人接梗。
鏡頭照著那塊不大的墓碑,碑旁一株普通得叫不出名字的小草,從石縫裡長出來,葉尖掛著一點水。
葉開收回燈光,轉身回到石屋。
他還得找。
老林等不了這些藥師曾經等過的幾十年。
牆角剩下的幾塊石板,被他依次翻出來,其中兩塊已經斷裂,最後一塊卻被特意放在石架內側,下面還墊著幾片薄石。
上面的字很少。
禾生留下的。
最初仍是藥畦的記錄,往後卻多了一句,舊圃諸人相繼亡故,能夠照料此地的,只剩下他自己。
再往下,寫的是手臂不便,已經難以接枝,囑咐將來若有人到此,可照舊記辨認,不可將活株與成藥混為一談。
葉開看得很慢。
直到燈光照向石架另一側,他才發現,角落積下的枯葉中,露著一截灰白色的骨頭。
骨架靠在牆邊。
大部分已經散落,被塌下來的碎石和腐朽的衣物蓋住,旁邊還放著一柄早已鏽壞的小刀。
葉開沒有去翻動。
他將銅鏡轉過去,老道人看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應當就是最後留下的人。」
沒有人替他另立一塊碑。
他把能寫的東西留了下來,自己卻沒能再走出這間石屋。
葉開站在原處,過了片刻,才將那塊記有名字的石板輕輕放回石架。
背後,有人攥著剛找到的藥記,原本興奮的神情已經淡了許多。
葉開沒有勸他們。
他拿起最後那塊石板,重新看向尚未辨清的部分。
前面的內容,與他在其他記錄中見過的接枝有關,幾處刻得很深的標記,對應著藥圃更靠里的幾座石台。
「這是從哪裡取的枝?」
老道人順著文字往回看,目光忽然停住。
「上園。」
葉開抬起頭。
老道人繼續辨認,將其中一處被浮土遮住的字,指給他看。
「這裡提到了不死木。」
握著石板的手,驟然收緊。
葉開立即將燈光壓近,連旁邊幾個人都察覺到他的變化,紛紛轉過頭來。
「這些人,試過把不死樹的枝條接到外面來?」
「試過。」
老道人看著記錄。
「有的沒能活,有的接活了,始終未能養出應有的藥性。」
葉開沒有因此放下石板。
既然曾經取過枝,那至少說明,樹確實在這裡。
他將燈光移向石刻最下方,那裡還有一行後來補上的小字。
老道人辨認片刻,緩緩念了出來。
「所接諸株,皆未成藥。」
葉開的目光繼續往後移。
「上園母木,尚存。」
石屋裡沒人出聲。
葉開將那一行字仔細拍下,隨後放好石板,拿著銅鏡,順著水渠向高處走去。
小黑立即跟上。
幾級石階已經被樹根頂裂,水從裂縫間流下,在腳邊積成一小片淺潭。
葉開跨過去,撥開擋在面前的枝條。
視野忽然開闊了些。
遠處,兩道山脊之間,立著一棵大得有些驚人的樹。
附近那些高大的林木,只能遮住它下方的一部分樹幹,裸露的枝杈伸向夜空,縱橫交錯,像是將那片黯淡的天光都割裂開來。
可它沒有想像中的枝繁葉茂。
葉開抬起手電,光束照過靠近這一側的巨枝,大片樹皮已經脫落,灰白色的木質裸露在外,其中一根粗大的側枝從中折斷,斜斜搭在下方的山坡上。
他的腳步慢慢停住。
石刻上那句「尚存」,已經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留下的。
難道……
就在這時,幾行提示毫無徵兆地浮現在他眼前。
【發現上古靈根:不死樹。】
【崑崙遺存,蘊藏不死藥性,為煉製完整不死藥的重要本源。】
【靈根特性:積蓄生機,溫養枝脈,歷歲而不易朽。】
【當前狀態:主體枯死,生機未絕。】
葉開的視線驟然停住,眉頭皺了起來。
下一行提示,隨之顯現。
【檢測到存活枝脈。】
葉開:「!!!」
(PS:透個底,後續是酆都和黃泉……求好評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