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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消失多年,不存在於現實的港口!

  午後的湖面鋪著一層碎光,風從開闊的水域吹過來。

  堤岸下的蘆葦成片伏低,露出幾隻陷在濕泥裡面的舊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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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條船並排停在岸邊,繫船的繩索隨著水波繃緊又鬆開,船舷相互碰撞,偶爾發出一聲空蕩蕩的輕響。

  沿湖的小路已經拉起警戒線,遠處還有人舉著手機往這邊張望,被工作人員攔住後,又踮起腳,試圖越過前面的人看清水面。

  臨時搭起的棚子下面,一台電風扇轉得吱呀作響,桌上的幾張列印照片被水杯壓住,邊角仍在風裡輕輕抖動。

  「人還沒到?」

  一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看了眼時間,剛拿起手機,堤岸另一頭便傳來了一陣車鈴聲。

  叮鈴鈴。

  葉開背著鼓鼓囊囊的大背包,騎著一輛共享單車,沿著湖邊慢悠悠地蹬了過來。

  車筐裡面,還擠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

  小黑屁股坐在筐底,兩條後腿蜷在肚子下面,胸口抵著筐沿,正抱著半根火腿腸啃得十分專心。

  車輪碾過路面的接縫,車筐跟著一顛,小黑連忙把火腿腸收進懷裡,等身子坐穩,才又低頭咬了一口。

  深色夾克舉著手機,看看正在蹬車的葉開,又看看前面那頭熊,嘴唇動了動。

  他剛才還在考慮,要不要派輛車出去接一下。

  現在看來……

  對方已經解決了交通問題。

  就是這車的前輪,看著多少有點兒吃力。

  無人機跟在側後方,將一人一熊拍得清清楚楚,剛開播不久的直播間裡面,彈幕已經滾了起來。

  「好傢夥,騎完蛟龍騎單車,這落差也太大了!」

  「昨天專車,今天拼車,小黑還坐上商務座了。」

  「這熊是不是又胖了,車筐都快撐圓了。」

  葉開低頭看了眼小黑,將車停在警戒線外,抬手擦了一下額頭。

  「別人騎車鍛鍊腿,我騎車還得練胳膊。」

  「小黑,你往中間坐點兒,車把都讓你壓歪了。」

  小黑抬起腦袋,嘴邊還粘著一點兒火腿腸,見葉開看它,又把剩下的半截往懷裡藏了藏。

  葉開:「……」

  「小黑,你真是個只會吃的廢物啊……」

  每日網暴小黑+1……

  深色夾克已經迎了過來,目光從車筐上收回,朝葉開伸出手。

  「葉先生吧,路上辛苦了,裡面已經準備好了。」

  「稍等,等我把車還了。」

  葉開摸出手機,對著屏幕點了兩下,臉上的笑容忽然停住。

  這裡還不了。

  最近的停車點,在後面。

  他回頭看了一眼來時的方向,又低頭看看車筐裡面吃得正香的小黑,隨即伸手,把熊從裡面拎了出來。

  小黑兩條後腿剛落地,葉開便將車掉了個頭。

  「你自己走兩步。」

  「出來到現在,我出力,你加餐,合著我是你雇的?」

  工作人員看著他推車往回走,張了張嘴,最後還是默默跟了上去。

  直播間裡面,有人已經笑出了聲。

  「前面那個鏡頭多帥啊,結果停車失敗。」

  「國家請來的高人,被調度費拿捏了。」

  「什麼調度費,那是主播尚未認領的家人。」

  等葉開鎖好車,再帶著小黑走回棚子,桌上的水已經倒好了。

  深色夾克將椅子往外挪了挪,又介紹了一下旁邊那位穿著素色衣服的中年男人。

  「這位是陳道長,這兩天一直在這裡幫忙。」

  陳道長起身點了點頭,目光在小黑身上停留片刻,隨後才轉向葉開。

  「葉先生的直播,我看過。」

  葉開剛把背包放下,聽見這話,動作頓了一下。

  「哪一段?」

  陳道長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葉開想了想,主動解釋了一句。

  「那個人褲子著火,我當時也是著急。」

  深色夾克端水的手停在半空。

  陳道長則是緩緩點頭,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那火,確實不尋常。」

  「人沒事就好。」

  葉開十分自然地接過話,伸手將桌上的照片拿起來,低頭看了過去。

  黑白照片裡面,一群男人站在船舷旁邊,有人搭著同伴的肩膀,也有人眯著眼睛躲太陽,身後的欄杆掉了漆,露出一截顏色更深的鐵鏽。

  另一張則是從視頻里截出來的畫面。

  天色很暗,船身只剩下模糊的輪廓,甲板邊緣站著幾個人,其中一人的左肩略低,臉卻藏在陰影裡面。

  葉開的手指停在照片邊緣。

  來時路上聽到的那段語音,又在腦子裡面過了一遍。

  是不是找不著回家的路了?

  棚子外面,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正坐在樹蔭下,雙手攏著一隻舊布包,旁邊的年輕女人擰開水瓶,遞了幾次,她才接過去喝了一口。

  「就是她?」

  葉開朝那邊看了一眼。

  深色夾克點頭,壓低了聲音。

  「聽說今晚還要觀察,一早就過來了,我們讓她先回去休息,她不肯。」

  葉開沒再問,將兩張照片並排放到桌上。

  「之前上過船的人,能見見嗎?」

  「已經請過來了。」

  沒過多久,一個皮膚曬得黝黑的中年男人走進棚子,坐下時先朝湖面看了一眼,手指一直捏著自己的褲縫。

  葉開遞過去一瓶水。

  「別緊張,慢慢說。」

  男人擰瓶蓋的動作有些僵,喝了一口以後,才開始講那天晚上的事情。

  他當時就在附近,聽見有人喊,順著聲音看過去,見一條舊船停在水上,甲板邊上有個人正沖他招手。

  「我以為是機器壞了,想著靠過去問一句,要不要幫忙。」

  「靠過去以後呢?」

  「有梯子,側面垂下來一截,我喊了兩聲,沒人應,就上去看了看。」

  男人說到這裡,喉結動了一下。

  「上頭有人搬東西,還有一個人,蹲在那裡洗甲板。」

  葉開抬起眼睛。

  「你不是說沒人應嗎?」

  「是沒人應。」

  男人握緊水瓶,塑料瓶身被捏得咯吱一聲。

  「我跟他們說話,他們不理我,那個洗甲板的,就一直低著頭,拿刷子來回刷。」

  「刷的什麼?」

  「看不清,地上都是水。」

  男人停了幾秒,臉上的肌肉慢慢繃了起來。

  「我後來想起來,他手裡那個桶,是倒著放的。」

  棚子裡面安靜了一瞬。

  葉開看著他。

  「倒著放的?」

  男人點頭,呼吸明顯急促了些。

  「桶底朝上,就扣在旁邊,可他每次都把刷子伸過去,拿回來以後,刷子還是濕的。」

  正在記錄的工作人員抬起頭,筆尖停在紙上。

  旁邊,電風扇仍然吱呀吱呀地轉著。

  男人似乎也受不了這一陣安靜,趕緊又喝了一口水。

  「我當時沒往別處想,就問駕駛室在哪裡,後來裡面有人叫我,我就順著走過去了。」

  「什麼人?」

  「沒看見。」

  「聲音呢?」

  「像小孩。」

  葉開眼神動了一下。

  陳道長也抬起頭,與深色夾克對視了一眼。

  男人低著頭,繼續說道:「他說裡面黑,讓我過去帶他出來,我走到門口,忽然聽見後面有人敲東西。」

  「再一回頭,我就已經在自己的船上了。」

  「前面那條船沒了,我以為他們開走了,等上岸才知道,岸上的人找了我四個多小時。」

  葉開看著他,過了一會兒,才問:「你覺得自己待了多久?」

  「十分鐘。」

  男人回答得很快,說完又遲疑著補充了一句。

  「頂多十幾分鐘。」

  直播間裡面,原本還在討論小黑體重的水友,慢慢安靜了下來。

  「不是,真上去過啊?」

  「倒扣著的桶怎麼蘸水,這個聽著有點兒不對勁。」

  「我現在比較在意那個小孩,舊照片裡面有小孩嗎?」

  「主播先別惦記收費了,這次好像真有點兒東西。」

  葉開沒有馬上看彈幕,而是繼續問了幾處細節,最後讓男人回憶上船以前,岸邊是什麼樣子。

  男人想了一會兒,抬手朝湖邊指了過去。

  「有燈,就在那個碼頭上,我記得挺清楚,一排黃燈。」

  深色夾克的眉頭忽然皺了起來。

  「哪個碼頭?」

  「那邊,屋頂斜著的,旁邊還有幾根水泥柱子。」

  工作人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目光落在一片長滿雜草的岸坡上。

  那裡沒有屋頂,也沒有燈。

  只有幾截半埋在泥里的舊水泥基座,外側圍著一道生鏽的鐵網。

  深色夾克沒有立刻說話,拿起手機,翻出一張舊照片遞了過去。

  「你看看,是不是這個?」

  男人只看了一眼,就連連點頭。

  「對,就是這個,邊上那塊牌子我也看見了。」

  深色夾克收回手機,聲音沉了下來。

  「這個碼頭,早就拆了。」

  男人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握著水瓶的手也停住了。

  棚子外面,風吹過蘆葦,葉片摩擦的聲音連成一片。

  葉開將那張舊碼頭的照片放大,看了看燈的位置,又抬頭看向遠處的空地。

  那一帶有些不舒服。

  很淡,順著風過來時,皮膚上像是沾了一層涼水,等他想仔細分辨,又被湖邊雜亂的氣息蓋了過去。

  異常感知給出的反應並不清楚。

  葉開收回目光,將手機遞還給工作人員。

  「照片給我發一份。」

  深色夾克點頭,安排人陪那名船主去旁邊休息,又帶葉開沿著岸邊走了一圈。

  白天的湖面十分平靜,浪拍在石頭上,碎開一片白沫,幾隻水鳥從遠處掠過,落進蘆葦後面便沒了動靜。

  葉開在舊碼頭附近停了片刻,也沒急著往下走,只隔著鐵網看了看那幾根殘存的水泥柱。

  陳道長站在他身邊,開口問道:「有什麼發現?」

  「現在還不好說。」

  葉開搖頭,隨即看向他。

  「晚上它出來,你們一般怎麼靠近?」

  「船去過,設備也去過,岸上看著就在前面,到了那個位置,只有水。」

  陳道長指了指湖面,語氣很平穩。

  「強行驅散是一種辦法,但現在還沒弄清楚,裡面究竟有些什麼。」

  葉開點了點頭,沒有再追問。

  回到棚子的時候,那位老太太站了起來,年輕女人扶著她,慢慢走到葉開面前。

  她沒有去看無人機,只將布包打開,從裡面拿出一張裝在透明袋裡的照片。

  照片已經泛黃,邊角有一道摺痕,上面那人的面孔,卻比之前的合照清楚得多。

  「這個,你帶著。」

  老太太把照片往前遞了遞,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鼓起。

  「別認錯了。」

  葉開接過來,看了一眼,放進背包內側的夾層,又將拉鏈拉好。

  「行。」

  老太太盯著他的背包看了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一句。

  「你也當心。」

  葉開笑著點了下頭,旁邊的小黑正好湊過來,鼻子朝布包抽了兩下,被他伸手按住腦袋,推了回去。

  「什麼你都聞,裡面又沒你的飯。」

  小黑被推得坐在地上,抬頭看看葉開,又看看空著的兩隻爪子,乾脆趴到背包旁邊不動了。

  下午剩下的時間,葉開又看了幾段拍攝視頻,也跟工作人員確認了晚上的觀察位置。

  幾段畫面里的船,出現位置並不完全一致,有時候只能看見船頭,有時候能看見側面的人影,畫質稍微清楚一點兒,反而更難分辨那些人的臉。

  有人問是不是設備出了問題,負責拍攝的工作人員便將視頻往前拖了一段。

  同樣的鏡頭,旁邊系在岸上的船,連船號都能看清。

  葉開看完,將椅子往後挪了挪,從背包裡面摸出一袋麵包。

  小黑立刻站了起來。

  「你倒是準時。」

  葉開掰了一小塊遞過去,自己咬著剩下的,低頭翻看手機里的舊照片。

  直播間裡面,有人忍不住發了一句。

  「你怎麼還吃得下去?」

  葉開看見了,抬頭瞥了一眼鏡頭。

  「它晚上才來,我現在不吃,等會上去吃席啊?」

  陳道長剛拿起水杯,動作微微一頓。

  葉開又低頭看了眼照片,補充了一句。

  「飯錢算誰的還不知道呢。」

  彈幕頓時滾了起來。

  「很好,還是熟悉的味道。」

  「別人調查幽靈船,他先考慮包不包飯。」

  「你上去了,那一桌可能就等你這道菜了。」

  葉開看著最後那條消息,嘴角動了一下,將剩下的麵包塞進嘴裡,順手拉開背包檢查晚上的東西。

  手電,繩子,備用電池。

  再往下面摸,拿出來一個白色擴音喇叭。

  紅色的手柄,細長的背帶,外殼側面還貼著一張小小的使用說明,看起來跟市場門口喊打折的沒什麼區別。

  深色夾克看了看。

  「我們這邊有喊話器。」

  「我這個順手。」

  葉開把背帶掛到脖子上,試了試位置,小黑見那東西在眼前晃,伸出爪子就要扒拉,被他拍開了。

  「這個不能吃。」

  「你老實點,別一會兒給我按出個全場兩元。」

  直播間裡面,剛剛被幾段視頻壓下去的笑聲,又開始冒了出來。

  夕陽一點點沉到堤岸後面,湖上的碎光漸漸收攏,原本能看清的遠岸,也只剩下一條顏色更深的細線。

  工作人員將家屬安置到後面的安全區域,岸邊留出通道,幾盞照明燈先後亮起,白色的光沿著石階鋪下去,到了水上便被波紋揉碎。

  兩條準備好的船停在近岸,救生衣整齊擺在座位上,駕駛員守在船尾,時不時抬頭看向前方。

  葉開穿好救生衣,扣緊帶子,又把掛在胸前的喇叭往旁邊挪了挪。

  小黑坐在他腳邊,抱著一瓶沒開封的水,擰了半天沒擰開,最後把瓶蓋塞進嘴裡咬。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將水拿走,倒進小盆裡面。

  「喝個水都費勁,小黑,你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每日羞辱小黑+1……

  熊崽子立刻低頭去舔,根本沒空搭理他。

  天徹底黑下來以後,岸邊的說話聲漸漸少了。

  白天來回飛的水鳥不知道去了哪裡,蘆葦深處偶爾響一聲,附近幾個人便會同時轉過頭,等確認只是風吹動葉子,又慢慢將目光收回。

  湖面上什麼也沒有。

  葉開坐在摺疊椅上,手裡拿著手機,最開始還在跟直播間聊天,過了一會兒,話也少了下來。

  有人問幾點出現,工作人員報了前幾次的時間,葉開看了眼手機,又朝湖上望去。

  還是沒有。

  陳道長一直站在石階上,衣角被風吹得貼住腿,手裡那杯水早已經涼了,也沒喝上幾口。

  對講機裡面傳來其他觀察點的聲音。

  「這邊正常。」

  「沒有發現。」

  「繼續觀察。」

  聲音落下,周圍又只剩下水拍岸的動靜。

  直播間的人數還在增加,有人從白天等到現在,早已把晚飯吃完,重新點進來,發現葉開連坐姿都沒怎麼變。

  「還沒出來?」

  「我洗完澡回來了,你們還在這兒啊。」

  「它是不是知道今天有人等,臨時改航線了?」

  葉開揉了揉眼睛,朝遠處看了一會兒,忍不住伸了個懶腰。

  小黑已經把腦袋擱在他的鞋面上,肚皮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睡得十分踏實。

  葉開低頭看了看它,又抬頭看看幾個站得筆直的工作人員,默默將伸到一半的腿收了回來。

  「要不你們也坐會兒?」

  沒人動。

  他點點頭,重新靠回椅背,過了片刻,終於沒忍住,抬起手擋在嘴前,打了個長長的哈欠。

  眼角擠出一點兒淚水,葉開眯著眼揉了揉,等那陣困意過去,才重新睜開眼睛。

  手還沒有放下。

  他的目光停在了前方。

  剛才空蕩蕩的湖面上,多了一艘船。

  烏黑的船身橫在那裡,鏽蝕的欄杆後面,幾道人影並排站著,正朝岸上看。

  它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