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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修道之人……蠱雕

  葉開沒有繼續往前走。

  他看著那張臉,手掌沿著背包側面慢慢滑下去,握住鵬羽的羽根,另一隻手則將小黑往身後撥了撥。

  熊崽子這次倒是很配合。

  葉開剛碰到它,它便貼著褲腿挪到了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盯著樹下那個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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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方沒有靠近。

  他站在竹籃旁邊,看了看葉開,又抬眼望向山中,目光在被樹林遮住的山路上停了一瞬。

  「見著了?」

  葉開的手指微微一緊。

  「見著什麼?」

  道人收回視線,嘴角依舊帶著那點淡淡的笑。

  「觀里的東西。」

  直播間裡面,剛剛刷過去的問號,再次密了起來。

  「他知道!」

  「臥槽,他真知道!」

  「臉一樣,衣服一樣,連那塊補丁都一樣!」

  「別過去,葉哥,先別過去!」

  葉開沒有看手機。

  他打量著對方露在袖口外面的手,膚色偏白,指節上沾著一點泥,和剛才看見的石頭確實不同。

  可那張臉,實在太像了。

  尤其是眉尾那道疤。

  先前在觀里,他還以為那是石像被磕壞以後留下的痕跡,現在才發現,連這道痕跡都長在對方臉上。

  「道長。」

  葉開朝山上抬了抬下巴。

  「您剛才,也在上面?」

  道人沒有立即回答,反而看向葉開扶著背包的那隻手。

  「你不必拿出來。」

  葉開動作沒變,臉不紅心不跳的在那裡扯謊。

  「我找水喝。」

  道人看了他片刻,目光重新落回他臉上。

  「你不是這裡的人。」

  葉開眼睛微微眯起,隨後點了點頭。

  「對,外地來的。」

  「路不熟,想著找個人問問。」

  道人搖了搖頭。

  「我說的不是地方。」

  葉開嘴角還留著一點剛剛擠出來的笑,聽見這句話,下意識抬眼。

  對方正看著他。

  「是時間。」

  葉開:「???」

  葉開的表情停住。

  山腳還有人說話,遠處那名挑擔的漢子已經走到了田埂盡頭,扁擔碰到路旁的樹枝,撥落了幾片葉子。

  葉開卻像是沒聽見。

  握著鵬羽的那隻手,指節一點點收緊,連身後的小黑用腦袋碰了碰他的腿,都沒有立即低頭。

  時間。

  他沒跟這個人說過。

  連自己從什麼地方來,都沒有說過。

  直播間裡面,消息幾乎在同一刻爆開。

  「???」

  「他說什麼?!」

  「不是地方,是時間?!」

  「葉哥剛才跟他說過年份嗎?」

  「沒有啊,從碰見到現在,咱們不都看著嗎!」

  「我他媽雞皮疙瘩起來了!」

  有人正在用另一台設備翻找前面的錄屏,從葉開下山開始,一直拖到雙方剛才說話的位置。

  沒有。

  葉開沒有向這個人透露過任何與年代有關的事情。

  對方甚至沒有問他來自哪裡。

  數十萬人看著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比剛才看到石像叩頭的時候,還要不舒服。

  系統的文字,在葉開眼前浮現。

  【觀眾情緒反饋顯著提升。】

  【見證值+8000。】

  葉開只看見一個模糊的數字,便將注意力重新放到了道人身上。

  「你怎麼知道?」

  這一次,他沒再繞。

  道人垂眼,看向自己腳邊的影子,隨後又看了看葉開站著的地方。

  「你身上有不屬於此時的氣息。」

  葉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地上只有被夕陽拉長的影子,並沒有什麼多出來的東西。

  他重新抬頭。

  「你到底是什麼人?」

  「修道之人。」

  道人的聲音很平常,仿佛說的只是自己平日裡做什麼營生。

  葉開卻皺起了眉。

  他見過蛟,見過龍,也見過那些根本不該出現在現實裡面的東西。

  可修道……

  他朝山里看了一眼,腦子裡再次浮現出那三尊跪在地上的石像。

  「你說的修道,是能修出本事的那種?」

  道人看著他,沒有說話。

  葉開嘴角動了動。

  「這玩意兒還真有?」

  「我一直以為,那些都是騙人的。」

  道人忽然反問。

  「如果是騙人的,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

  葉開到了嘴邊的話,一下停住。

  他下意識朝山下望去。

  遠處低矮的屋頂,田間挽著褲腿的人,還有更遠處那座沒有電線、沒有高樓的臨淵城,都還在那裡。

  他身上的手機無法撥通電話。

  從河裡重新潛回去,也找不到來時那條路。

  這些東西,沒有一樣能用他以前知道的道理解釋。

  直播間裡面,先前那些爭論道士究竟是不是騙子的消息,也漸漸被壓了下去。

  「這句話……」

  「我剛還想說裝神弄鬼,突然說不出來了。」

  「人家也沒給你變戲法,你現在站的地方就不對。」

  「那他是不是知道怎麼回去?!」

  葉開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看向道人,開口時聲音已經沉了一些。

  「是你把我弄來的?」

  「不是。」

  這一次,對方回答得很快。

  「那你知道我怎麼來的?」

  「從水裡。」

  葉開沒有接話。

  道人彎下腰,將竹籃里露出來的一截草根往裡面按了按,接著說道:

  「你已經回去找過,可那條路不在原處,對不對?」

  葉開眼神變了。

  道人站起身,看向他。

  「水底有路,不代表那條路,什麼時候都能走。」

  附近一陣風吹過,草葉擦著褲腿,發出細碎的響聲。

  葉開盯著對方看了幾秒,忽然鬆開一點扶著背包的手。

  「行。」

  「那咱們說點兒實在的。」

  他朝道人走近半步,卻仍舊留著足夠的距離。

  「我想回去。」

  「你有辦法沒有?」

  道人點頭。

  葉開眼睛一亮。

  「怎麼回?」

  「替我取一樣東西。」

  葉開:「……」

  他看了眼道人,又看向對方腳邊裝著草根和葉子的竹籃。

  合著在這兒等著自己呢。

  「道長,我是來問路的。」

  「不是來應聘的。」

  道人也不惱,只是站在那裡,等著他繼續說。

  葉開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沒有立刻答應。

  「先別說取東西。」

  「山上那三個,又是怎麼回事?」

  他指了指道人袖口的補丁。

  「其中一個,跟你長得一模一樣。」

  道人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袖子。

  「靠門的那個。」

  葉開心裡微微一沉。

  對方說得太自然了。

  就像有人提起他家裡的一把椅子,他隨口說出那把椅子擺在哪裡。

  「另外兩個呢?」

  「也與我有關。」

  「什麼關係?」

  道人抬起眼。

  「都是我。」

  葉開沒說話。

  直播間裡面,那些剛剛轉去討論怎麼回家的水友,也跟著停了一下。

  「什麼意思?」

  「三個都是?」

  「那現在站這兒的又是什麼?!」

  葉開已經替他們問了出來。

  「那你呢?」

  道人臉上的那一點笑,慢慢淡了下去。

  他看著葉開,像是聽見了一個並不陌生,卻又遲遲沒有想明白的問題。

  過了片刻,他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五根手指慢慢彎曲,又一根根舒展開。

  「我還記得,自己在找什麼。」

  葉開的目光停在他臉上。

  方才說破時間的時候,這個人沒有半點遲疑。

  現在問到他自己,反而是這副反應,這種情況,要不然神經病,要不然就不能繼續問下去了,不然boss要亮血條了……

  道人放下手,重新望向山中。

  「他們有時覺得自己已經找著了,有時又不認,便去問另一個。」

  「問?」

  葉開皺眉。

  「我看著,他們是在互相磕頭。」

  「今日是在拜。」

  道人語氣沒有變化。

  「你看見的,就是今日的樣子。」

  葉開忽然不想追問昨天是什麼樣子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能說話、能提籃子的人,再想起殿內那一聲緩緩響起的石頭摩擦聲,背後莫名有些發緊。

  「那你這道,算是修成了,還是修出問題了?」

  道人看了他一眼。

  「尚未修成。」

  「等他們都醒過來,認得自己,也認得彼此,才有合一的可能。」

  葉開視線從對方臉上移開,低頭看了看小黑。

  熊崽子還躲在他腿後。

  剛才聽他們說話的時候,它時不時往外探一點兒,現在見葉開低頭,立即抬起前爪,扒住了他的褲腿。

  葉開伸手按住它的腦袋。

  「人家道長在給我們解答疑惑,小黑你在這裡扒拉我褲子,這不是胡鬧嗎……」

  道人沒有催促,彎腰提起竹籃,往山路內側走了兩步,將籃子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葉開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

  「你這麼有本事,自己去取不就行了?」

  道人回過頭。

  「我不能離觀太遠。」

  他抬手,指了指山腳沿著田邊流過的一道溪水。

  「眼下,只能到這一帶。」

  葉開朝那邊看了一眼,又回頭望向山里。

  「那三個沒醒,所以你也走不了?」

  道人點了點頭。

  「離得久了,我也未必記得自己出來做什麼。」

  風吹起他的袖口。

  那塊方形補丁輕輕動了一下,葉開卻想起石像上刻出來的針腳。

  他沉默片刻,重新開口。

  「你要什麼?」

  「一隻蠱雕。」

  這兩個字一出口,直播間裡面,已經有人開始刷消息。

  「蠱雕?」

  「是不是那個會學小孩哭的?」

  「我好像刷到過這個東西!」

  葉開沒急著看彈幕,先問道:

  「什麼樣的?」

  「形似雕,頭生角,鳴聲如嬰兒,食人。」

  道人說得很清楚,還抬手指了一下上游的方向。

  「北邊舊渡口,再往上有一片蘆葦盪,它近些時日便在那裡。」

  「我要用它煉藥。」

  葉開看了眼他籃子裡的草根。

  「治你的?」

  「讓他們清醒些。」

  「抓回來?」

  「要活的。」

  葉開緩緩吸了口氣。

  能吃人的東西。

  還要活的。

  這幾個條件放在一起,怎麼聽都不像什麼好乾的活。

  他看著道人。

  「東西拿回來,你能直接送我走?」

  「我會告訴你歸途所在,也會給你走那條路需要的東西。」

  道人頓了頓。

  「路,仍需你自己走。」

  葉開沒有立即接話,腦子裡將對方這句話過了一遍,才伸出一根手指。

  「就這一隻?」

  「這一隻。」

  「抓回來以後,不能再讓我找第二樣、第三樣。」

  道人點頭。

  「可以。」

  「還有。」

  葉開抬了抬下巴。

  「那東西吃人,你讓我空著手去?」

  道人目光落在他的背包上。

  葉開面不改色。

  「我自己的,是我的。」

  「給你辦事,總得給點兒能用的東西吧?」

  直播間裡面,壓了許久的緊張終於被這幾句話撬開一點。

  「開始了!」

  「剛才我還擔心他被忽悠,現在看著又不太擔心了。」

  「管你是人是石頭,先把報酬談明白!」

  道人看了葉開片刻,伸手探進竹籃下面,從那些草根底下,抽出一團盤著的灰色繩索。

  繩子只有小指粗細,顏色暗沉,其中夾著幾根發黑的細線,看著並不起眼。

  他將繩索遞了過來。

  葉開沒急著接。

  「就這個?」

  「縛妖索。」

  「以法力催動,收緊以後,可壓住它的氣力。」

  葉開順著繩子看了一圈。

  「往它身上一扔就行?」

  「先套住。」

  道人看著他。

  「未套住以前,它仍會咬你。」

  葉開:「……」

  說得還挺嚴謹。

  他這才接過繩索,入手的分量比想像中更沉,表面也不像普通麻繩那樣扎手,指腹擦過時,能夠摸到一層細細的凸紋。

  系統文字隨之浮現。

  【縛妖索。】

  【以特殊筋絲編成,內附拘束符紋,可借法力催動,束縛異類形體,壓制其氣力。】

  【束縛效果受目標狀態與使用者法力影響。】

  葉開目光在最後一行停了一下。

  也就是說,不能指望隨便一甩,就把那東西捆成粽子。

  不過確實是好東西。

  他將繩索收攏,忽然抬頭。

  「給我的,還是借我的?」

  道人道:

  「你若將蠱雕帶來,便歸你。」

  葉開將繩子盤好,沒有立即往包里塞,而是試著注入一縷法力。

  灰繩表面,細細的紋路一節接一節亮了起來。

  原本松垂著的繩頭緩緩抬起,繞上旁邊一截枯枝,隨著葉開心念一動,繩圈瞬間收緊。

  咔!

  枯枝斷開。

  旁邊的小黑嚇得猛一縮頭,往後坐了個屁股墩,兩隻前爪抬起來,連耳朵都按住了。

  葉開看了它一眼。

  「沒抓你。」

  熊崽子還是沒把爪子放下來。

  道人將繩索如何收放、如何解開的法門簡單說了一遍,又告訴葉開,蠱雕兩翼展開時難以近身,要想束住它,最好先讓它落地。

  葉開聽得很認真。

  能用風。

  也能用繩。

  魃火卻得收著,真給那東西點了,帶回來怕是只能煉骨灰。

  他將繩索裝進背包,重新看向道人。

  「回來怎麼找你?」

  「到這裡來。」

  道人指了指身旁那塊石頭。

  「我會等你。」

  葉開朝山中看了一眼。

  「用不著再進那座觀吧?」

  「不必。」

  「行。」

  葉開點點頭,帶著小黑往山下走出幾步,忽然又回過頭。

  「先說好,抓不著,我就回來。」

  「別指望我把自己搭進去。」

  道人站在樹下,朝他微微頷首。

  「自然。」

  ……

  葉開沒有當晚便往蘆葦盪里鑽。

  回到何老頭家時,院子裡已經點了燈,他取回寄放的裝備,又向老人打聽了北邊舊渡口的位置。

  聽見那地方,老人切草根的手停了一下。

  「那邊近來少有人走。」

  「河上不太平,前些日子,還有船空著漂下來。」

  葉開點點頭,將背包里的食物分出來一些,借著院裡一間空屋歇了半夜。

  他把縛妖索放在手邊,反覆試過收放,直到能夠控制繩頭繞過桌腳,再自行鬆開,才將它重新盤好。

  小黑起初還在旁邊看。

  等繩頭第二次從地面抬起來,它便叼著吃的挪到了門外,靠著門檻坐下,只肯遠遠地看。

  葉開抬眼。

  「小黑你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每日網暴小黑次數+1……

  熊崽子低頭咬了一口,沒搭理他。

  ……

  第二天,葉開沿河往北走。

  舊渡口比城外的碼頭冷清得多,幾根木樁斜插在淺水裡,其中一根已經爛掉半截,岸邊拴著的船上積了雨水,看不見人。

  再往上,河面拐進一道彎。

  一大片蘆葦長在淺灘上,靠水的地方已經高過人頭,枯黃的舊葉夾在青杆之間,風一吹,便接連晃動。

  葉開在坡上停下來,先觀察了一會兒。

  靠近蘆葦盪的泥地上,有一道很寬的拖痕。

  痕跡從水裡延伸出來,經過一塊石頭時,又被幾處更深的凹坑截斷。

  他走近,蹲下來,用手裡的樹枝撥開上面的浮泥。

  三道長長的印子,朝前分開。

  末端深深扎進泥里。

  葉開拿樹枝比了一下,眉頭慢慢抬起。

  「這爪子……」

  直播間的鏡頭已經對準地面。

  「鳥爪?」

  「是不是有點兒大啊?」

  「老道士說它多大了嗎?」

  葉開看著那條爪痕,忽然想起,自己問了長什麼樣、怎麼叫、吃不吃人,卻還真沒問具體有多大。

  但見過黃河裡那兩位以後,他對「大」已經有了些準備。

  他起身,將小黑帶到側後方一片亂石旁,找了處不會被正面衝到的位置,按著它坐下。

  「在這兒等著。」

  小黑朝蘆葦那邊看了一眼,倒是沒有立即往外跑。

  葉開抽出縛妖索,將其中一端握在手裡,另一端松松盤著,又將鵬羽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就在他重新走回坡邊的時候,蘆葦深處,忽然傳出一陣哭聲。

  「哇……哇……」

  細細的。

  帶著一點喘不過氣來的斷續,像是個很小的孩子,哭久了,嗓子已經有些啞。

  葉開腳步停住。

  鏡頭正對著那片隨風起伏的蘆葦,什麼也看不見,哭聲卻一陣接著一陣,從裡面傳出來。

  「來了!」

  「臥槽,真跟小孩一樣!」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我真會以為裡面有孩子……」

  葉開沒有往裡面鑽。

  他站在稍高的石面上,朝哭聲傳來的方向看了一會兒,隨後撿起腳邊一塊石頭,掂了掂。

  「還挺會哭。」

  他手臂一抬,將石頭朝那片蘆葦前面的淺水扔了過去。

  撲通!

  水花炸開。

  哭聲忽然停了。

  葉開握著繩索的手微微收緊,身體往側面偏了些,給自己留出退向亂石的路。

  蘆葦沒有立即動。

  等了片刻,那陣哭聲又響起來,這次的位置卻偏了,離岸邊更近了一點。

  葉開眼睛眯起。

  它在往這邊挪。

  他沒有繼續丟石頭,而是拾起一根長枝,站在外側,將遮住視線的幾根蘆葦往旁邊撥。

  枝頭剛壓下去,水下面忽然泛起一股渾濁。

  一截灰黑色的東西,從倒伏的蘆葦後面探了出來。

  爪子。

  粗壯的趾節上覆著硬鱗,彎曲的爪尖勾住岸邊一根泡脹的斷木,往下一壓,木頭表面便凹進去幾道深痕。

  葉開緩緩停下手。

  那根斷木,比他的大腿還粗。

  下一刻,前方的蘆葦從中間分開了。

  先露出來的,是一支向上彎起的獨角。

  角根藏在濕漉漉的羽毛里,隨著下面的腦袋抬起,一點點越過蘆葦頂端,旁邊的細枝被它擦中,啪的一聲折了。

  隨後,是一張彎曲的巨喙。

  灰褐色的羽毛貼著頸側,縫隙里夾著水草,喙緣發黑,靠近根部的位置,還掛著一小截被扯爛的布。

  那雙眼睛轉了過來。

  直勾勾地落在葉開身上。

  葉開握著縛妖索,慢慢往後退了一步。

  水面嘩啦一響。

  另一隻巨爪踏上淺灘,沉重的身體從蘆葦後面擠出,倒伏的葦杆接連折斷,壓在它腹下,露出後方一大片混著碎骨的泥地。

  它比剛才看見的那顆腦袋,還要大得多。

  兩側的羽翼緩緩張開。

  羽尖掃過水麵,帶起兩道長長的水痕,隨著翅膀抬高,葉開面前那片天光,被遮住了一大半。

  系統文字在這一刻浮現。

  【蠱雕。】

  【異獸,形似雕而有角,鳴聲如嬰兒,性凶,食人。】

  【特殊見證已開啟。】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繩子,又抬頭看向那顆已經越過蘆葦頂端的腦……

  老道士嘴裡的「取一樣東西」,此刻終於完整地站在了他面前。

  蠱雕的頭緩緩偏轉。

  鳥喙張開。

  「哇——」

  嬰兒般的啼哭聲,近得仿佛就在耳邊。

  旁邊的小黑已經抱著腦袋,蹲到了石頭後面,兩隻前爪死死捂住耳朵。

  葉開:「……」

  「操。」

  「還他媽要活的,我踏馬能不能活著回去都是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