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巡查艇傳回來的畫面里,那截舊碼頭仍然橫在水上,陽光照著歪斜的木板,幾根垂下來的麻繩輕輕晃動,末端卻沒有碰到水。
葉開盯著屏幕看了幾秒,伸手拿起旁邊的背包。
「過去看看。」
陳道長已經將桌上的布袋收好,聞言點了點頭,跟著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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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色夾克的男人拿起對講機,讓附近的船暫時退出那片水域,又安排一艘快艇送兩人過去。
等葉開走出帳篷,小黑正趴在門口,肚皮貼著地面,腦袋枕在兩隻前爪上。
它聽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葉開背上的包,慢吞吞地爬起來,跟在後面。
到了岸邊,熊崽子的腳步忽然停住。
前面又是船。
小黑仰頭看看葉開,隨後往後挪了一小步。
葉開低頭看著它。
「怎麼,還想讓道長抱著你騎車?」
陳道長剛走到旁邊,腳步微微一頓。
小黑沒有回答,只將腦袋往葉開腿後面藏了藏,葉開順手撈起它,連同背包一起送上了船。
「這回坐個有售後的。」
旁邊穿著救生衣的工作人員:「……」
發動機響起,快艇緩緩離岸,等駛出停泊區域,船頭稍稍抬高,兩道白浪沿著船身向後鋪開。
湖面已經亮了。
陽光落在起伏的水波上,碎金一樣閃動,遠處有船沿著正常航道行駛,岸邊的建築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葉開坐在船頭後方,拉緊救生衣的扣帶,目光越過前面的擋風玻璃,朝巡查艇所在的位置看去。
一截灰褐色的東西橫在水中央。
距離尚遠,只能看見幾根木樁,以及架在上面的破舊木板,後半截則被一團貼著水面的薄霧遮住,瞧不清通向哪裡。
隨著快艇靠近,葉開擦拭手機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
湖風還是暖的。
可他的手背上,卻像有一股涼氣貼著皮膚滑過。
那股感覺很熟悉,之前遇見亡魂、靠近鬼船的時候,也曾出現過,只是這次沒有立即散開,而是隨著距離縮短,越來越明顯。
葉開將手機收起,抬眼看向碼頭下面。
陰冷感就是從那裡傳來的。
準確地說,是那幾根木樁圍住的水面。
下一刻,幾行文字在他眼前浮現。
【檢測到異常波動。】
【當前區域存在持續性幻象,異常力量仍在輸入。】
【提示:部分幻象已具備短暫影響實物的能力,請勿僅憑視覺判斷落腳位置。】
葉開的視線從木樁移到上方的木板,停了一瞬。
還能碰到實物?
「前面減速。」
他開口提醒,隨即朝碼頭外側指了指。
「先別靠上去,從旁邊繞一點兒。」
駕駛員立即收了速度,快艇在距離碼頭尚有一段位置的地方緩緩轉向,與等在附近的巡查艇靠到一起。
兩邊的人簡單交換了情況。
最先發現碼頭的工作人員指著前面,聲音壓得有些低。
「位置一直沒動,我們繞了一圈,後面也是水,沒有連著岸。」
葉開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截碼頭只有十來米露在外面,木板邊緣參差不齊,一處斷掉的欄杆上掛著粗繩,繩結打得很緊。
靠近外側的木樁表面開裂,裂縫裡面還夾著黑乎乎的東西,看起來已經泡了許多年。
可是下面的水波,卻直接從木樁中間穿了過去。
波紋從這一側進去,又完整地從另一側出來,木樁連晃都沒晃一下。
陳道長盯著看了片刻,正準備說話,前面忽然響起一道男人的聲音。
「靠這邊!」
船上的幾個人同時抬頭。
碼頭上空空蕩蕩。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從木板那頭傳過來,夾雜著麻袋拖動的摩擦聲,走到臨水的位置,忽然又是一聲悶響。
像有人把貨放下了。
「別堵著,後面還有!」
另一個聲音緊跟著響起。
舉著攝像設備的工作人員緩緩轉動鏡頭,將那截碼頭從頭到尾掃了一遍。
沒人。
沒有麻袋,也沒有剛才說話的男人。
只有幾塊破木板曬在太陽底下。
可腳步聲還在響。
咚,咚,咚。
聲音一路走到靠近快艇的位置,隨後停住。
船邊的工作人員下意識朝後讓了一點兒,手掌握緊了欄杆。
「你們……都聽見了吧?」
葉開點頭。
「聽見了。」
話音剛落,那道聲音再次傳來。
「搭把手!」
這一次,近得仿佛就在船邊。
工作人員的肩膀猛地繃緊,剛想轉頭尋找,葉開已經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先別搭。」
他看著空無一物的碼頭,慢慢補了一句。
「連工錢都沒談,就想叫人幹活。」
直播間裡面,剛因為那幾聲腳步而緊張起來的水友,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叫家人們幹活的時候,可不是這樣說的。」
「主播在勞務糾紛這一塊,立場很靈活。」
「不是,真沒人啊,那個聲音就在旁邊!」
葉開沒有再接話。
他等了片刻,碼頭上的聲音又重新響起,還是剛才那句靠這邊,連後面拖東西的動靜,都幾乎沒有變化。
陳道長聽完一遍,朝他點了點頭。
「在重複。」
旁邊的工作人員拿來一根長杆,站穩以後,小心地朝最近的木樁探了過去。
桿頭碰到木樁表面,毫無阻礙地穿了進去。
他往前送了半截,又左右撥了撥。
木樁始終立在那裡,杆子從裡面來回穿過,既沒有碰撞聲,也沒有任何阻力。
「還是虛的。」
工作人員將杆子收回來一點兒,葉開卻伸手接住,抬了抬桿頭,指向碼頭外沿的一塊木板。
「試試上面。」
剛才系統提示出現的時候,那塊木板的輪廓比周圍清楚一些,連斷口上翹起的木刺,都能看得出來。
葉開沒有伸手去摸,只把杆子送過去,手腕輕輕一壓。
篤。
聲音不大。
船上的幾個人卻同時停住了動作。
葉開握著杆子,又敲了一下。
篤。
這次聽得更清楚。
實實在在的木頭碰撞聲。
旁邊的工作人員下意識看向自己的手,又低頭看看那根剛被接過去的長杆,臉上的表情有些發直。
同一根杆子。
下面碰不到,上面居然敲響了?
葉開朝下壓了壓,那塊木板稍稍彎曲,桿身傳回一股清楚的反力。
他沒有繼續加力,剛想換個位置,手裡忽然一空。
桿頭穿過木板,啪的一下落進水裡,濺起一小片水花。
木板還在。
甚至連剛才彎下去的位置,都已經恢復了原樣。
葉開將長杆提起來,甩掉桿頭上的水,表情逐漸變得古怪。
「這工程質量,一會兒合格,一會兒不合格的。」
「真要踩上去,還得挑時候。」
陳道長沒有笑,伸手接過長杆,看了看桿頭沾上的水。
「剛才確實碰到了?」
「碰到了,還能壓得動。」
葉開揉了揉手腕,目光重新落在碼頭上。
陳道長的神色愈發凝重。
「那就不能再照著以前的辦法看它了。」
他回頭叮囑船上的工作人員,將剛才試探的位置記下來,隨後讓駕駛員保持船身與碼頭之間的距離,暫時不要讓船舷貼上去。
葉開則往旁邊挪了一步。
換過位置以後,異常感知帶來的涼意也隨之變化,剛才還籠統地集中在碼頭下面,此時卻隱約能夠分辨出一處更重的位置。
就在外沿第二根木樁旁邊。
一團薄霧貼著水面,緩緩往上浮,到了木板底下便散開,看著和湖面上殘留的晨霧沒有什麼區別。
葉開盯著那裡,眼底微微一沉。
見陰。
隨著那股熟悉的涼意掠過眼睛,幾根木樁的邊緣出現了細微的錯位,原本連成一片的霧,也顯出一縷縷交織的紋路。
那些紋路都在往上走。
從水裡出來,貼著木樁,最後沒入木板裡面。
葉開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碼頭又恢復了剛才的模樣。
他伸手摸向口袋,拿出了打火機。
咔嚓。
一小簇火苗立了起來。
旁邊的工作人員看了一眼,下意識以為他要點什麼東西,卻見葉開蹲到船邊,將火苗慢慢靠向離得最近的木板斷口。
「道長,你看這兒。」
暖黃色的火光貼近木板,那幾根翹起的木刺忽然淡了一點兒。
陳道長立刻俯下身。
葉開穩住手,繼續往前送了少許。
火焰沒有碰到木頭,也沒有燒出焦痕,可原本清楚的斷口,卻在火光裡面一點點變薄。
透過那片薄下去的木板,能直接看見後面的湖水。
一小道波紋從中間晃了過去。
船上的工作人員倒吸了一口氣,舉著攝像設備的人連忙調整位置,將鏡頭對準葉開的手邊。
葉開把打火機向左移,左側的木板跟著淡去。
再往右。
右邊也出現了同樣的變化。
可他剛把手收回來,水下那團薄霧便順著木樁湧上去,缺掉的輪廓很快重新補全,連木刺翹起的角度,都沒有改變。
【檢測到異常力量補充。】
【局部幻象受干擾後正在恢復,維持源尚未中斷。】
葉開看完提示,又將火光移了回去。
木板淡去。
霧氣補上。
他試了兩次,隨後抬頭看向陳道長。
「底下有東西,一直在往上補。」
陳道長也看見了。
尤其是在火光照著的時候,那一縷縷向上涌動的霧異常明顯,木板哪裡淡了,霧就往哪裡聚。
「先別收。」
陳道長將布袋打開,從裡面取出黃紙與硃砂,又找來一塊平整的墊板,放在膝上。
他提筆寫符,落筆比平時更慢,最後一筆收住,才將符紙折好,系在長杆前端。
「火光往旁邊讓一點兒,留住這個缺口。」
葉開依言移動手腕。
陳道長雙手握杆,將符紙送進木板下面,正好橫在那幾縷霧氣匯入的位置。
嘴唇開合,低低的念誦聲響起。
原本朝上流動的薄霧忽然滯住。
符紙沒有碰水,邊緣卻迅速濕了一圈,硃砂的顏色隨之變深,碼頭外側的木板接連晃動,輪廓像被揉皺的畫面一樣扭曲起來。
搬東西的聲音停了。
那一串不斷重複的腳步,也在走到一半時戛然而止。
船上沒有人說話。
只有發動機低低的震動聲,以及水波拍打船身的輕響。
片刻後,碼頭那頭忽然傳來一聲急促的吸氣。
「水……」
聲音很啞,與剛才招呼搬貨時完全不同。
「哪來的水?」
陳道長握杆的手猛地一緊,抬眼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
空著的木板上,隱約浮出一截褲腳。
褲腳濕透了,一隻腳歪斜地踩在那裡,鞋尖懸在木板邊緣,像是剛剛站穩。
葉開舉著打火機,另一隻手已經摸到胸前掛著的擴音喇叭。
「喂,能聽見嗎?」
那道聲音停了一下。
隨後,變得愈發急促。
「船不是沉了嗎?」
旁邊的工作人員臉色驟變。
陳道長立即開口。
「別慌,聽我們的聲音,你叫什麼名字?」
那隻腳往前挪了一點兒。
木板上傳來一下踉蹌的碰撞聲,似乎有人扶著什麼東西,正努力朝他們這邊走。
「我……」
話才起了個頭,杆尖的符紙忽然裂開一道細口。
陳道長額頭滲出汗,手臂往前送了半寸,試圖重新壓住往上涌的霧。
葉開也立即將火光靠近。
那截褲腳清楚了一瞬。
下一秒,更多的霧從木樁之間湧出,濕透的符紙從中間撕開,幾塊破木板猛地一晃,重新連成完整的碼頭。
腳不見了。
那道倉促、驚恐的聲音也沒了。
短暫的寂靜之後,熟悉的吆喝再次從前面響起。
「靠這邊!」
緊接著,是麻袋拖過木板的聲音。
與最開始一模一樣。
陳道長緩緩收回長杆,桿頭只剩下半截濕透的黃紙,硃砂已經散成了暗紅色的一片。
葉開看了看符紙,又看向碼頭。
剛才那個人,明明已經想起來了。
直播間裡面,彈幕刷得飛快。
「他剛才說船沉了!」
「清醒了,他是不是清醒了?」
「怎麼又變回去了?」
「剛才那隻腳都走過來了,就差一點兒!」
陳道長扶著船邊緩了一口氣,隨後低頭檢查剩下的符紙。
葉開將打火機收回來,火苗還穩穩地立著,和剛點燃時沒有任何區別。
「能斷開,就是時間短了點兒。」
陳道長點頭。
「剛才那幾句話,和前面重複的聲音不一樣,他還能對我們的話有反應。」
他看向木板上方,眉頭並沒有鬆開。
「得再驗證,但至少有辦法讓裡面的人暫時想起發生過什麼。」
旁邊的工作人員立即問:「那是不是能趁這個時候,把人帶出來?」
「還不能確定。」
陳道長將斷掉的符紙小心收好。
「剛才連名字都沒問出來,更沒試過離開這裡以後會怎麼樣。」
葉開看了他一眼,接上話。
「晚上船出來,再找個認得的試。」
「上次跟著他們走,這次讓他們跟著咱們走。」
陳道長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得重新準備東西,穩魂、引路,都要有,不能好不容易叫醒了人,轉頭又被拖回去。」
葉開低頭看看自己的打火機,又掂了掂胸前的擴音喇叭。
照的有了。
喊的也有了。
昨晚那一趟,總算沒白泡。
小黑原本縮在背包旁邊,見幾個人不再盯著碼頭,試探著伸出半個腦袋。
恰在這時,那聲「搭把手」又從船邊冒了出來。
熊崽子腦袋一縮,飛快退了回去,順便將露在外面的後腳也收進座椅底下。
葉開低頭看見,伸手敲了敲它旁邊的椅背。
「放心,人家招搬運工,不招試吃員。」
小黑躲在下面,沒出來。
旁邊握著長杆的工作人員嘴角動了一下,剛才一直繃著的肩膀,總算鬆開少許。
陳道長把布袋收好,朝駕駛員示意。
「先退遠一點兒。」
駕駛員應聲,緩緩調整方向,快艇與碼頭之間的距離逐漸拉開,另一艘巡查艇也跟著向外退去。
船上的工作人員已經把剛才的發現匯報回去,通訊裡面傳來岸上的回覆,紙筆、繩索以及陳道長交代的其他東西,都會提前準備好。
葉開坐回去,借著整理背包的動作,打開了系統商城。
驅寒貼和杏仁味礦泉水都得補。
昨晚動用定身時,眉心那一下刺痛還記得清楚,今晚真要和水下的東西較上勁,光靠硬扛可不划算。
【購買成功。】
【一次性驅寒貼·猛男版×2。】
【杏仁味礦泉水×2。】
【本次消耗見證值:160。】
葉開確認完,把背包拉鏈重新合好,正準備讓駕駛員返航,腳邊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小黑出來了。
剛才還恨不得把自己塞進座椅底下的熊崽子,此刻卻伸長了脖子,鼻尖輕輕抽動,目光越過船邊,直直地落在舊碼頭上。
葉開低頭看了它一眼。
「又怎麼了?」
小黑沒有理他。
它往前走了兩步,兩隻前爪搭上船邊,身子跟著往上撐,喉嚨里發出一陣細細的哼聲。
葉開伸手揪住它後頸的皮毛,將它往回提了一點兒,隨即順著它看的方向抬起頭。
這一眼看過去,他的動作忽然停了。
碼頭後方的霧,散開了一些。
剛才一直藏在裡面的那一段,此刻露了出來,連上面細小的輪廓,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葉開盯著那裡,眉頭慢慢皺起。
片刻後,又一點點鬆開。
他坐直了身子。
「……還有這個?」
聲音很輕,旁邊的工作人員沒有聽清,下意識問了一句。
「什麼?」
葉開沒有立即回答。
他看著霧裡,目光隨著裡面的動靜緩緩移動,原本準備收進口袋的打火機,就這樣停在掌心。
身側忽然響起一聲輕微的碰撞。
陳道長的布袋落在了座椅上。
葉開轉頭看去。
陳道長已經站了起來,一隻手扶著船舷,視線牢牢定在碼頭深處,臉上那點還沒散去的疲憊,不知什麼時候消失了。
「怎麼會……」
他只說了三個字,便停住了。
葉開看了看他,又重新望向霧裡。
腳邊的小黑掙動起來。
熊崽子扭著身子,試圖從他手裡鑽出去,兩隻前爪隔著船舷往前夠,急得連後腳都在座椅邊緣蹬了兩下。
它想過去。
陳道長扶著船舷的手,也慢慢往前挪了一點兒。
葉開眼角微動。
從剛才起便一直貼在皮膚上的陰冷感,忽然沿著後頸爬了上來,緊接著,一行提示浮現在眼前。
【檢測到針對宿主的精神干擾。】
葉開的手指驟然收緊。
打火機的金屬邊角硌進掌心,那一點清楚的觸感,讓他將目光從碼頭上移了回來。
陽光仍舊照著湖面。
船邊的水清楚可見。
他低頭看了一眼急著往外爬的小黑,隨後伸出另一隻手,按住了陳道長的胳膊。
陳道長肩膀一震,猛地轉過頭。
兩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誰都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片刻,葉開朝那片已經散開的霧抬了抬下巴。
「道長,你看見什麼東西了?」
「還有……你看見的東西跟我的一樣嗎?」
陳道長似乎猛地反應過來什麼,瞳孔驟縮,原本扶在船舷上的手立即收回,指節掐緊,嘴唇飛快開合。
低低的清心咒從齒間傳出,他閉了一下眼睛,隨即猛地咬住舌尖。
腥甜的味道在嘴裡散開。
陳道長肩膀一震,再睜開眼時,臉上那點恍惚終於散去,額頭卻已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先低頭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
鞋尖已經抵住船邊。
再往前,就是水。
陳道長緩緩退後半步,抬手擦去嘴角的一點血跡,轉頭看向葉開。
「多謝。」
他聲音有些發啞,說完以後,又朝碼頭看了一眼,很快便將目光移了回來。
「要不是你提醒,我剛才恐怕真要過去了。」
旁邊的工作人員聽得臉色一變。
「過去?」
「那上面不是……」
「知道是假的,也未必能一直記著。」
陳道長搖了搖頭,重新定了定神,才將剛才看見的東西說出來。
「我看見船上的人出來了。」
葉開看向他。
陳道長的視線落在手裡那根長杆上,桿頭還繫著撕裂的符紙,濕漉漉地垂在那裡。
「就在剛才破開的那個地方,一個接著一個,往碼頭上走。」
「趙有成也在裡面,懷裡抱著孩子,旁邊站著他妻子。」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一下。
「我當時竟然覺得,是剛才那道符起了作用,人真的被放出來了。」
湖風吹過,碼頭上的霧輕輕翻動,陳道長卻沒有再回頭。
「後來有個人站不穩,朝我伸手,讓我拉他一把。」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還留著剛才掐出來的印子。
「我想著,就差這一下了。」
船上的工作人員聽得後背發涼,下意識看了一眼碼頭,又急忙轉開視線。
剛才陳道長拿符、念咒、試著破開幻象的時候,他們都在旁邊看著。
連他都差點兒走過去。
而且從頭到尾,沒有什麼東西撲上來,也沒有人強行拉扯,只是往那裡看了幾眼,人便自己站到了船邊。
陳道長緩緩吐出一口氣,重新看向葉開,眼神與先前又有了些不同。
「你倒是始終清醒。」
葉開嘴角動了一下。
「額,這個……」
「能在裡面穩住心神,還察覺到我不對,及時出言提醒,這份定力,貧道不如。」
陳道長說得認真,隨後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有些好奇地問道。
「對了,你剛才看見的是什麼?」
葉開沒有回答。
他慢慢轉過頭,重新望向那截碼頭,臉上的表情一點點變得古怪。
在他的視線里,一張比人還高的百元鈔票正立在木板上。
紅彤彤的一大片。
鈔票下面長著兩條腿,此刻正一前一後地邁動,踩得破舊的木板咚咚作響。
走到靠近船邊的位置,那張巨大的鈔票停了一下,側邊伸出一隻手,朝葉開招了招。
葉開:「……」
這個不管怎麼看都不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