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開沒有繼續往前走。
他看著那張臉,手掌沿著背包側面慢慢滑下去,握住鵬羽的羽根,另一隻手則將小黑往身後撥了撥。
熊崽子這次倒是很配合。
葉開剛碰到它,它便貼著褲腿挪到了後面,只露出半個腦袋,盯著樹下那個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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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沒有靠近。
他站在竹籃旁邊,看了看葉開,又抬眼望向山中,目光在被樹林遮住的山路上停了一瞬。
「見著了?」
葉開的手指微微一緊。
「見著什麼?」
道人收回視線,嘴角依舊帶著那點淡淡的笑。
「觀里的東西。」
直播間裡面,剛剛刷過去的問號,再次密了起來。
「他知道!」
「臥槽,他真知道!」
「臉一樣,衣服一樣,連那塊補丁都一樣!」
「別過去,葉哥,先別過去!」
葉開沒有看手機。
他打量著對方露在袖口外面的手,膚色偏白,指節上沾著一點泥,和剛才看見的石頭確實不同。
可那張臉,實在太像了。
尤其是眉尾那道疤。
先前在觀里,他還以為那是石像被磕壞以後留下的痕跡,現在才發現,連這道痕跡都長在對方臉上。
「道長。」
葉開朝山上抬了抬下巴。
「您剛才,也在上面?」
道人沒有立即回答,反而看向葉開扶著背包的那隻手。
「你不必拿出來。」
葉開動作沒變,臉不紅心不跳的在那裡扯謊。
「我找水喝。」
道人看了他片刻,目光重新落回他臉上。
「你不是這裡的人。」
葉開眼睛微微眯起,隨後點了點頭。
「對,外地來的。」
「路不熟,想著找個人問問。」
道人搖了搖頭。
「我說的不是地方。」
葉開嘴角還留著一點剛剛擠出來的笑,聽見這句話,下意識抬眼。
對方正看著他。
「是時間。」
葉開:「???」
葉開的表情停住。
山腳還有人說話,遠處那名挑擔的漢子已經走到了田埂盡頭,扁擔碰到路旁的樹枝,撥落了幾片葉子。
葉開卻像是沒聽見。
握著鵬羽的那隻手,指節一點點收緊,連身後的小黑用腦袋碰了碰他的腿,都沒有立即低頭。
時間。
他沒跟這個人說過。
連自己從什麼地方來,都沒有說過。
直播間裡面,消息幾乎在同一刻爆開。
「???」
「他說什麼?!」
「不是地方,是時間?!」
「葉哥剛才跟他說過年份嗎?」
「沒有啊,從碰見到現在,咱們不都看著嗎!」
「我他媽雞皮疙瘩起來了!」
有人正在用另一台設備翻找前面的錄屏,從葉開下山開始,一直拖到雙方剛才說話的位置。
沒有。
葉開沒有向這個人透露過任何與年代有關的事情。
對方甚至沒有問他來自哪裡。
數十萬人看著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比剛才看到石像叩頭的時候,還要不舒服。
系統的文字,在葉開眼前浮現。
【觀眾情緒反饋顯著提升。】
【見證值+8000。】
葉開只看見一個模糊的數字,便將注意力重新放到了道人身上。
「你怎麼知道?」
這一次,他沒再繞。
道人垂眼,看向自己腳邊的影子,隨後又看了看葉開站著的地方。
「你身上有不屬於此時的氣息。」
葉開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地上只有被夕陽拉長的影子,並沒有什麼多出來的東西。
他重新抬頭。
「你到底是什麼人?」
「修道之人。」
道人的聲音很平常,仿佛說的只是自己平日裡做什麼營生。
葉開卻皺起了眉。
他見過蛟,見過龍,也見過那些根本不該出現在現實裡面的東西。
可修道……
他朝山里看了一眼,腦子裡再次浮現出那三尊跪在地上的石像。
「你說的修道,是能修出本事的那種?」
道人看著他,沒有說話。
葉開嘴角動了動。
「這玩意兒還真有?」
「我一直以為,那些都是騙人的。」
道人忽然反問。
「如果是騙人的,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
葉開到了嘴邊的話,一下停住。
他下意識朝山下望去。
遠處低矮的屋頂,田間挽著褲腿的人,還有更遠處那座沒有電線、沒有高樓的臨淵城,都還在那裡。
他身上的手機無法撥通電話。
從河裡重新潛回去,也找不到來時那條路。
這些東西,沒有一樣能用他以前知道的道理解釋。
直播間裡面,先前那些爭論道士究竟是不是騙子的消息,也漸漸被壓了下去。
「這句話……」
「我剛還想說裝神弄鬼,突然說不出來了。」
「人家也沒給你變戲法,你現在站的地方就不對。」
「那他是不是知道怎麼回去?!」
葉開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看向道人,開口時聲音已經沉了一些。
「是你把我弄來的?」
「不是。」
這一次,對方回答得很快。
「那你知道我怎麼來的?」
「從水裡。」
葉開沒有接話。
道人彎下腰,將竹籃里露出來的一截草根往裡面按了按,接著說道:
「你已經回去找過,可那條路不在原處,對不對?」
葉開眼神變了。
道人站起身,看向他。
「水底有路,不代表那條路,什麼時候都能走。」
附近一陣風吹過,草葉擦著褲腿,發出細碎的響聲。
葉開盯著對方看了幾秒,忽然鬆開一點扶著背包的手。
「行。」
「那咱們說點兒實在的。」
他朝道人走近半步,卻仍舊留著足夠的距離。
「我想回去。」
「你有辦法沒有?」
道人點頭。
葉開眼睛一亮。
「怎麼回?」
「替我取一樣東西。」
葉開:「……」
他看了眼道人,又看向對方腳邊裝著草根和葉子的竹籃。
合著在這兒等著自己呢。
「道長,我是來問路的。」
「不是來應聘的。」
道人也不惱,只是站在那裡,等著他繼續說。
葉開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沒有立刻答應。
「先別說取東西。」
「山上那三個,又是怎麼回事?」
他指了指道人袖口的補丁。
「其中一個,跟你長得一模一樣。」
道人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袖子。
「靠門的那個。」
葉開心裡微微一沉。
對方說得太自然了。
就像有人提起他家裡的一把椅子,他隨口說出那把椅子擺在哪裡。
「另外兩個呢?」
「也與我有關。」
「什麼關係?」
道人抬起眼。
「都是我。」
葉開沒說話。
直播間裡面,那些剛剛轉去討論怎麼回家的水友,也跟著停了一下。
「什麼意思?」
「三個都是?」
「那現在站這兒的又是什麼?!」
葉開已經替他們問了出來。
「那你呢?」
道人臉上的那一點笑,慢慢淡了下去。
他看著葉開,像是聽見了一個並不陌生,卻又遲遲沒有想明白的問題。
過了片刻,他抬起手,看向自己的掌心。
五根手指慢慢彎曲,又一根根舒展開。
「我還記得,自己在找什麼。」
葉開的目光停在他臉上。
方才說破時間的時候,這個人沒有半點遲疑。
現在問到他自己,反而是這副反應,這種情況,要不然神經病,要不然就不能繼續問下去了,不然boss要亮血條了……
道人放下手,重新望向山中。
「他們有時覺得自己已經找著了,有時又不認,便去問另一個。」
「問?」
葉開皺眉。
「我看著,他們是在互相磕頭。」
「今日是在拜。」
道人語氣沒有變化。
「你看見的,就是今日的樣子。」
葉開忽然不想追問昨天是什麼樣子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能說話、能提籃子的人,再想起殿內那一聲緩緩響起的石頭摩擦聲,背後莫名有些發緊。
「那你這道,算是修成了,還是修出問題了?」
道人看了他一眼。
「尚未修成。」
「等他們都醒過來,認得自己,也認得彼此,才有合一的可能。」
葉開視線從對方臉上移開,低頭看了看小黑。
熊崽子還躲在他腿後。
剛才聽他們說話的時候,它時不時往外探一點兒,現在見葉開低頭,立即抬起前爪,扒住了他的褲腿。
葉開伸手按住它的腦袋。
「人家道長在給我們解答疑惑,小黑你在這裡扒拉我褲子,這不是胡鬧嗎……」
道人沒有催促,彎腰提起竹籃,往山路內側走了兩步,將籃子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
葉開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開口。
「你這麼有本事,自己去取不就行了?」
道人回過頭。
「我不能離觀太遠。」
他抬手,指了指山腳沿著田邊流過的一道溪水。
「眼下,只能到這一帶。」
葉開朝那邊看了一眼,又回頭望向山里。
「那三個沒醒,所以你也走不了?」
道人點了點頭。
「離得久了,我也未必記得自己出來做什麼。」
風吹起他的袖口。
那塊方形補丁輕輕動了一下,葉開卻想起石像上刻出來的針腳。
他沉默片刻,重新開口。
「你要什麼?」
「一隻蠱雕。」
這兩個字一出口,直播間裡面,已經有人開始刷消息。
「蠱雕?」
「是不是那個會學小孩哭的?」
「我好像刷到過這個東西!」
葉開沒急著看彈幕,先問道:
「什麼樣的?」
「形似雕,頭生角,鳴聲如嬰兒,食人。」
道人說得很清楚,還抬手指了一下上游的方向。
「北邊舊渡口,再往上有一片蘆葦盪,它近些時日便在那裡。」
「我要用它煉藥。」
葉開看了眼他籃子裡的草根。
「治你的?」
「讓他們清醒些。」
「抓回來?」
「要活的。」
葉開緩緩吸了口氣。
能吃人的東西。
還要活的。
這幾個條件放在一起,怎麼聽都不像什麼好乾的活。
他看著道人。
「東西拿回來,你能直接送我走?」
「我會告訴你歸途所在,也會給你走那條路需要的東西。」
道人頓了頓。
「路,仍需你自己走。」
葉開沒有立即接話,腦子裡將對方這句話過了一遍,才伸出一根手指。
「就這一隻?」
「這一隻。」
「抓回來以後,不能再讓我找第二樣、第三樣。」
道人點頭。
「可以。」
「還有。」
葉開抬了抬下巴。
「那東西吃人,你讓我空著手去?」
道人目光落在他的背包上。
葉開面不改色。
「我自己的,是我的。」
「給你辦事,總得給點兒能用的東西吧?」
直播間裡面,壓了許久的緊張終於被這幾句話撬開一點。
「開始了!」
「剛才我還擔心他被忽悠,現在看著又不太擔心了。」
「管你是人是石頭,先把報酬談明白!」
道人看了葉開片刻,伸手探進竹籃下面,從那些草根底下,抽出一團盤著的灰色繩索。
繩子只有小指粗細,顏色暗沉,其中夾著幾根發黑的細線,看著並不起眼。
他將繩索遞了過來。
葉開沒急著接。
「就這個?」
「縛妖索。」
「以法力催動,收緊以後,可壓住它的氣力。」
葉開順著繩子看了一圈。
「往它身上一扔就行?」
「先套住。」
道人看著他。
「未套住以前,它仍會咬你。」
葉開:「……」
說得還挺嚴謹。
他這才接過繩索,入手的分量比想像中更沉,表面也不像普通麻繩那樣扎手,指腹擦過時,能夠摸到一層細細的凸紋。
系統文字隨之浮現。
【縛妖索。】
【以特殊筋絲編成,內附拘束符紋,可借法力催動,束縛異類形體,壓制其氣力。】
【束縛效果受目標狀態與使用者法力影響。】
葉開目光在最後一行停了一下。
也就是說,不能指望隨便一甩,就把那東西捆成粽子。
不過確實是好東西。
他將繩索收攏,忽然抬頭。
「給我的,還是借我的?」
道人道:
「你若將蠱雕帶來,便歸你。」
葉開將繩子盤好,沒有立即往包里塞,而是試著注入一縷法力。
灰繩表面,細細的紋路一節接一節亮了起來。
原本松垂著的繩頭緩緩抬起,繞上旁邊一截枯枝,隨著葉開心念一動,繩圈瞬間收緊。
咔!
枯枝斷開。
旁邊的小黑嚇得猛一縮頭,往後坐了個屁股墩,兩隻前爪抬起來,連耳朵都按住了。
葉開看了它一眼。
「沒抓你。」
熊崽子還是沒把爪子放下來。
道人將繩索如何收放、如何解開的法門簡單說了一遍,又告訴葉開,蠱雕兩翼展開時難以近身,要想束住它,最好先讓它落地。
葉開聽得很認真。
能用風。
也能用繩。
魃火卻得收著,真給那東西點了,帶回來怕是只能煉骨灰。
他將繩索裝進背包,重新看向道人。
「回來怎麼找你?」
「到這裡來。」
道人指了指身旁那塊石頭。
「我會等你。」
葉開朝山中看了一眼。
「用不著再進那座觀吧?」
「不必。」
「行。」
葉開點點頭,帶著小黑往山下走出幾步,忽然又回過頭。
「先說好,抓不著,我就回來。」
「別指望我把自己搭進去。」
道人站在樹下,朝他微微頷首。
「自然。」
……
葉開沒有當晚便往蘆葦盪里鑽。
回到何老頭家時,院子裡已經點了燈,他取回寄放的裝備,又向老人打聽了北邊舊渡口的位置。
聽見那地方,老人切草根的手停了一下。
「那邊近來少有人走。」
「河上不太平,前些日子,還有船空著漂下來。」
葉開點點頭,將背包里的食物分出來一些,借著院裡一間空屋歇了半夜。
他把縛妖索放在手邊,反覆試過收放,直到能夠控制繩頭繞過桌腳,再自行鬆開,才將它重新盤好。
小黑起初還在旁邊看。
等繩頭第二次從地面抬起來,它便叼著吃的挪到了門外,靠著門檻坐下,只肯遠遠地看。
葉開抬眼。
「小黑你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每日網暴小黑次數+1……
熊崽子低頭咬了一口,沒搭理他。
……
第二天,葉開沿河往北走。
舊渡口比城外的碼頭冷清得多,幾根木樁斜插在淺水裡,其中一根已經爛掉半截,岸邊拴著的船上積了雨水,看不見人。
再往上,河面拐進一道彎。
一大片蘆葦長在淺灘上,靠水的地方已經高過人頭,枯黃的舊葉夾在青杆之間,風一吹,便接連晃動。
葉開在坡上停下來,先觀察了一會兒。
靠近蘆葦盪的泥地上,有一道很寬的拖痕。
痕跡從水裡延伸出來,經過一塊石頭時,又被幾處更深的凹坑截斷。
他走近,蹲下來,用手裡的樹枝撥開上面的浮泥。
三道長長的印子,朝前分開。
末端深深扎進泥里。
葉開拿樹枝比了一下,眉頭慢慢抬起。
「這爪子……」
直播間的鏡頭已經對準地面。
「鳥爪?」
「是不是有點兒大啊?」
「老道士說它多大了嗎?」
葉開看著那條爪痕,忽然想起,自己問了長什麼樣、怎麼叫、吃不吃人,卻還真沒問具體有多大。
但見過黃河裡那兩位以後,他對「大」已經有了些準備。
他起身,將小黑帶到側後方一片亂石旁,找了處不會被正面衝到的位置,按著它坐下。
「在這兒等著。」
小黑朝蘆葦那邊看了一眼,倒是沒有立即往外跑。
葉開抽出縛妖索,將其中一端握在手裡,另一端松松盤著,又將鵬羽放在伸手就能拿到的位置。
就在他重新走回坡邊的時候,蘆葦深處,忽然傳出一陣哭聲。
「哇……哇……」
細細的。
帶著一點喘不過氣來的斷續,像是個很小的孩子,哭久了,嗓子已經有些啞。
葉開腳步停住。
鏡頭正對著那片隨風起伏的蘆葦,什麼也看不見,哭聲卻一陣接著一陣,從裡面傳出來。
「來了!」
「臥槽,真跟小孩一樣!」
「如果不是提前知道,我真會以為裡面有孩子……」
葉開沒有往裡面鑽。
他站在稍高的石面上,朝哭聲傳來的方向看了一會兒,隨後撿起腳邊一塊石頭,掂了掂。
「還挺會哭。」
他手臂一抬,將石頭朝那片蘆葦前面的淺水扔了過去。
撲通!
水花炸開。
哭聲忽然停了。
葉開握著繩索的手微微收緊,身體往側面偏了些,給自己留出退向亂石的路。
蘆葦沒有立即動。
等了片刻,那陣哭聲又響起來,這次的位置卻偏了,離岸邊更近了一點。
葉開眼睛眯起。
它在往這邊挪。
他沒有繼續丟石頭,而是拾起一根長枝,站在外側,將遮住視線的幾根蘆葦往旁邊撥。
枝頭剛壓下去,水下面忽然泛起一股渾濁。
一截灰黑色的東西,從倒伏的蘆葦後面探了出來。
爪子。
粗壯的趾節上覆著硬鱗,彎曲的爪尖勾住岸邊一根泡脹的斷木,往下一壓,木頭表面便凹進去幾道深痕。
葉開緩緩停下手。
那根斷木,比他的大腿還粗。
下一刻,前方的蘆葦從中間分開了。
先露出來的,是一支向上彎起的獨角。
角根藏在濕漉漉的羽毛里,隨著下面的腦袋抬起,一點點越過蘆葦頂端,旁邊的細枝被它擦中,啪的一聲折了。
隨後,是一張彎曲的巨喙。
灰褐色的羽毛貼著頸側,縫隙里夾著水草,喙緣發黑,靠近根部的位置,還掛著一小截被扯爛的布。
那雙眼睛轉了過來。
直勾勾地落在葉開身上。
葉開握著縛妖索,慢慢往後退了一步。
水面嘩啦一響。
另一隻巨爪踏上淺灘,沉重的身體從蘆葦後面擠出,倒伏的葦杆接連折斷,壓在它腹下,露出後方一大片混著碎骨的泥地。
它比剛才看見的那顆腦袋,還要大得多。
兩側的羽翼緩緩張開。
羽尖掃過水麵,帶起兩道長長的水痕,隨著翅膀抬高,葉開面前那片天光,被遮住了一大半。
系統文字在這一刻浮現。
【蠱雕。】
【異獸,形似雕而有角,鳴聲如嬰兒,性凶,食人。】
【特殊見證已開啟。】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繩子,又抬頭看向那顆已經越過蘆葦頂端的腦……
老道士嘴裡的「取一樣東西」,此刻終於完整地站在了他面前。
蠱雕的頭緩緩偏轉。
鳥喙張開。
「哇——」
嬰兒般的啼哭聲,近得仿佛就在耳邊。
旁邊的小黑已經抱著腦袋,蹲到了石頭後面,兩隻前爪死死捂住耳朵。
葉開:「……」
「操。」
「還他媽要活的,我踏馬能不能活著回去都是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