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聲還沒落下,蠱雕便動了。
那顆碩大的腦袋猛地向前一探,巨喙擦著蘆葦壓下來,葉開腳下發力,整個人朝側面撲開,原本踩著的石頭隨即傳出一聲脆響。
咔!
石沿被啄掉一大塊,碎屑貼著他的肩膀飛過去,砸在後面的泥地里。
葉開落地,手裡的繩索還沒甩出去,頭頂便暗了下來。
一隻巨爪已經抓到面前。
他立即往旁邊翻身,粗壯的趾節擦過褲腿,爪尖扣進地面,連著下面的草根一起掀起,留下幾道深深的溝。
「臥槽!」
「這一下抓中人,不得直接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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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哥,後面!」
葉開沒看彈幕。
他剛站起來,蠱雕的翅膀便從側面橫掃過來,大片泥水混著斷葦撲向胸口,羽緣撞上他的肩膀,護心甲上的鱗紋驟然一亮。
砰!
葉開被推得往後滑了兩步,鞋底犁開濕泥,才勉強站穩。
肩膀有些發麻。
他抬手按了一下,抬眼看向那雙已經再次盯過來的眼睛,臉色終於變了。
「給你慣的!」
嘴上罵著,他的腳步卻沒有往小黑藏身的位置退,而是沿著淺灘,朝另一側那幾塊凸起的山石挪去。
蠱雕立即轉頭。
那雙翅膀還沒完全收攏,便帶著龐大的身體再次壓過來,巨爪踏進淺水,濺起的水花足有半人高。
葉開手腕一抖。
灰色繩索貼著地面掠出,繞過蠱雕踩下來的趾節,繩頭往上一翻,扣住那截粗壯的腿,隨即猛地收緊!
繩上的細紋亮了起來。
蠱雕的動作明顯頓住。
剛剛抬起的那隻爪子像是忽然重了一截,趾節蜷動,竟沒能立即將繩圈掙開。
葉開眼睛一亮。
有用!
他立即催動法力,想讓繩頭繼續往上繞,可蠱雕已經察覺不對,翅膀猛地展開,朝地面狠狠一壓。
呼!
渾水向兩邊炸開,折斷的葦杆被風捲起,連同大片泥點一起打在葉開臉上。
繩索瞬間繃直。
葉開身體往前一傾,腳下的泥被拖開兩道長痕,緊接著,腳跟竟然離開了地面!
直播畫面猛地晃了一下。
「起來了!」
「臥槽,人要被帶起來了!」
「撒手啊!」
葉開一腳蹬上旁邊的石頭,借力往側面躍去,繃緊的繩索隨之繞過凸出的石角,摩擦聲刺得人耳根發緊。
蠱雕往上拔起的身體,被這一下拽得偏了半邊。
它猛地扭頭,另一隻爪子探向繩索,翅膀卻還在繼續拍動。
葉開已經抽出了鵬羽。
法力灌入,細密的紋路一亮,他抬起手,朝蠱雕尚未完全抬起的一側翅膀斜斜扇了過去!
轟!
狂風撞進羽翼下面,原本正向下壓的翅膀被猛地掀開,另一側卻已經拍了下去。
龐大的身體驟然翻轉。
蠱雕發出一聲刺耳的啼叫,拼命扭動脖頸,巨爪從石頭上抓過,卻只刨下來幾塊碎屑。
下一刻,它整個砸進了淺灘。
渾水轟然炸起。
葉開迎面挨了一身,連頭髮都往下淌泥,胸前的鏡頭被蒙住大半,直播間裡只剩亂晃的水光。
他抬手一抹,嘴裡呸了一聲。
「還想帶老子飛?」
淺灘裡面,那顆獨角腦袋已經重新抬起。
葉開沒給它喘息的機會,繞出石頭,順著繩索往前壓了幾步,手裡的鵬羽再次抬了起來。
蠱雕剛撐開的一側翅膀,被風迎面壓住。
長長的飛羽擦著水面,犁出一大片白沫,它用另一側翅膀撐地,試圖將身體翻正,獨角卻先撞上了旁邊的岩石。
咚!
葉開趁著它頭顱偏轉,牽動繩頭,沿著腿根往上送。
灰繩鑽過收攏的羽毛,貼著腹側繞向背部。
蠱雕立即掙紮起來。
巨喙一張,狠狠咬向自己的翼根,眼看便要啄中那截繩索,葉開猛地收緊手指,將剛剛繞過去的繩圈往下一壓。
它抬起的翅膀,被硬生生勒回去一截。
緊接著,第二道繩圈貼住了另一側羽翼。
符紋接連亮起。
蠱雕的啼叫聲驟然拔高,粗壯的兩條腿同時蹬向地面,整副身體拖著繩索往前拱,泥水被刨得翻起,岸邊的蘆葦成片倒下。
葉開的手臂也跟著往前一震。
他咬緊牙,腳跟抵住身後的石頭,沒有繼續硬拉,而是將法力順著繩索一點點壓進去。
灰色的繩圈,正在往羽毛裡面陷。
那雙足以遮住天光的翅膀,抬起一點,又被壓回去一點。
幾次之後,終於貼住了身體兩側。
蠱雕猛地伸長脖子,朝葉開啄來。
葉開往旁邊一閃,巨喙砸進泥里,還沒來得及抬起,最後一截繩頭便從側面繞上去,連著它彎下的脖頸,一起向身前收緊。
砰!
龐大的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側倒。
它仍在掙扎。
爪子刨動,石塊被蹬得亂滾,鳥喙一開一合,試圖夠到眼前那個站著的人。
葉開退開兩步,沒有立即上前。
直到繩上的光穩定下來,蠱雕掙動的幅度越來越小,他才扶著旁邊的石頭,慢慢吐出一口氣。
直播間裡面,彈幕已經刷成了一片。
「捆住了?!」
「臥槽,這麼大一個,真給捆住了!」
「剛才人都離地了,我還以為要出事!」
「那根繩子真是寶貝啊!」
葉開看了眼自己滿是泥水的衣服,又抹了一把臉。
手掌攤開,上面除了泥,還有兩截碎草。
蠱雕的腦袋就歪在前面,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他,喉嚨里擠出一陣斷斷續續的哭聲。
「哇……哇……」
葉開聽了兩聲,忽然樂了。
「剛才吃我的時候怎麼不哭?」
「現在知道自己還是個孩子了?晚了,現在你是畜生都沒用了!」
他蹲下來,用樹枝撥了一下繩圈,確認兩邊翼根都已經束緊,這才看向那根盤在獨角下方的灰繩。
好東西。
真是好東西。
這麼大一頭怪物,剛才還能將自己拖起來,現在卻只能躺在地上,連翅膀都展開不了。
就是費勁了點兒。
葉開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系統的結算也在此刻浮現。
【蠱雕見證完成。】
【見證獎勵:見證值20000。】
【觀眾情緒反饋獎勵:見證值6000。】
他看著跳出的數字,臉色總算好了一些。
人沒白累。
不過眼下,還有個問題。
葉開低頭看看蠱雕,又回頭望向舊渡口。
這麼大個東西,總不能一路扛回去。
……
舊渡口下游,卡著半截被水衝上岸的破船。
船側已經裂開,底部的幾塊厚板卻還連著,葉開沿著接縫拆下一片艙板,又找了兩根斷木墊在下面,用自己帶的繩子紮緊,勉強拼出一副能拖動的木架。
等他回來,才發現小黑已經從石頭後面鑽了出來。
熊崽子離蠱雕還有好幾步遠,腦袋伸得老長,身體卻留在後面,小心翼翼地看著那支獨角。
蠱雕眼珠一轉。
小黑立即往後坐了一下。
葉開走過來,將它往旁邊撥開。
「剛才讓你躲著,現在倒湊上來了。」
他借著鵬羽卸去一部分重量,又托起蠱雕被捆住的一側,將它翻到木架上,重新加好牽引繩。
木板被壓得吱呀作響。
葉開試著往前拉了一段,見下面的橫木沒松,才將其中一截繩頭遞到小黑嘴邊。
「來,搭把手。」
小黑低頭聞了聞,咬住繩子,跟著往前走。
木架緩緩滑動。
葉開拉著前面,熊崽子在側邊倒騰著短腿,腦袋壓得低低的,看起來比他還認真。
直播間裡面,剛才還在討論怎麼把怪物弄走的水友,看著這一幕,忽然又笑了起來。
「小黑也上班了!」
「吃了這麼久,終於輪到它搭把手了!」
「它這個姿勢,我真信它在使勁。」
話音未落,木架上的蠱雕忽然哭了一聲。
小黑嘴一松,扭頭就跑。
繩頭啪地落在地上。
葉開回過頭,熊崽子已經跑到幾步之外,見他沒動,又猶猶豫豫地停住,仰頭往這邊看。
葉開:「……」
「沒讓你抓它。」
「拉個車,你還給我曠工?」
「還有,小黑子你真是個沒用的東西!」
每日網暴小黑次數+1……
小黑慢慢挪回來,繞開地上的繩頭,貼到他腿邊。
這回說什麼也不肯張嘴了。
……
等葉開將蠱雕拖到山腳,太陽已經偏過了頭頂。
他沒有穿過村子,而是沿著河邊的舊路繞了一段,最後才從田地外側上坡,回到昨日遇見道人的地方。
遠遠的,那個人還站在樹下。
竹籃放在石頭旁邊,裡面裝著草根,和昨天離開時差不多。
葉開站在坡口,先往他身後的山坳看了一眼。
兩棵樹之間,露出半截灰黑色的屋脊。
道觀還在。
歪斜的檐角被枝葉遮住,外牆只露出一小片,不仔細看,很容易忽略。
葉開收回視線,將手裡的牽引繩往地上一扔。
「道長,驗貨。」
木架停在樹蔭外。
蠱雕原本還在掙動,聽見說話聲,那顆被束住的腦袋慢慢偏過來,正好對上道人的臉。
哭聲停了。
它緊緊蜷住的趾節,忽然鬆開一點,原本還在磨蹭木板的翅膀,也不動了。
葉開看得清楚,眉頭微微一挑。
剛才路上都沒這麼老實。
道人走近,低頭看了看蠱雕的獨角,又伸手按了一下它頸側的羽毛。
蠱雕的眼睛還睜著。
卻連腦袋都沒有再扭。
「活的。」
葉開在旁邊補了一句。
「沒燒,沒剁,喘氣呢。」
道人點了點頭。
「辛苦了。」
「先別辛苦。」
葉開抬起手。
「東西,還有路。」
道人從袖中取出一個舊布包,將外面的布展開,露出裡面一面巴掌大小的銅鏡。
鏡緣有些發黑,背面刻著交錯的水紋,中間一枚小小的凸紐,穿著根褪色的細繩。
葉開接過來,先翻到正面。
鏡面磨得很平,卻沒有照出他的臉。
只有一層暗暗的光,像是清晨尚未完全散開的水霧。
系統的文字隨之浮現。
【照水鏡。】
【可辨水中藏路,顯露被水行術法遮蔽的路徑與形跡。】
【需以法力催動,所見範圍受使用者法力及遮蔽強度影響。】
葉開眼睛一動。
他按照道人指點,托住鏡背,緩緩送入一縷法力。
銅鏡邊緣的水紋亮起。
鏡面裡面那層霧,隨之往兩側散開。
不遠處的溪水映了進去,葉開稍稍轉動手腕,便看見水下幾塊被浮沫擋住的石頭,連石縫裡卡著的一片枯葉,都清清楚楚。
他將法力收回。
畫面立即暗了下去。
葉開又試了一次,這才抬頭。
「找路用的?」
「你先前下水,看的是眼前的河底。」
道人朝北邊指了指。
「通向深處的路,被水法遮住了,尋常眼睛看不見,沿著外面的河床找,自然找不到。」
「舊渡口往上,再過一道彎,有兩塊對著的黑石。」
「拿鏡子照中間,路便在那裡。」
葉開將這幾句話記住,手指卻沒有鬆開鏡子。
「找到路以後呢?」
「沿階入水,去見裡面的主人。」
道人看著他。
「你來此地,與他有關,歸途也在他那裡。」
葉開心裡一動。
水中。
藏著的路。
能夠將自己帶到這種地方的存在。
他想起系統最初出現的那個任務,目光緩緩從銅鏡上移開,又看向道人。
「我帶著東西進去,人家就願意見我?」
「持此鏡,可循路入內。」
道人頓了頓。
「見了以後如何說,便是你的事了。」
葉開沒有立即答話,而是又問清石階的位置,以及鏡子照出路徑以後該如何辨認方向,這才將銅鏡收好。
「行。」
他朝蠱雕身上的繩索示意。
「還有這個。」
道人彎腰,從袖中取出一張窄窄的符紙,壓在蠱雕獨角根部。
那雙巨大的眼睛慢慢閉上。
胸腹還在起伏,爪子卻徹底鬆了。
「收起來吧。」
葉開試著催動法力。
縛妖索一圈圈鬆開,沿著羽毛滑下來,最後重新落進他掌心。
失去束縛的蠱雕沒有撲起。
它伏在木架上,腦袋垂著,仿佛睡著了一樣。
葉開捏了捏那根繩子,嘴角終於揚起一點。
「下回有這種符,早點兒拿出來。」
道人看向他。
「你能在它撲來時,貼到角根上?」
葉開看了看那顆碩大的腦袋,又想起它剛才把石頭啄碎的樣子,沉默了一下。
「那還是繩子好。」
他將縛妖索盤好放進包里,伸手招呼小黑。
「走了。」
熊崽子先看了眼木架,又看了看葉開空著的兩隻手,立即跟了上來。
葉開走出樹蔭,回頭朝道人擺了擺手。
「東西收到了,謝了。」
對方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麼。
……
沿著坡口往下走出一段,葉開低頭檢查了一遍銅鏡,才發現自己漏問了一件事。
來來回回談了半天。
連人家叫什麼都不知道。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
「對了,道長,還沒問您……」
聲音停住。
樹下空了。
竹籃不在。
那個人也不在。
連同側躺在木架上的蠱雕,一起消失得乾乾淨淨。
葉開的目光緩緩落向地面。
自己拖上來的木架還留在那裡,前端沾著一團濕泥,壓彎的草也沒有完全彈起來。
上面卻什麼都沒有。
「人呢?」
「剛才不是還站著嗎?」
「那怪物也沒了?!」
葉開沒有說話,立即往回走了幾步。
從這個位置往旁邊看,只有一條窄路通向山里,蠱雕那麼大的身子,如果被拖過去,不可能一點痕跡也不留。
可那條路上的草,一根根立著。
葉開抬頭,朝山坳望去。
他的動作,又停了一下。
方才還露著半截屋脊的地方,此刻只剩下樹。
歪樹沒動。
裂開的山石也沒動。
樹枝之間,卻再也看不見那片灰黑色的瓦。
道觀不見了。
葉開沿著坡口挪開幾步,換了個角度,目光順著山石一直往後找。
還是沒有。
先前露出來的院牆,被一片密密的樹幹填滿,連通往那裡的石階,都像是從未存在過。
直播間裡面,彈幕刷得越來越快。
「觀呢?!」
「剛才回來時,鏡頭拍到過!」
「不是被樹擋住了,那個地方現在就是樹林!」
「我錄著呢,剛才真有!」
葉開站了好一會兒,才低頭看向掌心。
銅鏡還在。
鏡緣發涼,背面的水紋硌著手指,剛剛收進包里的縛妖索,也沉甸甸地墜在肩側。
他伸手摸了一下,確認繩子確實在那裡。
小黑跟在旁邊,仰頭看看他,又看看空著的樹蔭,鼻子動了兩下。
葉開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回,他沒有再朝山里喊人。
……
再次回到舊渡口上游時,葉開沒有往蘆葦盪那邊走。
他沿著河彎繼續向前,在一處水勢較緩的地方,找到了道人所說的兩塊黑石。
石頭一左一右,隔著一段水面。
靠近岸邊這塊略高,表面被水磨得發亮,遠處那塊只露出頂部,不時有浪花漫過去。
兩塊石頭之間,什麼都沒有。
葉開站在岸邊看了一會兒,又彎腰撿了塊小石子,朝中間扔過去。
撲通。
漣漪一圈圈散開。
水還是普通的水。
他取出銅鏡,將鏡面斜向河中,法力沿著掌心緩緩送入。
細細的水紋,從鏡緣亮起。
鏡面裡面的渾濁,一點點退開。
葉開的手停住了。
兩塊黑石之間,出現了一道台階。
青灰色,邊沿殘缺,前幾級長著水草,再往下,便沒入一片顏色更深的水中。
台階很寬。
寬得足以讓幾個人並肩走下去。
葉開將銅鏡放低,直接看向河面。
只有浮沫和緩緩流動的渾水。
再抬起來。
石階依舊在那裡。
直播鏡頭隨著他的動作,拍到銅鏡裡面一閃而過的畫面,彈幕立即有了反應。
「下面有東西!」
「台階?!」
「他剛才直接照水面的時候,沒有這個吧?」
葉開將銅鏡稍稍側過來,讓胸前鏡頭能夠拍得更清楚,自己則順著鏡中的石階,繼續往深處看。
水草在階邊輕輕晃動。
最下面,隱約立著兩根粗大的石柱,中間空著,像是一座沒入水底的門。
他正準備調整角度,腳邊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水聲。
嘩啦。
貼著岸沿的河水,退了。
葉開低頭,看見一片剛剛還泡在水裡的泥地露出來,上面幾隻小蟲還沒來得及鑽回去,便被不斷退開的水留在了原處。
他立即將銅鏡往懷裡一收,伸手撈起小黑,往身後高處走。
「上去。」
熊崽子被放到石頭後面,四隻爪子還沒站穩,遠處河彎後方,便傳來一聲低沉的轟響。
葉開猛地抬頭。
一道寬大的水脊,正在往這邊移。
它沒有隨著河流向下散開,而是逆著水勢,緩緩穿過河心,原本順流漂動的枯枝到了附近,竟猛地打了個轉,被拖向了另一側。
「怎麼又退水了?!」
「河中間,快看河中間!」
「下面有什麼東西在游!」
葉開站在高處,重新舉起銅鏡。
法力灌入的瞬間,鏡中那條向下延伸的石階,再次清晰起來。
可石階後方,多了一道黑影。
很長。
粗得像一根橫在水底的石樑,緩緩越過兩根石柱,後面卻還有更長的一截,隱沒在深處。
葉開握著銅鏡的手,一點點收緊。
那道黑影彎了一下。
表面覆著的東西,隨著轉動接連顯露出來。
鱗。
青黑色的鱗片,一片壓著一片,邊緣被水光映出幽冷的亮色。
胸前的蛟鱗護心甲,忽然熱了。
葉開的呼吸微微一頓。
河心那道隆起的水脊,也在此刻停住。
鏡面裡面,一隻巨爪從石柱旁邊緩緩探出,彎曲的爪尖扣住石階邊緣,附近的水草隨之一齊伏倒。
隨後,是向後延伸的長須。
再往上,兩支角從幽暗的水中顯露出來。
一顆龐大的龍首,在那座水下石門後方,緩緩抬起。
葉開沒有動。
龍首也停在那裡。
那雙眼睛越過石階,穿過層層河水,正朝上看來。
葉開低頭看著銅鏡,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好像……又是在看他?
葉開:「……」
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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