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43章 不知劉大人可謂天下人出一份力?

  直播間裡面,問號已經蓋住了半個屏幕。

  剛才還在替葉開找理由的人,話沒說完,便聽見了那句「搬家吧,老哥」。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

  另一邊,罵他罵得最凶的幾個帳號,也忽然沒了動靜。

  「???」

  「不是,你剛才跟劉大人說話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啊!」

  「我都罵完了,你現在跟我說你是裝的?」

  「撤回,快撤回!」

  「我他媽撤不回來了!」

  葉開沒空看他們撤不撤得回去,已經將小黑往龍爪上託了托,自己也踩住河邊一塊凸起的石頭,準備往上爬。

  熊崽子兩隻前爪剛扒住鱗甲,屁股便被從後面推了一下。

  它蹬著後腿,吭哧吭哧往上挪,爬到一半,又回頭看了葉開一眼。

  「看什麼看,往裡坐。」

  葉開拍了拍它的屁股。

  「今天咱們換個地方吃飯。」

  龍卻沒有立即轉身。

  那顆低伏在岸邊的頭顱緩緩抬起,越過葉開,望向下游。

  一股念頭隨之傳來。

  還有人。

  葉開的動作停了一下,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

  下游那條小船仍舊貼著半截屋脊,船頭的人正伸出竹竿,將一個抱著木板的男人往旁邊帶,另一側的高坡下面,還有兩個人抬著傷者,從被水沖開的院門裡面往外挪。

  擔架一端滑了一下。

  河裡的水立即向旁邊分開一些,露出原本沒過腳面的石階,讓抬人的兩個男人重新站穩。

  葉開低頭看向龍。

  它眼裡的光已經比方才暗了許多,貼在岸邊的前爪也沒有抬起,幾道細細的金色紋路順著鱗甲延伸入水,仍在牽住河裡不斷往下壓來的渾流。

  「待他們上岸。」

  傳來的念頭很清楚。

  葉開看了它片刻,又轉頭看向那條終於離開屋脊的小船,嘴裡緩緩吐出一口氣。

  「行,那就等他們上來。」

  「不過先說好,人上來了,咱們就走。」

  他伸手,將剛爬上去的小黑又拽了回來。

  熊崽子四隻爪子懸在半空,剛才好不容易找到的座位,轉眼又沒了。

  「救人歸救人,別讓人家救完以後給你包吃包住,你還覺得待遇挺好。」

  葉開朝坡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尤其是住井裡這種,採光都他媽沒有!」

  龍望著他。

  片刻後,一股應允的念頭傳了過來。

  葉開這才將小黑抱穩,轉身往坡上走去。

  ……

  劉承岳正讓人將幾捆東西往坡後搬。

  看見葉開回來,他放下手裡的圖卷,朝河邊望了一眼。

  「如何?」

  葉開朝下游那條小船抬了抬下巴。

  「還惦記著那幾個人呢,非得看著他們上岸才肯挪地方。」

  劉承岳順著看過去,隨即叫來一名隨從,讓他帶人過去接應。

  葉開站在旁邊,看著人走遠,這才往前湊了半步。

  「我跟它說了,有劉大人在,這些都不用操心。」

  「您看,人家都幫到這份上了,剩下這點事兒,咱們可得給辦利索。」

  劉承岳點頭。

  「這是自然。」

  葉開也跟著點頭,又看向他手裡的圖卷。

  「一會兒我跟著下去。」

  劉承岳抬眼。

  葉開朝河邊指了指,語氣十分自然。

  「它跟我熟,有什麼話,我在旁邊也好說。」

  「你們這一堆東西搬過去,萬一動靜大了,它再以為出了什麼事兒,扭頭跑了,那不是白忙活了?」

  劉承岳看了他片刻,緩緩頷首。

  「小兄弟考慮得周全。」

  「嗐,都是為了天下百姓嘛。」

  葉開擺擺手,目光又落回那捲圖上。

  「不過您得先帶我看看。」

  「從哪兒進去,讓它停在哪兒,陣起來的時候,哪幾個地方會有動靜,先給我說明白。」

  「省得到時候它問我,我也兩眼一抹黑,那還安撫個屁。」

  劉承岳將圖卷稍稍展開,指了指其中一處。

  「先借水眼收攏龍元,外圍幾處符樁會隨之引水,動靜確實不小。」

  葉開湊過去看了看,忽然伸手點向旁邊。

  「那我站哪兒?」

  劉承岳的手指停了一下。

  葉開一臉認真。

  「我可得找個穩當地方,別你們在上面忙著,我先掉下去了,還得讓它騰出爪子來撈我。」

  旁邊抱著木樁的隨從,下意識看了他一眼。

  劉承岳卻將圖卷重新收好。

  「下面有可以落腳的石台,我帶你去看。」

  「那就妥了。」

  葉開立即跟上,順手將懷裡的小黑往上掂了一下。

  熊崽子抱緊他的胳膊,腦袋卻一直向後偏,盯著河裡那條還沒有離開的龍。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

  「別看了。」

  「帶你看房去。」

  小黑:「……」

  直播間:「???」

  ……

  坡後果然有一口井。

  井沿壘得不高,外圍的石面被磨得發亮,旁邊還歪著一副木架,橫杆上留下了長年被繩索勒出來的深槽。

  幾個村人正將井邊堆著的雜物搬開。

  有人提走水桶,有人抱著濕透的草繩退到旁邊,給後面抬東西的人讓出位置。

  葉開走近以後,先朝井裡看了一眼。

  井下很深。

  從上面看,只能看見井壁中間一小片晃動的水光,更下面的地方被陰影遮住了,偶爾有沉悶的水聲從裡面傳上來。

  他又看了看井沿。

  沒有鐵索。

  也沒有那些被鏈環反覆磨出來的溝痕。

  劉承岳站在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下去。

  「下面與河道相通,水眼就在井底。」

  「它從河裡進去,便不必經過這口井。」

  葉開點點頭。

  「人呢?」

  「這邊。」

  劉承岳帶著他繞過井後,沿坡往河邊走了一段,撥開一片被泥水壓倒的藤蔓,露出岩壁下面一道狹長的裂口。

  裂口旁邊有幾級鑿出來的石階,最下方已經泡在水裡,靠上的地方還能落腳。

  一名村人提著燈走在前面,嘴裡小聲提醒。

  「腳下滑,扶著些。」

  葉開抱緊小黑,跟著往裡走。

  最初一段路很窄,只容得下一人側身通過,肩膀不時蹭到濕涼的石壁,往前轉過一道彎,耳邊的水聲卻突然變大了。

  燈光也跟著散開。

  岩縫後面,竟然是一處寬闊的天然石窟。

  中央大半地方都浸在水裡,靠近他們這一側,石壁向外延伸,形成了一條高低不平的石沿,再往裡面,則是一片較高的石坪。

  一束天光從石坪前方落下,照在不斷晃動的水面上。

  葉開仰起頭。

  剛才那口井,就在上面。

  井口有人探頭往下看,聲音順著井壁傳下來,帶著空蕩蕩的迴響。

  石窟另一側,一條寬大的水道通向河裡。

  渾水從那裡進來,撞過幾塊露出水面的岩石,再沿石窟深處的暗口流走,靠近中央的位置,卻始終有一片水在緩緩打轉。

  劉承岳指向那裡。

  「便是此處。」

  隨從已經開始搬東西。

  幾根分水符樁被分別放到石坪邊緣,還有人涉進較淺的地方,將樁腳卡進石縫,扶穩以後,再用木槌一點點敲緊。

  葉開站在石沿上,往河道出口看了看,隨後從背包裡面取出照水鏡。

  法力送入,銅鏡表面泛起一層極淡的光。

  鏡子裡面,渾濁的河水逐漸變淡,水道的輪廓一點點顯露出來,哪塊岩石藏在水下,哪處轉彎稍窄,都比肉眼看得清楚。

  葉開將鏡面緩緩轉了一圈。

  出口沒有被堵。

  劉承岳的目光落在銅鏡上,停了片刻。

  「小兄弟這面鏡子,倒是難得。」

  「路上撿的。」

  葉開隨口回了一句,拿著鏡子,又朝石窟裡面照了照。

  劉承岳沒再追問。

  直播間裡面,幾條彈幕卻立刻冒了出來。

  「撿的?」

  「對,道士親手放他手裡讓他撿的。」

  「葉哥說這話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這難道就是天賦嗎!」

  葉開選了靠近河道入口的一塊石台。

  這裡比腳下的石沿高出一些,後方還有一處內凹的岩縫,能放背包,也能讓小黑待在裡面。

  從這個位置看過去,既能看見出入的水道,也能直接看見站在石坪上的劉承岳。

  他把小黑放下,將背包塞到它旁邊,又把銅鏡卡進面向水道的一道石縫裡面。

  鏡面微微傾斜。

  入口處的水光,恰好映在其中。

  劉承岳正將圖卷鋪到一張臨時支起的木案上,見他選好了地方,朝這邊點了點頭。

  葉開也沖他笑了笑。

  隨後,伸手把鵬羽從包裡面抽了出來。

  羽根握在掌心,長長的羽面垂在腿側,被身前的石頭遮住大半。

  這一招名為……社交的手腕!

  ……

  龍從河道進來時,石窟裡面的水明顯往上抬了一截。

  寬大的龍首穿過水道,長須從岩石旁邊掠過,水珠沿著鱗甲不斷往下滾,那雙眼睛先看向石坪上的人,又轉向站在入口旁邊的葉開。

  葉開往前挪了半步,扶住身側一片鱗甲,借著水聲,壓低了聲音。

  「就在外頭借點力,別一股腦往裡面鑽。」

  「我看著路,也看著人。」

  他抬眼,朝不遠處的劉承岳看了一眼。

  「他要是封口子,你就往外退,別管他喊什麼。」

  一股念頭傳了過來。

  好。

  葉開鬆開手,重新站回石台上。

  龍只將前半截身體探進石窟,後面的長軀仍舊留在河道之中,尾部沒有離開外面的流水。

  劉承岳看了一眼,沒有催它繼續往裡。

  他抬手,讓靠近水邊的兩名隨從退開,隨後朝葉開說道:「可以開始了。」

  「等一下。」

  葉開朝那幾根符樁看了看。

  「待會兒要是哪裡出了岔子,我先看哪兒?」

  劉承岳指向石坪前方的兩根木樁。

  「這兩處承接內外水勢,不可輕動,否則水流一亂,它也難以收攏龍元。」

  葉開順著看過去,將位置記下,隨即點頭。

  「明白,那我離遠點兒,省得給您添亂。」

  他往後退了半步。

  石台上的位置,離出口更近了一些。

  劉承岳將掌心按向圖卷。

  幾道墨線,緩緩亮了起來。

  緊接著,水邊那些原本沒有動靜的符樁,也從下往上泛起微光,貼在樁面的符紙輕輕抖動,周圍散亂的水流被一點點引向中央。

  石窟裡面的水聲變了。

  先前撞在岩壁上的浪頭開始回落,繞著水眼打轉的那片水,卻逐漸深了下去。

  龍低下頭。

  幾縷原本散在河道裡面的金色光紋,被那股迴旋的水勢牽住,緩緩收回它的鱗片下面。

  它身側那片略顯黯淡的鱗甲,重新亮了一些。

  葉開立即看向它。

  一道念頭傳來。

  可以收回一些。

  這陣確實能用。

  劉承岳也沒有從頭到尾都在說假話。

  葉開看著水裡重新聚攏的金色紋路,握著鵬羽的手卻沒有鬆開,餘光始終落在旁邊的鏡面上。

  ……

  井口上方,一名隨從解開了最後一捆草蓆。

  裡面露出來的,卻不是木樁。

  鐵索。

  一圈疊著一圈,黑沉沉地壓在濕草上,每一枚鏈環都比尋常井繩粗得多,扁平的側面刻著細密紋路,幾處連接的位置,還纏著已經泛黃的符紙。

  旁邊,則是一排長長的鐵釘。

  替他們搬東西的村人愣了一下。

  「這也是分水用的?」

  隨從沒有立即回答,只將鐵索抱到井沿旁邊,伸手拂去鏈環上沾著的碎草。

  另一人拿起鐵釘,走向已經放好符樁的位置。

  村人望著他們手裡的東西,又朝井下看了一眼,神情有些遲疑。

  「不是說,讓龍王爺歇一歇麼?」

  「按大人的吩咐做便是。」

  隨從低聲回了一句,隨後轉身,快步朝岩縫那邊走去。

  石窟裡面,劉承岳仍舊站在木案旁邊。

  頭頂傳來人聲。

  最後一名傷者已經被抬上高坡,下游那條小船也靠了岸,帶人接應的隨從正在井邊報信。

  葉開抬頭聽見,立即看向龍。

  就在這時,從上面下來的那名隨從,已經繞過石沿,走到劉承岳身側。

  他望了一眼水裡的龍,又低頭看向手中帶下來的鐵釘,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大人,當真要封住退路?」

  劉承岳的手停了一下。

  頭頂的井口處,有人正將空下來的擔架遞過去,木架碰在石沿上,響了一聲。

  他抬頭看了片刻。

  「今日放它離開,來年再有大水,靠誰?」

  隨從沒有再說話。

  劉承岳將圖卷向旁邊鋪開,原本折在裡面的幾道墨線顯露出來,從分水的紋路中穿過,向中央收攏。

  他的掌心緩緩壓了上去。

  「落釘。」

  咚!

  沉悶的敲擊聲,從井口傳了下來。

  葉開眼角一動。

  旁邊的銅鏡裡面,原本沿著河道向內流動的幾道水紋,忽然從兩側偏轉,朝著出口橫了過去。

  緊接著,石坪前方那兩根符樁同時一亮。

  其中一根樁上的符紙,從下方裂開半寸,露出裡面另一道顏色更深的紋路。

  水勢正在合攏!

  幾乎就在葉開看清的同時,一陣鐵器摩擦的聲響順著井壁落了下來。

  嘩啦啦!

  黑色鐵索從井口垂下,沉重的鏈環一節接著一節落進水裡,卻沒有直接沉底,而是順著旋轉的水勢,朝龍的頸側滑去!

  系統文字隨之浮現。

  【鎖龍索。】

  【封鎮法器,需配合陣勢與水脈施用,可束縛龍身、牽制龍元。】

  【封鎮成形後,被鎮者投入水脈的力量,亦會成為維持束縛的一部分。】

  葉開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退!」

  聲音驟然在石窟裡面炸開。

  龍幾乎同時動了。

  留在外面河道中的長軀猛地一擺,前爪按住水下的岩石,剛剛探進來的龍首立即向後收去!

  一截鐵索擦著頸側鱗甲滑過,沒能繞住,反而被驟然揚起的龍鬚帶得偏向一旁。

  劉承岳抬起頭。

  他手下的圖卷,卻仍舊在亮!

  葉開已經從岩石後面跨了出來,左手的鵬羽抬起,右手拇指壓下打火機。

  咔噠!

  一簇火苗亮起。

  而在那點火光下方,一縷被暗中取出的旱魃火,已經讓他以法力收束在掌心。

  「老子就知道,你這老小子沒安好心!」

  劉承岳目光一凝,剛要開口,葉開的手臂已經狠狠揮了下去!

  「你不會覺得,你葉開爺爺真信了你的鬼話吧?!」

  呼——

  狂風驟起!

  石台旁邊的積水被當場掀開,風沿著石窟橫貫而過,裹住那點驟然亮起的火光,直奔對面的劉承岳!

  木案上的紙角瞬間翻了起來。

  站在側面的隨從還沒來得及看清,便被迎面壓來的氣流逼得倒退兩步,肩膀重重撞上石壁。

  劉承岳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地抬起一隻手。

  石坪前方,接連兩道水幕轟然升起,渾水擠在一起,擋住了那張還在發光的圖卷,也擋在了他自己身前。

  可下一刻,第一道水幕便從中央凹陷下去!

  轟!

  狂風撕開渾水,卷著碎石撞向後面。

  那點原本只有指頭大小的火光,也在這一刻驟然拉長,穿過兩層水幕之間的縫隙,筆直燒了進去!

  白汽猛地炸開。

  劉承岳的瞳孔驟然收緊。

  水沒能滅火!

  他終於將按在圖卷上的那隻手抽了回來,另一隻手探入袖口,夾出一張黃符,猛地向前按去!

  符紙燃起。

  一片光幕在身前展開。

  緊接著,風火撞了上去!

  砰!

  木案被餘風掀翻,案腿擦著石面橫出去半丈,上面的圖卷隨之翻起,幾枚壓角的石塊同時砸落,露在外面的紙頁被火舌舔過,邊緣當場捲成焦黑。

  劉承岳接連後退。

  擋在身前的光幕劇烈晃動,靠近右側的一角忽然裂開,那縷穿過裂口的火擦著袖口掠過,瞬間燒穿了外層布料!

  他揮袖一震,將燃著火的那截衣袖生生扯了下來。

  碎布還沒落地,便已經縮成一小團焦黑。

  披散下來的幾縷頭髮,也被灼得蜷了起來。

  石窟裡面,一時全是翻滾的白汽。

  直播間的畫面劇烈晃動,胸前鏡頭被狂風帶得偏了半寸,水友卻仍舊看清了那張被掀飛的木案,以及狼狽退開的劉承岳。

  「臥槽!!!」

  「直接打人?!」

  「我還在看那根鏈子怎麼弄,他已經奔著劉承岳去了!」

  「廢話,鏈子又不會自己害人!」

  「葉哥早就等著他了!」

  ……

  沒有了劉承岳繼續催動,水眼上方那片正在合攏的光,驟然停了一下。

  入口處,一道剛剛連起來的水紋隨之斷開。

  龍沒有錯過這個機會。

  粗大的前爪猛地抬起,抓住從側面捲來的鐵索,朝旁邊狠狠一甩!

  嘩啦!

  整截鐵索撞在岩壁上,火星夾著碎石迸出,井口放索的兩個人猝不及防,手裡的鏈環被帶得猛然一滑,其中一人直接撲倒在井沿旁邊。

  水道裡面,龍尾再次擺動。

  尚未封死的出口被硬生生沖開,翻卷的水牆朝兩側崩散,露出後面通往河面的寬大通道!

  龍的身體退了出去。

  那顆碩大的頭顱,卻沒有就此轉開。

  它停在入口外側,前爪扣住水邊岩石,一雙眼睛隔著翻騰的白霧,緩緩落向劉承岳。

  低沉的龍吟,在石窟裡面滾了起來。

  石壁簌簌落灰。

  後方岩縫裡面,小黑已經縮成了一團,兩隻前爪死死捂著耳朵,圓滾滾的屁股抵住背包,腦袋埋得只剩下一截鼻子。

  過了一會兒,沒聽見新的動靜,它偷偷鬆開一隻爪子,往外探了半個腦袋。

  恰好對上入口處那雙帶著怒意的龍眼。

  熊崽子動作一僵。

  下一秒,腦袋縮了回去,連剛才露在外面的那隻腳,也悄悄收進了岩縫。

  葉開沒有回頭。

  他的鵬羽仍舊朝著劉承岳,右手的打火機也沒有收起,只是火苗已經暫時熄了。

  「來。」

  葉開扯了扯嘴角。

  「接著按。」

  木案側翻在劉承岳腳邊,落在水裡的半截圖卷已經濕透,靠近邊緣的幾道墨線仍在時明時暗地閃動。

  劉承岳沒有立即去撿。

  他先看了一眼葉開右手的打火機,隨後,視線重新回到那支鵬羽上。

  井口處,有人急促地喊著。

  「大人,釘子還落不落?!」

  「先停!」

  回答的聲音,比方才沉了許多。

  上方的敲擊聲終於徹底止住。

  一截沒有來得及沉入水裡的鐵索掛在井壁旁邊,隨著余勢緩緩晃動,鏈環碰在石頭上,發出一聲接著一聲的輕響。

  ……

  井邊,剛才幫著搬東西的村人已經退開幾步。

  那根險些將人拖下去的鐵索,還橫在他的腳邊。

  他低頭看了看,又朝井下望去,嘴唇動了幾次,才擠出一句話。

  「這是要鎖龍王爺?」

  旁邊的隨從抓緊鐵索,沒回答。

  另一個男人卻已經伸手,攔住仍舊握著木槌的人。

  「它方才還在河裡救人!」

  「下面的事,自有大人處置!」

  那人將木槌往回收了收,聲音有些發緊。

  「水還沒退盡,它若走了,你們想過沒有?」

  幾個人同時安靜下來。

  坡下,渾黃的河水仍舊在流。

  被沖塌的屋頂只剩下一小截露在水外,遠處不時有斷木漂過,撞在岸邊,又被下一股水推走。

  有人下意識看向高處裹著濕衣服的孩子。

  也有人仍舊盯著那截鐵索,握緊了滿是泥水的手。

  誰都沒再往前搬東西。

  ……

  劉承岳看向葉開,臉色沉了下來。

  「你方才不是已經應下了?」

  葉開手裡的鵬羽沒放,反而朝他咧嘴笑了。

  「應下了啊。」

  「老子說為天下百姓出份力,這不正出著呢?」

  他朝水裡那截鐵索抬了抬下巴。

  「幫忙救人的事兒幹完了,現在該收拾趁機坑人的東西了。」

  直播間:「!!!」

  劉承岳盯著他。

  「你從一開始便……」

  「喲,反應過來了?」

  葉開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你不會真以為,老子說兩句好聽的,就跟你是一夥的吧?」

  石坪旁邊,一名隨從剛朝落地的圖卷挪了半步,葉開手裡的鵬羽便跟著偏了過去。

  那人的腳立即停住。

  地上,被燒掉半邊的袖子還冒著白煙。

  他看了一眼,沒再往前。

  劉承岳抬手,示意那人退開,隨後轉頭,看向入口外側的龍。

  「今日之水,尚能勉力壓下。」

  「往後呢?」

  龍的長須緩緩掠過水麵。

  葉開沒接話。

  劉承岳指向井口上方。

  「這些人世代居於此地,田畝、屋舍、父母妻兒,皆在這裡,一場大水便能讓他們傾家蕩產,再來一場,又當如何?」

  「此處水脈相連,只要它肯留下,借陣鎮住水眼,便可保這一帶百姓免受水患。」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葉開身上。

  「你要帶它走,可曾想過,留下的人怎麼辦?」

  葉開聽完,忽然笑了。

  他看了看水裡的鐵索,又看向劉承岳那截已經燒短了的袖口。

  「說得真他媽好。」

  「剛才它在河裡撈人的時候,怎麼沒見你拿鏈子過去,先把這番話給它說清楚?」

  劉承岳沒有回答。

  葉開朝那張被掀翻的木案抬了抬下巴。

  「借陣歇口氣,收攏一下力氣,這些話是不是你說的?」

  「現在人進來了,地方也站好了,你又把鏈子拿出來了。」

  「怎麼著,你們這兒做好人好事,還帶驗完貨不讓走的?」

  直播間裡面,彈幕重新涌了上來。

  「就是,真覺得應該留下,剛才怎麼不直接說?」

  「休息的地方都給找好了,原來是牢房。」

  「它要是不救人,哪兒用得著歇這口氣?」

  劉承岳站在原地,緩緩攥緊了手。

  「封鎮之法,是為長久。」

  「我自會讓此地百姓記住它的功勞,立碑建廟,歲歲供奉,不使其功被埋沒。」

  葉開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哦。」

  「它在底下蹲著,你在上面給它燒香。」

  他朝井口看了一眼。

  那點天光落到水裡,被還沒平息的波紋晃得支離破碎,掛在旁邊的鐵索,則有大半都藏在光照不到的地方。

  「真貼心啊,劉大人。」

  「活兒有人干,水有人鎮,連往後怎麼夸它,你都替它想好了。」

  劉承岳眉頭皺起。

  葉開卻已經抬起頭,目光重新落在他的臉上。

  「那你呢?」

  「百姓知道是你布陣平的水患,往後是不是也得念著你的好?」

  「名聲你拿,罪它受,好事兒全他媽讓你占了?」

  最後一句話落下,石窟裡面安靜了片刻。

  只剩水聲。

  劉承岳的臉色越發難看。

  「若能免去一方水禍,些許身後之名,又有何足掛齒?」

  葉開盯著他看了兩秒。

  忽然,點了點頭。

  「哦……懂了。」

  聽見這兩個字,直播間裡面,不少水友的手指同時停住。

  這個語氣,他們剛剛聽過。

  劉承岳也看著他。

  葉開將右手的打火機合上,左手的鵬羽卻仍舊握著,隨後往石台前面站了半步。

  「既然劉大人這麼說,那我也不藏著掖著了。」

  「我這兒也有一門法術,同樣能鎮住這一方水禍。」

  劉承岳的目光一動。

  旁邊幾名隨從,也下意識看了過來。

  葉開朝他們笑了笑。

  「就是缺個人當陣眼。」

  石窟裡面,忽然靜了。

  連井口上方那些壓低的說話聲,都漸漸停住。

  葉開像是完全沒察覺,目光從幾名隨從身上挪過去,最後,穩穩落在劉承岳臉上。

  「我看劉大人就挺合適。」

  劉承岳的臉色變了。

  葉開已經抬手,朝水眼的位置比畫了一下。

  「地方現成的,鏈子現成的,連幫忙的人都在這兒,省得再折騰一趟。」

  「你下去,碑我給你立,回頭誰敢忘了你的功勞,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直播間:「???」

  「臥槽!」

  「哈哈哈哈,這下真出力了!」

  「別光替別人答應啊,劉大人,你倒是說句話!」

  劉承岳沒有開口。

  站在旁邊的隨從看看他,又看看水裡那截鐵索,原本已經到了嘴邊的話,也慢慢咽了回去。

  葉開望著他,臉上的笑容愈發熱情。

  「一個人,換這一方百姓往後的太平,多划算啊。」

  「你剛才說的那些好處,我聽著都動心。」

  他朝井口抬了抬下巴。

  上面還有人在看。

  那些剛剛從水裡撿回一條命的人,那些抱著孩子、裹著濕衣服的人,都在等下面的消息。

  葉開的聲音順著石壁傳上去,清清楚楚。

  「不知劉大人,可願為天下百姓出這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