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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我昨晚是不是已經死了?

  直播間裡面,鏡頭已經朝碼頭轉了兩次。

  破舊的木板,歪斜的欄杆,還有幾根立在水裡的木樁,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可葉開還在看。

  他站在船邊,腦袋微微偏著,目光似乎正跟著什麼東西移動,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陳道長說完自己的經歷以後,也沒有再往碼頭上瞧,只等著他的回答。

  「所以主播到底看見什麼了?」

  「道長看見船上的人出來了,他也是?」

  「不像啊,要真看見救出來了,他這個表情是什麼意思?」

  有人將畫面放大,試圖從霧裡找出點兒輪廓,視線剛掃到船邊,忽然發現角落裡面有個黑乎乎的東西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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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黑。

  剛才還被葉開揪著的熊崽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趴了下去,腦袋貼著船上的地板,兩隻前爪按在旁邊,正伸著舌頭,一個勁兒地舔。

  舔兩下,往前挪一點兒。

  再舔兩下。

  那股認真勁兒,看得剛才還在研究碼頭的水友都愣住了。

  「等一下,小黑在幹什麼?」

  「地上掉吃的了?」

  「沒有吧,那塊地方剛才就是空的。」

  鏡頭稍稍偏轉,小黑面前的地板徹底露了出來,除了幾道水痕,連片包裝紙都沒有。

  熊崽子卻舔得更加起勁,嘴巴偶爾張開,朝著空處咬一下,咬完沒咬住,便又往前湊。

  「它也看見東西了?」

  「道長想救人,所以看見人出來,這玩意兒是不是按你想的來?」

  「那小黑這還用猜,肯定開飯了啊!」

  「火腿腸,我押火腿腸。」

  「也可能是之前烤的魚,它吃那個的時候也這樣。」

  討論了幾句,忽然有條彈幕從中間鑽出來。

  「照這麼算,主播看見的該不會是錢吧?」

  後面的消息停頓一瞬,隨後接連刷了起來。

  「合理。」

  「道長想救人,熊想吃飯,他想收款。」

  「有沒有可能是美女?」

  「美女跟他說刷個禮物就當家人,他可能也得考慮一下。」

  船上,葉開終於收回目光,剛想回答陳道長,低頭便看見小黑貼在地板上的腦袋。

  他沉默了一下。

  「小黑。」

  熊崽子沒理。

  葉開彎腰,將它往後扒拉了半尺,小黑爪子一落地,又立刻往前挪,舌頭伸得比剛才還積極。

  「差不多得了。」

  葉開拎著它的後頸,將那張恨不得貼進地板裡面的熊臉提了起來。

  「再舔下去,人家待會兒都不用洗船了,小小年紀學什麼不好,學舔狗,不知道舔狗都該死嗎……」

  小黑懸在半空,兩隻前爪仍然往下夠。

  在它眼裡,一根粗得幾乎抱不住的火腿腸,正從船邊一直鋪到碼頭上。

  外皮已經剝開,裡面的肉泛著油光,近處還缺了一小塊,恰好能讓它把嘴湊上去。

  吃不著。

  但聞著又實在香。

  小黑著急地哼了一聲,扭著屁股,試圖繼續下嘴。

  葉開將它抱回來,夾在胳膊下面,這才重新看向陳道長。

  「錢。」

  陳道長愣了一下。

  「什麼?」

  「我看見錢了。」

  葉開抬手,朝前面的碼頭比畫了一下。

  「一張一百的,這麼大。」

  他的手從腰間一直抬過頭頂,停了一會兒,又覺得不夠,往上添了少許。

  陳道長順著那個高度看了看。

  「這麼大?」

  「嗯,還有腿。」

  葉開點頭,語氣逐漸變得古怪。

  「兩條大長腿,剛才就從那邊走過來,現在還在沖我招手。」

  陳道長:「……」

  直播間裡面,剛才那幾條猜錢的彈幕還沒過去,新刷出來的問號已經蓋了上來。

  「???」

  「我猜中了錢,沒猜中錢還能走過來。」

  「踏馬的,錢長腿了?」

  「道長以為他心如止水,結果他在研究假幣成精?」

  葉開望著碼頭上還在招手的那張百元鈔票,嘴角抽動了一下。

  「道長,我喜歡錢是沒錯。」

  「但它長成這樣,我拿出去花,誰敢收啊?」

  陳道長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剛才那句貧道不如,此刻還在耳邊。

  他看了看葉開,又看看葉開胳膊下面還在努力夠地板的小黑,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葉開倒是越看越覺得不對。

  「你但凡多弄幾張呢?」

  「弄這麼大一張,面額還是一百,拿回去當床單使?」

  話剛說完,他的聲音忽然停了。

  碼頭上,那張正在招手的巨大鈔票,慢慢放下了手。

  兩條腿停了一會兒,隨後轉過方向,一前一後地邁動,重新走回了霧裡。

  葉開眼神微動。

  片刻後,霧裡露出了幾隻箱子。

  箱蓋朝外敞著,一捆捆大小正常的鈔票整齊碼在裡面,最上面的一疊稍稍散開,邊角被風掀起,露出下面更多的紅色。

  這一次,沒有腿,也沒有手。

  葉開臉上那點好笑的神色漸漸淡了下來。

  陳道長注意到他的變化,立即問道:「怎麼了?」

  「換了。」

  葉開盯著那幾隻箱子,緩緩開口。

  「我剛說完,它就給我換成正常的了。」

  陳道長的目光一下凝住。

  旁邊的工作人員原本還在忍笑,聽到這句話,手指不由得重新握緊了欄杆。

  葉開往碼頭上看了幾秒,忽然抬起下巴。

  「想給我,你倒是送過來啊。」

  船上沒人接話。

  在他的視線里,最前面那隻箱子緩緩往前挪了一段,停在了碼頭外沿,裡面的鈔票恰好露在他能夠看清的位置。

  與此同時,船邊那幾塊斷掉的木板,開始慢慢向外延伸。

  一塊接著一塊。

  木板從霧裡露出輪廓,鋪向快艇,中間只留下一道並不算寬的水縫。

  陳道長這一次也看見了木板的變化。

  他伸手拿起長杆,往前探了一下,桿頭穿過最外側那塊木板,直接點進水裡。

  葉開低頭看看水花,又看看停在前面的箱子,忽然笑了一聲。

  「還得我自己過去拿?」

  箱子沒再動。

  開著的箱蓋輕輕晃了晃,仿佛只要邁過去,一伸手就能碰到。

  陳道長將長杆收回來,聲音沉了幾分。

  「它在引你下船。」

  葉開嗯了一聲。

  剛才還能當作這地方古怪,現在卻不一樣了。

  他說大,它便換小。

  他說送來,它便往前挪。

  可無論怎麼變,最後那一步,始終要他自己走過去。

  眼前幾行文字隨之浮現。

  【檢測到幻象內容發生調整。】

  【針對宿主的精神干擾仍在持續。】

  【提示:保持對真實環境的確認,避免跟隨誘導行動。】

  葉開掃過提示,沒有繼續逗弄,轉頭朝駕駛員示意。

  「退。」

  陳道長也立即提醒另一艘巡查艇,讓他們跟著退出,不要再盯著碼頭深處看。

  發動機的聲音加重,快艇緩緩向後拉開距離。

  那幾塊延伸出來的木板也跟著往前鋪了一點兒,葉開重新點著打火機,將火光遞近,最外沿的輪廓頓時淡了下去。

  水面重新露出。

  駕駛員看見剛才仿佛能夠踩人的地方,下面竟然連一塊漂浮的木頭都沒有,後背不由得出了一層汗。

  葉開坐回去,從背包里抽出一根火腿腸,撕開以後,遞到小黑嘴邊。

  熊崽子還在往碼頭那邊看。

  鼻子忽然聞到近處的味道,它轉過頭,先舔了一下,又咬了一口,這才伸出爪子抱住。

  咬得到。

  小黑立刻埋頭吃了起來,吃著吃著,卻還不忘往船外瞄上一眼。

  葉開看得眉頭直跳。

  「嘴裡吃著,眼睛還盯著,你還打算兩頭吃?」

  小黑把火腿腸往懷裡收了收,嚼得更快了。

  直播間裡面,有人笑著笑著,重新看向快艇後方那片霧,發出來的話卻少了調侃。

  「剛才那些錢,真的會按主播說的變?」

  「那就說明它一直聽著啊。」

  「知道你想要什麼,還會改成你願意接受的樣子……」

  葉開沒看彈幕。

  他靠著座椅,回頭望了一眼漸漸遠去的碼頭,眉頭皺了起來,似乎想到什麼,眼神變化,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似乎……想明白了什麼東西!

  那幾隻箱子還擺在那裡,箱蓋敞著,始終沒有合上。

  ……

  回到岸邊,陳道長把經過說了一遍。

  深色夾克的男人聽完,讓工作人員將剛才的錄像單獨保存,又在記錄里補上兩人各自看見的內容。

  寫到葉開那一欄時,負責記錄的年輕人停了停筆。

  「長腿的……百元鈔票?」

  葉開點頭。

  「對,兩條腿,別漏了。」

  年輕人低下頭,繼續往下寫。

  陳道長則將注意力放在了那些家屬與船員身上。

  「岸上的人盼著船回來,船上的人盼著靠岸,雙方都捨不得放下。」

  「我們今天過去,想救人的看見人被救出來,想要錢的看見錢,這些東西都在順著心裡的念頭變。」

  深色夾克的男人抬眼。

  「那艘船,也是因為這些念頭才出現的?」

  「有這個可能。」

  陳道長沒有把話說死,指了指電腦里保存的畫面。

  「至少,它會利用這些念頭,把人留住。」

  葉開坐在旁邊,拿起紙杯喝了口水。

  「所以晚上上去,先把人叫醒。」

  「人在清醒的時候,跟著誰走,總得自己做個決定。」

  陳道長點頭,將準備好的黃紙鋪開,又重新檢查引路用的紅繩。

  下午的時間過得很快。

  葉開吃了東西,找地方睡了一覺,小黑也跟著趴在椅子下面睡,等他醒來,熊崽子正抱著背包帶子,睡得肚皮一鼓一鼓。

  外面的工作人員已經換過一班。

  湖邊拉起了新的警戒範圍,巡查人員輪流盯著水面,那截舊碼頭在午後逐漸淡去,卻沒有人再把這當作事情結束。

  到了傍晚,風涼了下來。

  遠處的水面從金色變成灰藍,岸邊的燈接連亮起,幾名家屬站在帳篷外面,望著工作人員往船上搬東西。

  陳道長將最後幾張符紙收進布袋,又分別給葉開和自己做了防護,輪到小黑時,熊崽子看著他抬起的手,腦袋下意識往旁邊偏了一點兒。

  陳道長伸手扶正。

  「別動。」

  小黑看看他,又看看葉開,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蹲住了。

  等陳道長做完,葉開從背包里拿出兩瓶水,遞了一瓶過去。

  「道長,喝點兒這個。」

  陳道長接過來,看了看瓶子。

  透明的水,普通的瓶蓋,外面沒有商標,也沒有配料表,看不出與尋常礦泉水有什麼區別。

  「這是?」

  「祖傳秘方。」

  葉開說得十分自然。

  「提神醒腦,免得一會兒又讓人哄過去了。」

  陳道長看了他一眼,想起白天葉開在碼頭旁始終清醒的表現,又想到那只能夠干擾幻象的打火機,最終點了點頭。

  「有勞。」

  他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口。

  水剛進嘴,臉上的表情便停住了。

  一股濃得發苦的怪味直衝鼻腔,像是什麼東西悶在水裡泡了許久,咽到一半,那股味道又順著喉嚨往上翻。

  陳道長喉結動了一下,嘴唇緊緊抿住。

  葉開已經往旁邊讓了半步。

  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陳道長握著瓶子,抬頭看他,眼神裡面難得多了一絲難以置信。

  「這……」

  葉開朝不遠處等待的家屬抬了抬下巴。

  「道長,想想那些還等著回家的人。」

  「忍一忍。」

  陳道長閉了閉眼,終於將那口水咽了下去。

  直播間裡面,剛才還在研究瓶子的人,此刻已經笑出了聲。

  「他提前躲了!」

  「主播絕對知道什麼味兒!」

  「連個商標都沒有,我剛才還以為是三無產品,原來是祖傳秘方啊。」

  「那他以前煮的蘑菇湯,莫非……」

  「怪不得這人進山帶的東西,好多都搜不到同款。」

  另一條彈幕很快插了進來。

  「他說祖傳你就信啊?」

  「祖傳秘方裝礦泉水瓶里,包裝成本是一點兒不捨得花。」

  葉開沒有解釋,低頭擰開了另一瓶。

  小黑聽見瓶蓋的響動,立刻抬頭。

  它先看看陳道長手裡的瓶子,又看向葉開,鼻子抽了兩下,主動將嘴湊了過去。

  葉開一隻手托住它,瓶口往前遞。

  「來,你也有。」

  第一口進去,小黑的動作瞬間僵住。

  舌頭剛往外伸,葉開已經將瓶子稍稍抬高,噸噸噸,又是幾口。

  熊崽子兩隻前爪扒住他的手腕,腦袋拼命往後縮,耳朵向兩邊一壓,整張熊臉都皺了起來。

  葉開穩穩托著它,等它咽下去,又餵了一點兒。

  「白天舔船的時候,不是挺積極的嗎?」

  小黑:「嗚……」

  「這個是真的。」

  小黑掙扎得更厲害了。

  陳道長看著它那張臉,忽然覺得自己嘴裡那股味道也沒那麼難以理解了。

  原來都一樣。

  等葉開放下瓶子,小黑已經不動了。

  他把熊崽子放到地上,小黑順勢往後一倒,四隻爪子松松垮垮地攤開,嘴巴微張,兩隻眼睛直直望著頭頂的燈……不中嘞!

  葉開伸手碰了碰它的爪子。

  爪子晃了一下,重新落回去。

  再碰一下。

  沒反應。

  旁邊的工作人員探頭看了看,嘴角剛動,小黑又緩緩把腦袋偏向另一邊,連看都不想看他們了。

  直播間的彈幕當場亂了。

  「完了,孩子喝自閉了。」

  「這什麼配方,連熊都放倒了?蒙汗藥嗎……」

  「配方傳下來了,調味那頁丟了。」

  陳道長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水,本想開口,忽然察覺眉心那股一直沒有散盡的疲倦,正在慢慢減輕。

  白天強行掙脫幻象後留下的那點昏沉,也跟著淡了下去。

  他站直身體,重新看向湖邊,思緒竟比剛才清楚不少。

  「這水……確實有用。」

  葉開嗯了一聲,正在包里翻東西。

  「味兒是差了點兒。」

  陳道長看了一眼地上的小黑。

  差了點兒?

  塑料包裝忽然響了一聲。

  小黑貼著地面的耳朵動了動。

  葉開撕開火腿腸,將前端在它鼻子上方晃了一下,熊崽子那雙原本已經失去神采的眼睛,緩緩轉了過來。

  下一秒,它猛地翻身坐起。

  兩隻前爪抬起,準確抱住葉開的手,腦袋已經朝火腿腸湊了過去。

  動作一氣呵成。

  旁邊的工作人員:「……」

  陳道長:「……」

  直播間:「???」

  「藥沒救過來,火腿腸救過來了!」

  「剛才是誰說它不行了,出來看看!」

  「效果看道長,口感看小黑,這回都有了。」

  葉開將火腿腸遞給它,收起瓶子,順手拍了拍它的腦袋。

  「行,活了就準備上班。」

  小黑埋頭咬著火腿腸,沒搭理他。

  岸邊忽然傳來一聲呼喊。

  「出現了!」

  附近的人齊齊轉頭。

  遠處的湖面已經黑了下來,一團霧貼著水緩緩鋪開,原本空蕩的位置,多出了幾盞昏黃的燈。

  緊接著,是一截高高的船頭。

  鏽跡斑斑的船身橫在夜色里,破損的窗框、掛在欄杆上的水草,以及那條垂向水面的繩梯,陸續露了出來。

  葉開背起包,將小黑抱到船上。

  陳道長緊跟著上來,低頭檢查布袋裡的東西,隨後朝他點了一下頭。

  「還是那句話,看見什麼,先互相核對。」

  葉開拍了拍胸前的擴音喇叭。

  「放心,這回有話當面說。」

  快艇駛離岸邊。

  兩側的燈光漸漸退遠,守在岸上的人越來越小,發動機壓過水聲,直到靠近那艘大船,駕駛員才緩緩收了速度。

  葉開沒有再重複昨晚那套喊話。

  他舉起喇叭,朝船上叫了兩聲趙有成的名字,欄杆後很快探出一顆腦袋。

  「找有成?」

  「對,有人托我們給他捎句話。」

  上面的人打量了他們幾眼,又看了看船邊的繩梯。

  「上來吧,他在後面。」

  陳道長先確認繩梯的位置,葉開將小黑收攏在身前,沿著梯子往上爬。

  腳越過欄杆的一刻,四周的景象再次變化。

  掉漆的鐵板變得完整,破窗裡面亮起燈,遠處有人拖著東西走過,收音機里傳出熟悉的播報聲。

  昨晚的船,回來了。

  陳道長沒有停留,先在上船的位置留下標記,隨後跟著葉開沿甲板往後走。

  這一次,葉開沒有去看那些重複幹活的人。

  他目光掃過過道,很快便看見了那件熟悉的工作服。

  趙有成蹲在一隻箱子旁,正將鬆開的繩結重新收緊,聽見腳步,抬頭朝他們看了過來。

  「找誰?」

  葉開站住。

  眉尾那道疤還在。

  說話的神情也和昨晚一樣,只是看向他們的目光裡面,已經沒有半點熟悉。

  「找你。」

  趙有成愣了一下,隨即拍掉掌心的灰,站起身。

  「有什麼事?」

  葉開沒有立刻回答,只朝身側看了一眼。

  陳道長點頭,將一截繫著符紙的紅繩取出來,手指攏住繩結,站到過道另一側。

  葉開這才重新看向趙有成。

  「你媳婦讓我問問,鞋裡的錢,動了沒有?」

  趙有成臉上的疑惑漸漸變成驚訝。

  「她讓你們來的?」

  「嗯。」

  葉開點頭。

  「左腳鞋墊下面,三塊錢,縫了兩針。」

  趙有成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隨後笑了起來。

  「怎麼這個也往外說,我又不是不知道吃飯。」

  這句話出口,他的笑忽然停了一下。

  眉頭微微皺起。

  「這話……」

  「是不是聽過?」

  葉開接得很快。

  趙有成抬頭看他,眼神裡面多了一點茫然。

  走廊另一側,陳道長手中的符紙已經展開,紅繩垂下,繩尾壓在腳邊,低低的念誦聲隨之響起。

  葉開拿出打火機。

  咔嚓。

  火苗亮起,照在趙有成身前,也照亮了旁邊一小片地板。

  原本乾燥的鐵板上,漸漸浮出幾道濕痕。

  趙有成低頭看去,腳步下意識往後挪了一點兒。

  「這怎麼……」

  「昨晚也是在這艘船上。」

  葉開的聲音很穩。

  「你說東西收拾好了,等靠岸以後回家,還給孩子想了幾個名字,寫在紙上。」

  趙有成的手猛地按向胸前。

  那裡果然有一張折好的紙。

  他摸到紙角,手指卻沒有再動,目光從葉開臉上移到火苗,又落在越來越明顯的水痕上。

  船艙里有人喊了一聲。

  「有成,過來搭把手!」

  趙有成的腦袋剛要轉過去,陳道長忽然往前一步,聲音壓住了那聲呼喊。

  「先看這裡。」

  他抬起符紙,讓趙有成的目光重新落回近處,紅繩繃緊,繩結輕輕顫動。

  葉開舉穩打火機,往濕痕最重的位置移了一點兒。

  火光之下,趙有成的鞋面慢慢變深。

  像有水正從裡面浸出來。

  「後來船進水了。」

  葉開看著他。

  「你往裡面走,我拉過你。」

  趙有成的呼吸忽然亂了。

  他猛地抬起手,看向自己的胳膊,隨後又朝過道盡頭那扇門望去,臉色一點點白了下來。

  門關著。

  可耳邊仿佛已經響起了沉重的撞擊聲。

  水灌進鼻子,堵住嘴巴,身體被沖得撞上艙壁,怎麼伸手都抓不到能夠站穩的地方。

  他想出去。

  門卻怎麼也推不開。

  趙有成的手指猛地蜷緊,指甲在掌心壓出深深的痕跡。

  「不對……」

  他往後退了半步,肩膀撞在箱子上,卻像完全沒有感覺到,只死死盯著葉開。

  「我昨晚……」

  他的嘴唇顫了起來。

  「是不是已經淹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