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44章 無關對錯,非黑即白的世界……醒來!

  井口上方,沒人說話。

  方才還攥著鐵索的幾個村人,下意識朝井裡看去,連站在旁邊的隨從,也將目光落在了劉承岳身上。

  劉承岳沒有立即回答。

  他看著站在石台上的葉開,目光從那支鵬羽上掠過,片刻後,才緩緩開口。

  「你所說的,是何法門?」

  葉開等的就是這句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

  「您稍等。」

  他將右手的打火機往兜里一塞,隨即側過身,伸手探進背包,摸索了兩下,竟真從裡面抽出一本書來。

  書不厚。

  封皮邊角被擠得有些翹起,上面印著一尊金光燦燦的佛陀,背後雲氣翻卷,一隻巨大的手掌從雲中探出,壓在山巒上方。

  最顯眼的,是旁邊那四個字。

  如來神掌。

  葉開捏住書脊,將封面朝著對面轉了過去。

  「喏。」

  「東西都帶著呢,現學現用,不耽誤您為天下百姓出力。」

  劉承岳的視線,落在了那本書上。

  旁邊兩名隨從也愣了一下。

  他們本以為葉開只是順著方才的話,故意找個由頭髮難,誰也沒想到,他竟然真能從包里掏出東西來。

  佛像。

  雲氣。

  鎮在群山上方的巨掌。

  封面上的色彩鮮明得有些扎眼,那尊佛陀的衣紋、眉目,甚至掌心間的細節,都印得清清楚楚。

  葉開見他在看,還十分貼心地抖了抖書頁。

  「您別急,我翻翻。」

  紙頁嘩啦啦響了起來。

  直播間裡面,卻已經有人認出了那張封面。

  「???」

  「如來神掌?」

  「等一下,這個我好像見過……」

  「我他媽小時候買過!」

  「地攤上那個?!」

  葉開沒看彈幕。

  這本書,確實是地攤上買的。

  五毛錢一本。

  當時攤上還有《九陰真經》和《降龍十八掌》,他隨手拿了一本,往包裡面一塞,後來便忘了這回事。

  剛才摸東西的時候,恰好碰到了。

  現在一看。

  嘿。

  這不就用上了?

  葉開將書翻開,找到其中一頁,低頭看了兩眼,眉頭還十分認真地皺了一下。

  隨後,他抬起頭,看向劉承岳。

  「正好,您也是修行的人,底子比尋常人強。」

  「這個陣眼,您當最合適。」

  劉承岳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葉開手裡的東西,是真是假,他一時竟沒辦法斷定。

  若是假的,自然不過一場笑話。

  可若是真的……

  他的目光,緩緩落向自己那截被燒掉的衣袖。

  方才撐起的水幕,沒能擋住火。

  護身符,也險些被那陣風直接撕開。

  眼前這個年輕人手裡的東西,他已經接連看走眼兩次。

  這第三件,又憑什麼斷言一定是假的?

  石窟裡面,一時只剩下水聲。

  葉開見他不接話,索性捏著那本薄薄的冊子,往前遞了遞。

  「要不,您先看看?」

  劉承岳沒有伸手。

  葉開又往前送了半寸。

  「別客氣啊,方才您連住的地方都替它找好了,我怎麼也得給您安排明白。」

  「地方還是這個地方,鏈子還是這幾根鏈子,咱們就換個人。」

  旁邊一名隨從,下意識看向水裡的鐵索。

  劉承岳的嘴角,明顯繃緊了。

  「鎮壓水脈,豈可倉促施為。」

  「法門未明,貿然行事,稍有差池,便會牽連附近百姓。」

  葉開聽完,忽然將書一合。

  啪。

  聲音不大,卻讓幾個人同時看向他。

  葉開點了點頭。

  「哦——」

  「原來得先問清楚啊……」

  他朝水裡那截鐵索抬了抬下巴。

  「那你剛才往它脖子上套鏈子的時候,怎麼沒想起來這回事?」

  劉承岳的臉色,徹底黑了。

  葉開卻已經轉過臉,朝胸前的鏡頭招了招手,又抬頭望向井口。

  「大家看看,大家看看。」

  「什麼叫偽君子?」

  他捏著那本《如來神掌》,朝對面比畫了一下。

  「這就叫偽君子。」

  「讓別人下去,張嘴就是天下百姓,輪到自個兒了,又得把法門研究明白。」

  直播間裡面,彈幕頓時炸開。

  「哈哈哈哈哈哈!」

  「不是,他真被唬住了?!」

  「他哪知道這書五毛錢一本啊!」

  「前兩樣是真傢伙,第三樣誰敢拿自己試?」

  「臥槽,還真是!」

  葉開看向劉承岳,臉上的笑容愈發親切。

  「您放心,供奉肯定少不了。」

  「往後逢年過節,有他們一口吃的,就有您一口香灰。」

  劉承岳:「……」

  站在旁邊的隨從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目光碰到葉開另一隻手裡的鵬羽,又硬生生停住了。

  葉開也沒真把書遞過去。

  手腕一轉,那本薄冊便重新塞回了背包。

  收的時候,他還特意往裡面壓了壓,像是生怕被外面的水打濕。

  劉承岳的目光跟著動了一下。

  直到書徹底沒入包中,他也沒有再問一句,那究竟是什麼法門。

  葉開心裡樂了。

  行。

  五毛錢,花得值。

  他將背包帶攏到一起,右手順勢探向身側石縫,將卡在裡面的照水鏡取了下來。

  鏡面從水道上掠過。

  出口還開著。

  兩側尚未徹底暗下去的符紋,卻仍舊連著石窟中央的水眼,隨著裡面的水流轉動,時不時亮上一下。

  葉開將銅鏡貼身收好伸手去拿背包,左手的鵬羽卻始終垂在身前,羽尖朝著水面,握著羽根的手指沒有放鬆。

  石坪另一邊,劉承岳看見了他的動作。

  也看見了入口外側,那條已經開始緩緩轉身的龍。

  再不動手,就來不及了。

  他的右手,慢慢縮進了袖口。

  葉開的目光立即抬了起來。

  「手拿出來。」

  劉承岳沒有停。

  三張黃符從袖中飛出,貼著石坪掠向兩側,其中兩張直奔水邊的符樁,剩下一張,卻斜斜射向葉開所在的石台!

  葉開眼神一冷。

  「還他媽來?!」

  鵬羽迎著前方猛地揮出。

  狂風捲起水面,最前面那張黃符尚未落下,便被吹得向後一折,緊接著,整張符紙在風中繃直,邊緣發出一陣細密的撕裂聲。

  可另外兩張,已經貼上了符樁。

  樁上的光重新亮起。

  葉開腳下,那道緊貼石台流過的水猛地抬高,沿著岩壁往上爬,轉眼便封住了他與出口之間的空隙!

  小黑嚇得一縮,差點兒將腦袋塞進他兩條腿中間。

  葉開一把撈住它,往背後的岩縫裡面推去。

  「進去!」

  下一刻,水牆朝著石台猛地壓了下來!

  砰!

  迎面的碎石撞上胸口,衣服下面的蛟鱗護心甲驟然發熱,一層細密的鱗影沿著肩背撐開,將裹在水裡的碎石崩成幾塊。

  葉開順著衝力退了半步,鞋底抵住後方凸起的岩石,左臂立即橫了過來。

  鵬羽再揮!

  剛剛合攏的水牆被從中間撕開,渾水倒卷出去,露出後面那兩根重新發光的符樁。

  劉承岳的聲音,隔著水霧傳了過來。

  「先將他留下!」

  石坪旁邊,兩名隨從剛要靠近,便聽見水道裡面傳來一聲低沉的龍吟。

  轟隆!

  一隻巨大的龍爪扣住入口邊緣,石壁被爪尖壓得碎裂,整片水面跟著抬了一下。

  龍首重新轉了回來。

  劉承岳的目光,也隨之偏了過去。

  葉開卻已經看見,中央那截原本停住的鐵索,正順著重新匯聚的水流緩緩抬起。

  他立即抬手,指向石坪前方。

  「別過來!」

  「拆那兩根!」

  龍的目光順著他的手指,落在符樁上。

  與此同時,葉開的右手已經探進衣兜。

  咔噠。

  一點火光亮起。

  劉承岳看見那簇火苗的瞬間,神情便變了,立即抽回一隻手,朝身前打出一道符光。

  葉開沒有等他將防護撐穩。

  一縷暗中引出的魃火貼住火苗,鵬羽隨之斜揮,狂風先將那張翻倒的木案掀起,再裹著驟然拉長的火光,狠狠撞向劉承岳的右側!

  劉承岳被迫轉身。

  符光與火焰撞在一起,刺耳的爆響在石窟裡面接連炸開,靠近木案的半截圖卷被風捲起,還沒落地,便燒成了一片捲曲的黑灰。

  「圖!」

  一名隨從伸手去抓。

  手指剛探出去,便被旁邊的人一把拽了回來。

  火光擦著袖口掠過,在岩壁上留下了一道焦黑的痕跡。

  劉承岳連退數步,抬手撐住身前不斷晃動的符光,再想分神去催動水眼時,入口外側的龍,已經抬起了前爪。

  它沒有再往井口下面靠。

  粗長的身軀沿著水道一擰,爪尖從側面探入,直接扣住了靠外那根符樁!

  咔嚓!

  木樁上半截猛地傾斜。

  卡在石縫裡面的樁腳一時沒有脫開,周圍的水流卻已經被帶得亂了方向,纏在樁上的符紙繃得筆直,表面幾道墨紋接連亮起。

  龍的爪子,沒有松。

  頸側的鱗甲一片片張開,原本黯淡的金色紋路重新亮了一瞬。

  下一刻,連同木樁下面那塊岩石,都被它硬生生掀了起來!

  轟!

  碎石砸進水裡,中央那片迴旋的水勢驟然偏轉,剛剛抬起的鐵索隨之一沉,重重撞在石窟底部。

  另一根符樁上的光,也跟著亂了。

  葉開趁勢一揮鵬羽。

  狂風從側面灌入,將那根已經失去牽制的木樁撞得歪向一旁,貼在上面的黃符被撕開大半,露出的暗紋隨之斷成了兩截!

  封向入口的水,散了。

  井口上方,一名隨從猛地俯下身。

  「牽住鐵索!」

  「把索牽住,別讓它退走!」

  壓在井沿上的鏈環猛地一跳,靠得最近的男人下意識伸手,抓住了橫在地上的那一截。

  鐵索很沉。

  掌心才貼上去,便被粗糙的邊緣蹭破了一層皮。

  他咬住牙,正準備往後拉,目光卻忽然落在不遠處。

  高坡下面,一個裹著大人外衣的孩子,正被婦人抱在懷裡。

  孩子臉色還有些白,腦袋靠著母親的肩膀,隔著人群,朝他這邊望了過來。

  男人的手停住了。

  隨從回頭催促。

  「使力!」

  男人低下頭,看了看手裡的鐵索。

  隨後,鬆開了。

  「我兒子是它救的。」

  聲音不大。

  卻讓站在旁邊的幾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隨從臉色一變。

  「它若走了,往後再有大水,你兒子又靠誰救?!」

  男人沒有接話,只彎下腰,將腳邊那把木槌撿起來,放到井沿另一側。

  「這釘子,我下不了手。」

  旁邊一個上了年紀的人望著他,攥住鐵索的手,也慢慢鬆了些。

  「方才橋都斷了。」

  老人低聲說道。

  「是它托著,讓俺們過去的。」

  仍舊有人沒有鬆手。

  一名年輕男人紅著眼睛,手背上青筋繃起,死死拽住身前的鏈環。

  「它走了,水怎麼辦?」

  「我家就在下面!」

  沒人能立即回答。

  幾個人站在井旁,看著同一截鐵索,卻再也沒能一起使上勁。

  ……

  井口傳下來的聲音,被水聲沖得斷斷續續,葉開還是聽見了。

  龍朝上方看了一眼,隨後探出前爪,將最後一根歪斜的符樁從石縫裡面拔了出來。

  暗紋熄滅,水中那股牽扯龍元的力量,終於散了。

  葉開收住鵬羽,將余火暗中收回,背起背包,俯身抱住岩縫裡面的小黑。

  龍的前爪已經抵到石台邊緣。

  他剛踩上去,身後便傳來一聲急喊。

  「大人,水上來了!」

  失去陣勢牽引的水流撞向石坪,漫過倒下的木案,逼得幾名隨從連連後退。

  葉開回過頭,手裡的鵬羽隨之抬起。

  劉承岳卻已經轉身,快步走到剩下的分水符樁旁,將掌心按了上去。

  「扶住外側兩根樁!」

  「再去幾個人,讓坡下的百姓往高處撤!」

  隨從立即散開。

  符紙重新亮起,撞向石坪的水被緩緩引開,沿著岩壁流入深處,劉承岳半截衣擺已經浸在水裡,按著符樁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

  葉開看了片刻,將鵬羽放低。

  劉承岳也抬起頭,目光越過水麵,落在那顆已經轉向河道的龍首上。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

  這個世界並非是非黑即白的,很多事情沒有對錯之分,只是立場不同罷了。

  龍爪向上托起,葉開抱著小黑翻上龍背,扶住身側的鱗甲。

  熊崽子緊緊貼在他懷裡,耳朵仍舊壓著。

  他在它後背輕輕拍了兩下。

  「走吧。」

  水面緩緩分開,龐大的龍軀沿著水道向外舒展。

  身後,人聲與流水聲仍在石窟裡面迴蕩,那口透著天光的井,逐漸隱入岩壁後方。

  ……

  重新出現在河面時,葉開先聽見了岸上的喊聲。

  高坡上站了不少人。

  有人朝他們招手,有人還在往後退,幾個剛從井邊跑過來的村人,手裡甚至還拿著沒有放下的繩子。

  小黑從葉開懷裡探出腦袋。

  看見外面亮堂起來,它貼在頭上的兩隻耳朵慢慢豎起,又朝後面那片岩壁望了一眼。

  岩縫裡面,有人正在往外跑。

  熊崽子忽然張開嘴,衝著那邊叫了一聲。

  「嗷!」

  聲音不大。

  氣勢倒比剛才足了不少。

  葉開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它。

  「剛才抱頭蹲著,現在想起來罵街了?」

  小黑閉上嘴。

  腦袋一低,重新靠回他懷裡。

  直播間裡面,繃了許久的彈幕終於有了笑聲。

  「哈哈哈哈,它還知道回頭叫一下!」

  「熊仗龍勢!」

  「別說它了,我剛才也沒敢喘氣。」

  「出來了,真出來了!」

  葉開朝身後望去。

  河邊那道水口正在變遠。

  沒有鐵索追出來,也沒有什麼東西重新纏上龍的身體,露在水外的脊背起伏著,鱗片之間只剩下順流滾落的水珠。

  可龍沒有立即加快速度。

  它停在河心稍寬的地方,緩緩轉過頭,望向仍舊被水泡著的村落。

  葉開心頭一跳。

  「老哥。」

  「你不會還想回去吧?」

  一道念頭傳了過來。

  收回力量。

  葉開低頭看向水裡。

  幾縷極淡的金色紋路,還從龍的身體向外延伸,沿著不同方向沒入渾水深處,其中兩縷,正牽著村口那片被壓低的水面。

  它若一下全部收回,外面仍在湧來的洪流,便會順著那道缺口灌進去。

  龍緩緩擺動尾部。

  其中一道金紋,先暗了下去。

  村口的水立即往上抬了一些,露在外面的半截院牆,被重新漫過去的渾水拍得晃了晃。

  高坡上,有人驚呼出聲。

  龍卻沒有再收第二道。

  它將身軀橫過河道,前爪緩緩壓下,原本朝村口偏去的一股急流,被引著轉了方向,撞進旁邊更寬的河槽。

  水聲轟隆隆向下傳去。

  直到那股衝勁散開,剩下的金紋才又暗了一分。

  葉開扶著鱗甲,看清它在做什麼以後,沒再催促。

  只是將鵬羽重新拿了出來,視線越過河面,落在坡後。

  劉承岳已經從岩縫裡面出來。

  他沒有再讓人去碰井邊的鐵索,而是帶著隨從沿坡往下走,在幾處水流容易衝上來的地方,重新布置分水符樁。

  有人扶樁,有人搬石頭。

  先前站著觀望的村人,也被招呼著動了起來。

  河水仍舊在漲。

  只是沒有驟然掀起巨浪,沖向那些剛剛安置下來的傷者。

  龍一點點收回散在水裡的力量,鱗甲間的金光逐漸向身體裡面聚攏,原本繃緊的頸背,也終於緩緩鬆了下來。

  最後一縷金紋消失時,它的身體明顯沉了一下。

  葉開立即扶緊。

  龍首卻已經重新抬起。

  一股略顯疲憊的念頭,傳了過來。

  可以走了。

  葉開看著它,伸手在身旁的鱗甲上拍了兩下。

  「行。」

  「這回誰喊都不回頭了。」

  龍沒有再停。

  寬大的尾部撥開渾水,長長的身軀順著河道向前游去,村口那片高坡一點點向後退,站在上面的人,也漸漸變小。

  有人朝河邊追了幾步。

  是剛才放下木槌的那個男人。

  他跑到坡邊,沒再往下,朝著河心用力揮了揮胳膊,嘴裡喊著什麼,聲音卻被流水衝散了大半。

  葉開回過頭。

  看見男人身後,那個裹著外衣的孩子,也被婦人抱了起來。

  一隻小小的手,從寬大的衣袖裡面伸出來,朝著他們的方向晃了晃。

  龍的眼睛偏過去。

  片刻後,又緩緩轉回前方。

  葉開沒說什麼,只將懷裡的小黑往上託了一點。

  熊崽子還在往後看。

  他便抓住它一隻前爪,朝著岸邊擺了兩下。

  「行了,打過招呼了。」

  「坐好,別回頭再把你落這兒。」

  小黑立即將爪子收回,緊緊抱住他的胳膊。

  ……

  轉過前方那道河灣,村落終於看不見了。

  河道兩旁只剩下被水浸著的樹木,幾片葉子從頭頂垂下來,擦過葉開的肩膀,又被帶起的風吹向後方。

  沒有人再攔路。

  也沒有敲釘的聲音。

  葉開回頭看了好一會兒,這才將鵬羽收好,肩膀慢慢鬆了下來。

  系統的提示,在這時浮現。

  【特殊任務階段見證完成:破陣脫困。】

  【獲得見證值:20000。】

  兩萬。

  葉開看著那個數字,嘴角終於動了動。

  這趟總算沒白折騰。

  他甩了甩髮酸的手腕,低頭看向手機。

  直播間裡面,彈幕已經刷成了一片。

  「真走了!」

  「臥槽,我剛才都以為又要被留下了!」

  「那幾個鬆手的人,我看見了,至少不是所有人都沒良心。」

  「別的先不說,葉哥你那本秘籍賣不賣?」

  「五毛錢的東西,你問他買?」

  「到他手裡,能還是五毛錢嗎?」

  葉開掃到最後一條,頓時樂了。

  「瞧你這話說的。」

  「普通的《如來神掌》五毛錢,我這本能把劉大人看沉默,能一樣嗎?」

  「剛才你們也看見了,實戰檢驗過的。」

  直播間:「???」

  「他還真敢接!」

  「就怕你把自己也騙信了!」

  葉開將手機放低,抬手揉了揉小黑的腦袋。

  熊崽子終於不再死死抱著他,試著將一隻後腳放到旁邊的鱗甲上,踩穩以後,又慢慢挪了挪屁股。

  龍的身體隨著水流輕輕起伏。

  它剛坐穩,便被帶得往旁邊歪了一下,趕緊伸爪抓住葉開的衣服。

  葉開一把托住它。

  「小黑你這個沒用的傢伙,給我老實點。」

  小黑重新坐回他腿上。

  葉開順手抹掉它鼻尖上的一滴水,隨後抬起頭,看向前方漸漸開闊的河道。

  遠處有山。

  山腳被水霧遮著,只露出一片深淺不一的青色,河流順著山勢拐過去,暫時看不見後面的地方。

  葉開朝那邊指了指。

  「老哥,附近還有沒有別的住處?」

  龍稍稍偏過頭。

  一道模糊的景象,隨之傳進他的腦海。

  更遠的河道。

  山腳下的深潭。

  還有幾處藏在岩壁下面的水口。

  葉開看不太清具體位置,卻已經明白了它的意思。

  能去的地方,還有。

  他頓時笑了。

  「這不就行了。」

  「有手有腳的,還是條龍,在哪兒不能混口飯吃。」

  葉開拍了拍身旁的鱗甲,回頭看了一眼村落消失的方向。

  「這回找地方,咱們得長點兒心。」

  「山清水秀不重要,主要是鄰居得像個人。」

  直播間裡面,彈幕還在往上刷。

  「哈哈哈哈,這個要求聽著不高。」

  「劉大人不符合居住條件。」

  「趕緊走吧,別回頭又追上來了!」

  葉開低頭看了眼屏幕,剛準備接話,耳邊卻忽然靜了。

  流水聲。

  風聲。

  全都沒了。

  一滴從鱗甲上滾下來的水,原本正沿著他的手背往下淌,卻在滑到指尖的時候,緩緩浮了起來。

  葉開的笑容停在臉上。

  他抬起頭。

  頭頂的天,暗了。

  沒有雲壓下來,也沒有什麼東西遮住光,整片天空像是被什麼從遠處抹去,連同下面的山巒,一起沉進了黑暗。

  河岸上的樹還在往後退。

  可退著退著,枝葉便散了。

  一根從肩旁掠過的柳枝,就這樣在葉開眼前失去顏色,模糊下去,轉眼便只剩下幾縷在水中搖動的細草。

  葉開猛地伸手。

  手掌穿過了身旁那片鱗甲。

  沒有碰到東西。

  他立即低頭。

  方才還托著自己的龍軀,正在腳下失去輪廓,起伏的黑色鱗甲逐漸模糊,連最前方的龍首,也一點點消失在幽暗的水中。

  腳下驟然一空。

  葉開下意識收腿,身體卻沒有往下墜。

  冰冷的水從四面八方貼著他。

  衣角緩緩浮起,散開的背包帶在肩側晃動,幾粒細小的氣泡越過眼前,朝著上方的黑暗升去。

  葉開整個人都僵住了。

  小黑就在他身側,兩隻前爪緊緊抱著他的胳膊,濕透的毛髮在水中散開,後腿無意識地蹬了兩下。

  沒有河岸,天空。

  身後的村落、遠處的山,還有剛才那條帶著他們離開的龍,全都消失了。

  葉開猛地清醒過來。

  他一直都在水裡。

  胸前設備還亮著。

  直播間裡面,上一刻仍在調侃搬家的彈幕,已經被接連冒出來的問號蓋了過去。

  「???」

  「怎麼回事?!」

  「剛才的河呢?!」

  「葉哥,你怎麼又到水底下了?!」

  葉開沒有回答。

  他抬起手,將設備上的照明打開。

  一束慘白的光穿過渾水,照出面前緩緩漂動的泥塵,也照到了不遠處一截垂下來的東西。

  鐵索。

  粗大的鏈環一節連著一節,表面附著厚厚的鏽跡,有的地方已經被水草纏住,一直延伸到光照不到的深處。

  葉開的目光停住。

  這截鐵索,比方才在石窟里看見的舊了太多。

  他沿著鐵索,慢慢轉動照明的方向。

  光往下移。

  掠過幾塊半埋在泥里的碎石,照上一片顏色暗沉、微微隆起的東西。

  乍一看,像是岩壁。

  可隨著光線偏轉,那片「岩壁」上,竟然顯出了一道道相互疊壓的邊緣。

  鱗片。

  一片便比他的手掌大出許多。

  葉開的呼吸一滯。

  光繼續往旁邊挪,那些鱗片便沿著同一個方向延伸,越過凸起的脊背,又沒入另一側的黑暗。

  看不到盡頭。

  一截龐大得驚人的軀體,就這樣盤在水底,幾道鐵索從不同方向垂下,有的繞過身軀,有的深深沒入鱗甲之間。

  鏽跡與暗色的血肉黏在一起。

  鐵索周圍,生長著厚厚的水垢。

  直播間裡面,刷新的彈幕忽然慢了下來。

  「那是……」

  一條消息才剛冒出來,畫面里的鐵索便動了。

  離葉開最近的那一截,先是緩緩抬起,隨後,一枚接著一枚的鏈環向前繃緊。

  水流隨之壓了過來。

  葉開抱緊小黑,下意識向後退,肩膀卻碰到了一截冰冷的鐵索。

  退不動了。

  前方,那副沉在黑暗裡面的龐大身軀,正在緩緩起伏。

  積了不知多久的泥塵從鱗片縫隙間散出來,像一層灰霧,沿著龍軀向兩側翻卷。

  一根長須從光里掠過。

  擦著葉開身前,慢慢盪向旁邊。

  葉開的目光跟著移過去。

  燈光照到了一片堅硬的鱗甲,又順著隆起的輪廓,落在兩道緊閉的縫隙上。

  他的手,停住了。

  那顆巨大的龍首,竟然就在面前。

  離得太近。

  近到燈光只能照見它的一部分,額角與後方的頸背全都藏在黑暗裡,緩緩垂下的龍鬚,幾乎碰到了葉開的胸口。

  下一刻。

  那兩道縫隙,睜開了。

  金色。

  濃得近乎凝固的金色,從幽暗的水裡緩緩亮起,照出鱗甲間狹長的陰影,也映亮了橫在葉開肩側的冰冷鐵索。

  龐大的龍首沒有再動。

  那雙金色眼眸深處,豎瞳緩緩收緊。

  裡面,清清楚楚地映出了葉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