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62章 無名氏……詔令何在?

  「要找藥,需要有詔令。」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話音落下,那人便不再往前看了。

  他垂著頭,肩背上幾處不正常的凸起緩緩蠕動,撐在石面上的手指,也一點點蜷了起來。

  葉開看了一眼通往深處的甬道。

  「你見過它?」

  那人點頭。

  「那你能帶我走到哪裡?」

  過了片刻,對方才抬起手,指向石室另一側。

  「送藥的路……我認得。」

  「裡面,我沒進去過。」

  他說得斷斷續續,有些字含混得根本聽不清,好在銅鏡里的老道人偶爾開口,葉開才漸漸弄明白他的意思。

  早些時候,他還能在附近走動,做些處理藥材、搬運器皿的事情。

  後來身體越來越不受控制,才被留在了這裡。

  那些送進內庫的藥,他沒有碰過,更不知道最後究竟煉成了什麼。

  葉開沒有再問,伸手將背包提了起來。

  那人卻忽然攥住他的袖口。

  幾根畸形的手指剛一用力,便又慢慢鬆開,似乎怕惹惱了眼前這個唯一願意聽他說話的人。

  「你答應……」

  「記著呢。」

  葉開看著他,語氣平靜。

  「你的事,我沒忘。」

  那人望了他一會兒,才撐著石槽,艱難地站起來。

  小黑趕緊往旁邊讓了讓。

  一行人沿著石槽後方的通道往裡走,經過另一處稍小的池子時,那人忽然停下,伸手指了指角落。

  那裡趴著一團拳頭大小的肉。

  兩隻細小的眼睛擠在一處,隨著燈光轉動,慢吞吞地望了過來。

  「這個……整個的。」

  葉開蹲下來,確認它與旁邊那些被割下來的肉塊不同,才取出袋子,將這一小團視肉單獨裝好,袋口留出了透氣的空隙。

  隔著袋子,那兩隻眼睛還在看他。

  葉開:「……」

  他將袋子往背包側面放了放,一抬頭,正好對上小黑的視線。

  「剛才不是想拿嗎?」

  小黑默默往後挪了半步。

  葉開把袋子朝它那邊遞了遞。

  「給你拿著?」

  小黑轉身就走,走了沒兩步,小跑起來了,快馬加鞭此刻具象化!

  「小黑:死腿快跑啊!」

  「哈哈哈哈,熊都不當了,直接裝聽不懂。」

  「剛才那一下,估計得記一輩子。」

  「別說它,我以後看見紅燒肉,都得先看看上面有沒有眼睛。」

  葉開將東西收好,跟著前面的人繼續往裡走。

  越往前,通道里的水聲便越清楚。

  兩側的石壁上開始出現一些鑿出來的淺龕,裡面放著銅製的燈盤,大部分都已經熄了,盤底凝著厚厚的一層灰白色油脂。

  又走了十幾步,葉開的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前方拐角處,竟然有光。

  一縷細細的火苗,從燈盤中央冒出來,照亮了周圍巴掌大的一片石壁。

  火光微微晃動,盤中的油脂卻幾乎看不出融化的痕跡。

  「???」

  「等會兒,這燈怎麼還亮著?」

  「裡面有人點燈?」

  「前面那個不就是人嗎?」

  「他連走路都費勁,還給這裡做照明維護?」

  葉開沒有伸手碰,只將鏡頭稍稍抬高,照向燈盤。

  旁邊,那個一直拖著腿往前走的人,忽然停了下來。

  他看了一眼燈,又看向更深處的黑暗。

  「近了。」

  「什麼近了?」

  葉開的話剛出口,前面便傳來了一聲哭腔。

  「嗚哇……」

  聲音很輕,夾在水聲里,像是一個剛醒過來的嬰兒。

  直播間的彈幕頓時一停。

  葉開也抬起了頭。

  哭聲又響了一下,這次比剛才更清楚,尾音拖得很長,聽得人後背莫名有些發涼。

  小黑從他身側探出半個腦袋,耳朵豎了起來。

  葉開往前邁了一步,袖口卻被人拉住。

  那個畸變的男人仰著頭,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

  「不是人。」

  葉開看了他一眼,將手電往前送了送。

  甬道盡頭,橫著一條水渠。

  渠面比他們所站的位置低了不少,水從一側的石洞流進來,又順著另一端沒入黑暗,岸邊的台階上覆著一層濕滑的東西。

  燈光掃過去,先照見了水面上的幾圈漣漪。

  隨後,一個灰白色的腦袋慢慢浮了起來。

  額頭很寬,兩隻眼睛生在略偏向兩側的位置,鼻部卻有一處近似人臉的隆起。

  它仰著頭,嘴巴微微張開。

  「嗚哇……」

  那陣嬰兒般的哭聲,赫然是從它嘴裡發出來的。

  「臥槽!!!」

  「這什麼玩意兒?!」

  「剛才還覺得可憐,現在看著只想跑!」

  「葉哥,水下面!」

  幾乎就在彈幕跳出來的同時,水面猛地炸開。

  一隻灰白色的爪子扒住石沿,緊接著,那東西整個躥了上來。

  魚一般的身體,兩側卻長著四條短而粗壯的肢體,濕滑的皮膚緊貼骨肉,撲過來的瞬間,原本還不算大的嘴巴猛地向兩側裂開,露出裡面一排排細密的牙齒。

  小黑剛探出去的腦袋,瞬間縮了回來。

  葉開的右臂已經抬起。

  水渠中一道水流驟然拱起,撞在那東西身側,將它撲出的身體硬生生帶偏。

  灰白色的怪物擦著葉開落在石地上,爪子刮出刺耳的動靜,身子一扭,還想再撲。

  葉開已經抽出了縛妖索。

  趁著它前肢撐地的瞬間,繩索從肢體下方繞過,兜住軀幹,他手腕一收,隨即催動法力。

  繩身驟然繃緊。

  那東西四肢被勒在身側,重重翻倒在地,尾部甩得石面啪啪作響。

  旁邊一隻早已殘破的陶罐,被它直接抽成了碎片。

  葉開踩住繩索末端,往後拉開了些距離。

  直到這時,眼前的系統提示才被他看清。

  【發現神話異物:人魚。】

  【特徵:魚身四足,啼聲似嬰。】

  【相關物性:淚液離體可凝珠,體脂經煉製後可作耐燃燈料。】

  【提示:該異物曾被用作不死藥的煉製材料。】

  葉開的視線,在最後一行上停了一瞬。

  地上的東西還在掙扎。

  它猛地扭過頭,張嘴朝他咬來,結果被繩索扯住,只能咬了個空。

  「還咬?」

  葉開把繩子又收了收。

  「你再往前湊,我可當你自願配合採樣了。」

  那東西顯然聽不懂,喉嚨里仍舊發出尖細的哭聲。

  就在這時,一點渾濁的液體,從它眼角溢了出來。

  液體滑過濕漉漉的皮膚,滴在石面上,竟然沒有像水一樣散開。

  葉開低頭看去。

  那東西正在慢慢凝結。

  先是表面泛起一層薄薄的光澤,隨後整滴液體逐漸變得圓潤,最終成了一顆米粒大小的珠子。

  葉開:「???」

  直播間:「???」

  他伸手撿起來,放在燈光下看了看。

  珠子形狀並不十分規整,卻帶著一層溫潤的光,轉動時,表面的色澤也跟著微微變化。

  「珍珠?」

  葉開又看向地上那張滿是尖牙的嘴,神情一時間有些複雜。

  「這是人魚。」

  「你說什麼魚?!」

  「不是,這跟我想像中差得有點遠吧?」

  「眼淚真能變珍珠?剛才是不是已經拍到了?」

  「前面還嫌丑,現在我感覺它也不是不能看,甚至看久了有些眉清目秀的,心中生出幾分別樣的滋味!」

  「你那是看上它了嗎,你那是看上它哭出來的東西了!」

  葉開看了一眼彈幕,嘴角微微一抽。

  「別惦記了。」

  「人家哭的時候,可不一定只掉眼淚。」

  他將燈光往那張嘴上照了照。

  「還可能掉一塊你的肉。」

  身後,那個男人已經慢慢挪到了岸邊。

  他沒有靠近人魚,只是指向另一側。

  那裡有一張低矮的石台,邊緣鑿著溝槽,下方堆著幾隻大小不一的銅器。

  石台表面留有大量細密的刮痕,有些地方已經磨出凹陷。

  「取脂……在這裡。」

  葉開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又回頭望了一眼來路上的燈。

  「那些燈,用的就是它的油?」

  男人點頭。

  銅鏡中,老道人的聲音也隨之響起。

  「取其脂,再行煉製,確實能作燈料。」

  「那盞燈燒了多久?」

  「不好說。」

  老道人並未隨口報出一個年頭。

  「此脂經不同手法煉製,所得也有差別,你眼前這些,僅看耐燃之性,便已經不是尋常油脂可比。」

  葉開走到石台旁,發現一隻帶蓋的銅罐里,還留著少量凝固的脂膏。

  掀開蓋子,裡面沒有尋常油脂腐敗後的味道,反而有一種淡淡的腥氣。

  他取出少量,單獨封好,又撿起剛才人魚掙扎時被碎陶劃下的一小片血肉。

  處理完這些,葉開才重新看向帶路的人。

  「它的肉,也拿來煉藥?」

  那人望著人魚,神情恍惚了一下。

  「說是……食之不死。」

  這幾個字一出來,直播間原本還在討論珍珠的彈幕,頓時變了。

  「???」

  「這就找到了?」

  「等等,長生不老藥不會就是這個吧?」

  「前面的沒聽清嗎,說是,說是!」

  葉開沒有去看彈幕。

  他看著那個男人,忽然問了一句。

  「你吃過?」

  對方點了點頭。

  葉開的目光,慢慢落在他那條已經彎曲變形的手臂上。

  男人似乎明白他在想什麼,張了張嘴,卻好半天才將話說完整。

  「不止這個。」

  「後來……又換了很多。」

  他抬起手,指了指石台後的牆面。

  那裡刻著幾片淺淺的方框,每一片下面都有密密麻麻的小字,長期被水汽侵蝕,不少地方已經模糊。

  葉開湊近,將燈光照穩。

  在老道人的幫助下,他勉強弄明白了其中幾處記載。

  有人食肉之後,舊傷重新生長,卻又在數日後失去了神智。

  也有人起初沒有異樣,後來身體漸漸變冷,直到手足僵硬,還能睜眼轉動。

  再往後,才開始出現不同的炮製方法,以及與其他藥物混合的記錄。

  其中幾處刻字,被後來的深痕直接劃掉。

  葉開看了許久,才低頭看向已經封好的那片肉。

  所謂食之不死,竟然沒有一句說過,吃下去以後,還能不能好好地活著。

  「這些記的是不同次試藥。」

  老道人緩緩開口。

  「你眼前這人,服過的東西太雜,已經不能單憑某一味,去斷他今日的變化。」

  葉開點了點頭,將樣本重新收好。

  他沒有嘗試,更沒有將它當成找到的藥。

  老林還等著他回去。

  可他要帶回去的,總不能是這樣一種東西。

  人魚又在地上掙扎了幾下,尖細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

  葉開看了一眼水渠,用繩索將它拖回岸邊,解開纏繞的部分,再借水流將它送了出去。

  灰白色的身體剛一入水,便猛地扭動起來,幾下消失在黑暗中。

  片刻後,更遠處的水洞裡,再次響起了一聲哭腔。

  這一回,直播間裡已經沒人問是不是孩子了。

  沿著水渠繼續往前,是一間保存得相對完整的石室。

  這裡遠離水面,石台上擺著幾隻大小不同的匣子,其中兩隻已經開裂,剩下的一隻藏在內側,表面蒙著厚厚的灰。

  男人抬手指了指。

  「盛藥的。」

  葉開拂去灰塵,露出下方淡青色的玉質。

  匣子不大,約莫能放下兩個拳頭,邊緣有細細的凹槽,合蓋時嚴絲合縫。

  他試著打開。

  裡面空著。

  眼前卻隨之浮現出幾行提示。

  【發現特殊物品:藥玉匣。】

  【長期受藥氣與靈機溫養,已生納氣藏藥之性。】

  【效果:減緩所藏藥材及丹藥的藥性流失。】

  【限制:無法補全殘缺藥性,無法使失效之藥重新生效。】

  葉開將匣子拿了起來,反覆檢查了一遍邊緣。

  「道長,這東西能保住藥性?」

  銅鏡里的老道人看了一眼。

  「可以。」

  「那藥裝進去,帶出去的時候,還能和剛拿到時差不多?」

  「只要匣體無損,妥善存放,比你隨便拿東西包著,要好得多。」

  葉開這才鬆了口氣,用布將玉匣包好,放進背包最穩當的位置。

  「葉哥第一句居然沒問值多少錢。」

  「他都還沒找到,就先想著怎麼帶回去了。」

  「拿到也得保存好啊,這個確實重要。」

  男人站在門邊,看著葉開收起玉匣,眼神短暫地清明了一些。

  仿佛這動作,讓他想起了什麼。

  當年,也有人這樣小心地收過藥。

  看一遍,再看一遍,生怕損了半分藥性。

  他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說,轉過身,繼續拖著那條腿往前走。

  這一段路,比先前安靜得多。

  水聲漸漸遠去,石壁也變得整齊,腳下原本粗糙的地面,開始出現一塊塊拼接嚴密的石板。

  終於,那人在一處岔口前停了下來。

  前方有一截向上的階梯,再往上,隱約能看見門的輪廓。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裡。

  「進去……還要往裡。」

  「藥在後面。」

  說完,他便靠著牆坐了下來。

  葉開沒有催促。

  對方的身體正在輕輕發抖,那條撐在地上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彎曲,指甲刮過石面,發出細碎的響聲。

  過了一會兒,他才重新看向葉開。

  沒有催,也沒有再伸手拉住衣服。

  只是等著。

  葉開站了一會兒,取出了那個打火機。

  銅鏡里,老道人的神情也認真了些。

  「先讓我看看。」

  葉開依言放出極小的一縷魃火,火焰懸在打火機上方,並未觸及那人。

  老道人看過火,又讓葉開將鏡面對準男人身上幾處異變的位置。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他身上殘餘的藥力,一直在催著血肉生長,尋常創傷只會讓這種變化更快。」

  「這火能焚去其中糾纏的異氣,再毀其形,便有機會斷了那股再生之力。」

  葉開握著打火機,問出了另一句話。

  「能不能只除藥力,把人留下?」

  鏡中安靜了片刻。

  「他的血肉,早已靠這些維繫。」

  「拖得太久了。」

  葉開沒有再說話。

  坐在地上的男人卻聽懂了,臉上反而慢慢露出一點近乎釋然的神情。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試著將扭曲的指頭伸直。

  沒能做到。

  於是,他便不再試了。

  「可以了……」

  聲音很輕。

  葉開將直播設備轉向另一側的石壁,隨後蹲下來,看著眼前的人。

  「你叫什麼?」

  那人愣了一下。

  他嘴唇動了動,眼神中先是浮現出思索,隨後漸漸變成茫然。

  過了許久,也沒有說出一個名字,似乎忘記了,又似乎不願在提起……

  葉開沒有追問。

  「還有什麼話?」

  那人低頭看著地面,像是在仔細想。

  最終,他搖了搖頭。

  這地方,他已經等得太久了。

  久到想說的話,想見的人,連同自己的名字,都已經想不起來。

  葉開沉默片刻,才重新抬起手。

  火光一點點照亮了石壁。

  起初,那具身體還在本能地掙動,畸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繃緊,手指拼命想抓住些什麼。

  葉開守在旁邊,沒有走開。

  隨著纏在血肉中的異氣被逐漸焚去,那種近乎瘋狂的再生,終於開始慢下來。

  再後來,停了。

  男人垂下頭,望著自己身上沒有重新長好的地方,眼睛竟然微微睜大。

  他等了一下。

  又等了一下。

  那種折磨了他不知多少年的、從骨頭深處往外鑽的動靜,沒有再出現。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難看,嘴角甚至沒能完全抬起來。

  「這回……」

  他望著葉開,聲音已經輕得幾乎聽不清。

  「不用再記了。」

  葉開的手停了一瞬。

  片刻後,他低聲應了一句。

  「嗯。」

  「以後都不用記了。」

  直播畫面里,只有一面被火光映亮的石壁。

  沒有人能看見另一邊發生了什麼。

  但那些斷斷續續的話,還是順著收音,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他之前一直在說,今日未死。」

  「我剛才還覺得,活這麼久,就這麼死了有點可惜。」

  「你換他那個樣子試試。」

  「咱們看一會兒都受不了,他熬了多久?」

  彈幕慢慢滾動。

  火光漸漸暗下去。

  葉開將余火收回,站在原地,許久沒有說話。

  小黑沒有往前湊,只蹲在一旁,安靜地望著他。

  過了一會兒,葉開找來一隻尚且完整的陶器,將留下的灰骨收好,放進旁邊乾燥的壁龕。

  他搬來石塊,遮住了外側的空隙。

  沒有名字,也不知道籍貫。

  最後,葉開只在封口的石面上,刻了三個字。

  無名氏。

  他收起東西,重新背好背包。

  玉匣隔著布,壓在背包內側。

  裡面還是空的。

  葉開回頭看了一眼那處壁龕,隨後轉過身,朝階梯上方走去。

  小黑趕緊跟了上來。

  台階盡頭,是兩扇厚重的門。

  門上沒有葉開想像中的複雜圖案,僅有幾處已經磨損的紋路,門縫下方積著一層細細的灰。

  他將燈光貼近,查看門框與地面,確認並非與石壁封死成一體,這才伸手抵住其中一扇。

  右臂衣袖下,黑色的紋路隱隱一動。

  沉重的門緩緩向里推開。

  低沉的摩擦聲,在空曠的地下傳出去很遠。

  一股沉悶的氣息,從門後涌了出來。

  「詔令何在?」

  (PS:求好評,感謝各位支持,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