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開盯著最後那條消息看了幾秒，又將視頻重新播放了一遍。
舊船從霧裡緩緩露出輪廓，船側那幾個黑洞洞的舷窗依次經過鏡頭，直到拍攝者突然挪動手機，畫面才猛地偏向腳下。
「拍視頻的人呢？」
消息發出去沒多久，對方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葉開接通，將手機放在桌上，順手攔住了想往桌腿上爬的小黑。
「人回來了，目前沒發現身體上的問題。」
電話那邊的聲音稍微停頓，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他們對時間的描述，和岸上的記錄對不上。」
「什麼意思？」
「按照他們自己的說法，看見那艘船，到調頭離開，前後只有十來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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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開看向已經暫停的視頻，畫面裡面，半截鏽跡斑斑的船身還停在霧裡。
「實際上呢？」
「四個多小時。」
房間裡面安靜了一下，小黑伸出去的爪子被葉開按住，試著往回抽了抽，沒抽出來，索性坐在地上看著他。
「手機沒信號，岸上也聯繫不上，當時已經安排人出去找了，但他們回來以後，一直說自己沒耽擱。」
「那艘船呢，後來找著沒有？」
「遠處能看見。」
「近處呢？」
「沒有。」
葉開眉頭動了動，將手機拿近了一點兒。
對方顯然知道這句話聽起來有些奇怪，隨後解釋了幾次調查的情況。
船在固定的幾片水域出現過，岸上有人拍到，附近經過的船隻也有人見過，可等調查人員真正靠近，水面上卻什麼都沒有。
第一次以為是霧氣影響判斷，第二次有人留在岸上觀察，另外的人從不同方向過去，結果依舊一樣。
岸上的人說目標就在前面，船上的人卻只能看見一片空蕩蕩的水。
等他們回去，遠處那艘舊船又出現了。
「水下也查過？」
「查過，暫時沒找到能和影像對應上的東西。」
葉開靠回椅背，伸手在小黑腦袋上揉了兩下。
這就有點兒意思了。
能看見，摸不著，靠近以後還會消失。
自己在工地上等過的獎金，倒是也有這個特點。
「所以，你們是想讓我過去看看？」
「是。」
對方沒有繞彎子。
「我們看過你在哀牢山的直播，包括你發現異常，以及讓那個叫峰哥的主播恢復正常的過程。」
葉開揉熊的手停了一下。
「你們從頭看到尾了？」
「相關片段都看過。」
「那後面滅火那段……」
「也看過。」
葉開沉默片刻，語氣十分自然。
「救人嘛，著急了一點兒。」
電話另一頭也安靜了兩秒，隨後才繼續說起正事。
「你能發現一些旁人發現不了的東西，也能和那條蛟溝通，所以我們想請你嘗試接近，看看能不能弄清船上的情況。」
「當然，現在不能確定你過去就一定有效，資料可以先發給你，是否參與，由你自己決定。」
葉開聽完，沒馬上答應。
「你們應該也認識別的懂行的人吧？」
「有，已經有人在當地了。」
「他們怎麼說？」
「可以嘗試做法驅散異象。」
葉開有些奇怪。
「那不就行了？」
電話里的聲音低了些。
「問題是，當年船上遇難者的家屬，有人認出了影像里的身形。」
葉開目光重新落在手機上。
剛才那段視頻只拍到船側，舷窗裡面黑乎乎的，根本看不清什麼人，顯然，對方手裡還有其他記錄。
「有位老太太，丈夫當年就在船上，一直沒找到。」
「她說，既然船回來了，人可能也在上面，想請我們先確認一下。」
「要是真能問上一句話，她想問什麼？」
「問他冷不冷。」
葉開的手指停在小黑耳朵旁邊。
電話里一時只剩下輕微的背景聲，過了片刻，對方才重新開口。
「我們現在也不能確定，那到底是不是他們的親人。」
「但負責處理的人說得很清楚，驅散異象以後，未必還能再找到，裡面那些身影究竟是什麼，也可能再沒辦法確認。」
葉開聽明白了。
把事情壓下去有辦法，可想弄清楚，想讓那些等了很多年的人得到一個答案，就沒那麼容易了。
「目前相關水域已經限制通行，我們會繼續觀察，如果情況惡化，該處理的還是得處理。」
「在此之前，我們希望再試一次。」
葉開看了一眼自己剛收起來的喇叭，又想起腦海里那些已經學會、卻還沒真正用上的術法。
去看看，倒也不是不行。
「資料先發我吧。」
「好，你什麼時候方便？」
「我要先回大江市辦點兒事。」
對方沒有催促，只說會幫忙對接當地人員，隨後提到了出行費用和協助調查的報酬。
葉開原本已經伸向水杯的手，又收了回來。
「報酬怎麼算？」
電話那頭將安排說了一遍，葉開聽得十分認真，等對方說完，還特意確認了一句。
「過去了解情況，也算？」
「算，其他費用按約定承擔。」
「行。」
葉開點點頭，語氣明顯熱情了一些。
「也不能讓老鄉一直等著，能幫忙的地方，我肯定儘量幫。」
小黑見他不再按著自己，悄悄往桌子那邊挪，剛伸出爪子，腦袋便被葉開抵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熊算隨行人員嗎？」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沒聽清。
「什麼？」
「它。」
葉開將手機往下拿了一點兒，小黑對著手機聞了聞，鼻頭幾乎頂到屏幕上。
「從業經驗豐富，參與過多次重大事件，工作期間不玩手機，也不抽菸……就是吃得有點兒多。」」
「……」
第二天早上。
住處的廚房裡面，多了一枚不太常見的蛋。
負責做早飯的師傅拿著鍋鏟，站在台面旁邊看了半天，才抬頭問葉開。
「鴕鳥蛋？」
「不是。」
「那是什麼蛋？」
「雞冠蛇的。」
師傅握著鍋鏟的手慢慢放低，又看了一眼旁邊已經準備好的蔥花和米飯。
昨晚那些視頻他也看了。
再看面前這枚蛋，忽然覺得，今天這頓早飯多少有點兒超出自己的業務範圍。
葉開倒是十分自覺，借了個盆，將蛋放進去，又朝對方笑了笑。
「借個灶，我自己來。」
廚房門外，小黑已經坐好了，腦袋隨著葉開的動作來迴轉，連有人從旁邊經過都沒心思看。
蛋殼敲開，濃稠的蛋液順著裂口淌進盆里，葉開拿筷子攪了攪，又看向師傅。
「米飯可能得再來一點兒。」
師傅默默將旁邊的飯盆往他面前推了推。
沒多久，鍋里便響起一陣細密的滋啦聲，蛋液沿著鍋底鋪開，邊緣一點點鼓起，香味也隨之散了出來。
小黑立刻站起身，前爪搭上門框，黑乎乎的腦袋往裡面探。
葉開回頭看了它一眼。
「急什麼，你昨天不是已經吃過了？」
小黑沒有退，鼻子反而抽動得更快。
葉開看了兩秒，轉回頭，另外給它留了一份沒加調料的熟蛋。
等飯端出來，師傅看看盤子，再看看葉開，有些遲疑地問了一句。
「你這不是要做蛋包飯嗎？」
葉開低頭。
蛋皮翻面的時候沒兜住，米飯倒進去以後又散了一部分，現在雖然都在一個盤子裡，誰包著誰卻不太好說。
他想了想，將碎開的蛋皮往米飯上面撥了撥。
「開放式的。」
師傅：「……」
小黑對擺盤沒有意見，自己的那份剛放涼一些，便埋下腦袋吃了起來。
葉開也舀了一勺，入口的蛋香比普通雞蛋濃不少，米飯裹著細碎的蛋液，剛咽下去，腹部便慢慢升起一股暖意。
【檢測到雞冠蛇卵內活性營養成分。】
【吸收中……】
【體質＋1。】
【耐力＋1。】
葉開握著勺子的動作頓了頓，隨後又舀了一大勺。
等一盤飯吃完，提示再次出現。
【體質＋1。】
【本次有效強化已完成，繼續進食主要用於補充能量。】
葉開滿意地放下勺子，伸手摸了摸肚子。
錢掙了，飯吃了，身體還變好了。
以前項目上要是有這個伙食，自己多少也能再撐兩個月。
旁邊，小黑已經將盆舔得乾乾淨淨，抬頭看看他，又看看他面前的盤子。
葉開將最後一口米飯送進嘴裡，當著它的面咽了下去。
「沒了。」
小黑：「……」
離開之前，葉開將借用廚房的費用結了，又把剩下的蛋殼留給趕來的工作人員，這才帶著小黑踏上返程。
回到大江市，已經是第二天上午。
熟悉的街道從車窗外掠過去，早點鋪門口還排著隊，路邊有人拎著豆漿趕公交，和哀牢山下面那些交錯的警燈與封鎖線，像是隔著很遠。
葉開先回住處放好行李，隨後打了個電話，確認之前預約的現金已經備好。
等他重新出門，手機里的直播也打開了。
畫面剛亮，彈幕便接連涌了出來。
「活的！」
「葉哥，你終於捨得開播了！」
「蛟呢，我蛟呢？」
「主播，昨天那個坐騎能不能帶出來跑個網約車？」
葉開低頭掃了一眼，走到路邊掃開一輛共享單車。
「今天換這個。」
鏡頭順著他的手往下，車把上還貼著一張沒撕乾淨的小GG，前輪隨著他的動作偏過去，發出一聲輕響。
直播間頓時熱鬧起來。
「昨天騎蛟，今天騎共享單車？」
「這消費降級也太快了！」
「你的供應商看見不得心寒？」
葉開扶著車，朝旁邊跟著的小黑抬了抬下巴。
「它不能上岸，這個不能下水，各有各的優點。」
小黑站在前輪旁邊，抬頭看看狹窄的車筐，又看看葉開，明顯有些想法。
葉開低頭看了它一眼。
「你別想。」
「把車筐坐壞了，還得我賠。」
去銀行的路不遠，葉開慢慢騎著，小黑沿著旁邊的人行道跟了一段，到了人多的地方，他便下車推著走。
剛等一個紅燈，就有人認出了他，手機舉起來以後，連帶著旁邊賣早點的大姐都探頭看了一眼。
「就是你騎那個龍啊？」
葉開點頭。
大姐目光落到他手裡的自行車上，神色明顯有些失望。
「今天沒帶來？」
葉開：「……」
這玩意兒是說帶就能帶的嗎？
他抬頭看了一眼路口的限高杆。
帶來怕是也過不去。
到了銀行，葉開將直播畫面暫時切開，辦完手續以後，才拎著袋子重新走出來。
蛇皮口袋是臨時買的，藍白相間，側面還印著幾行字，葉開將袋口擰緊，又低頭看了一眼底下的縫線。
直播間裡面，不少人還在猜他進銀行幹什麼，等看見這個袋子，討論方向頓時偏了。
「你取了袋大米？」
「現在存錢還送這個？」
「銀行給你發土特產了？」
葉開把袋子放到地上，重新調整了一下裡面東西的位置，袋口散開些許，露出幾綑紮得整整齊齊的鈔票。
彈幕忽然停滯了一瞬。
緊接著，滿屏的問號沖了出來。
「？？？」
「臥槽，現金？」
「這一袋都是？」
「你踏馬真拿蛇皮口袋裝錢啊！」
葉開將袋口重新系好，順手提了提。
「結實。」
「比有些看著挺貴的袋子好用多了。」
有人問他取了多少，葉開也沒藏著掖著。
「四十萬。」
「留了點兒路費，剩下的先拿過來用。」
他說得很隨意，直播間裡面卻已經有人開始猜測，是不是要買車，或者回去給自己安排一套更好的直播設備。
葉開沒接這些話，將袋子放進車筐，試了試重心，扶著車繼續往前走。
穿過兩條街，再拐進一條稍窄的路，前面出現一扇開著的鐵門。
院牆上的漆已經有些舊了，裡面種著一棵枝葉茂密的樹，樹蔭下擺著幾張小凳子，兩個孩子蹲在旁邊，正拿粉筆在地上畫格子。
葉開剛將車停好，其中一個孩子便抬起了頭。
看清他的臉，小男孩扔下粉筆就站了起來。
「葉開哥哥！」
另外那個也跟著回頭，隨即朝樓里喊了一嗓子。
「葉開哥哥回來了！」
樓道裡面很快響起腳步聲，一個扎著馬尾的女孩先出來，後面還跟著幾個大小不一的孩子。
葉開拎著袋子進門，剛想開口，跑在最前面的小男孩已經從他身邊繞了過去。
「熊！」
葉開轉過頭。
剛剛還在喊自己的幾個孩子，視線已經全部落在小黑身上，腳步齊刷刷地停在了旁邊。
小黑也停了下來。
它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黑乎乎的腦袋慢慢抬起，似乎沒弄明白自己為什麼突然被圍住。
扎馬尾的女孩走到葉開面前，想接他手裡的袋子，被葉開稍微往上提了提。
「先別急，老林呢？」
「林院長帶小宇去複查了，要晚點兒才回來。」
女孩看了一眼袋子，有些好奇。
「哥哥你又買什麼了？」
葉開看了看時間，掏出手機，給林守安發了條消息，隨後將袋子放到旁邊的長凳上。
「錢。」
女孩剛伸過去的手頓住。
「啊？」
「讓老林回來收一下，我一會兒還有事，就不等他了。」
葉開將袋口解開，裡面碼好的現金露出來，女孩臉上的表情一下變了，伸出去的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這麼多？」
「嗯，這次掙得多一點兒。」
「多少啊？」
「四十萬。」
女孩猛地抬頭。
直播間裡面，剛才還在猜他買車的水友也反應過來，視線從袋子移到周圍的院子，再看葉開熟門熟路的樣子，彈幕一時間亂了。
「等一下，這是福利院？」
「他取錢是拿來這裡的？」
「四十萬，直接給啊？」
「我還以為他要去提車……」
女孩站在凳子旁邊，手指攥著衣角，明顯不敢碰那隻袋子。
「要不，你還是等林院長回來吧，我怕……」
「怕什麼，抱進辦公室，把門鎖上。」
葉開將袋口重新擰好，打了個結，又伸手提起來，示意她用兩隻手接。
「我已經給他發消息了。」
「還有，讓他該花就花，別總自己往裡面墊。」
女孩接住袋子，低頭看了兩眼，聲音小了一些。
「以前你在工地上寄回來的，林院長也都記著呢。」
葉開聞言笑了一聲，順手替她把袋子往上託了托。
「記什麼，我全家都死了，老了估計也用不著。」
女孩一下沒接上話，直播間裡面，原本還在討論那袋錢的彈幕也頓了頓……這什麼地獄笑話。
葉開卻已經低頭檢查提手，將快要散開的結重新繫緊。
「再說了，真活到那個歲數，我就回來住。」
女孩愣愣地看著他。
「可是，我們這裡不收老人啊。」
葉開抬起頭，理直氣壯。
「老客戶也不行？」
直播間：「？？？」
女孩抱著那袋錢，張了張嘴，最後竟然沒找到一句合適的話。
葉開朝辦公室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去吧，袋子記得給我留著，下次還能用。」
女孩連忙點頭，抱著袋子往樓里走，到了門口，還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
葉開已經轉過身，開始尋找小黑。
剛才還站在腳邊的熊崽子，這會兒已經被幾個孩子圍在了樹蔭下面。
一個小姑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它腦袋上摸了摸，旁邊的小男孩見狀，也跟著伸出手。
小黑剛轉過頭，另一隻手便落在了它後腦勺上。
它往左挪，左邊有人，往右挪，右邊還有人，幾雙眼睛圍著它看得十分認真，其中一個孩子摸完，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真的有毛。」
葉開站在旁邊，聽得嘴角直抽。
那不然呢？
拉鏈在後面，裡面坐個人給你搖頭？
小黑卻已經有些坐不住了。
它試著從兩個孩子中間擠出去，剛走兩步，前面又蹲下來一個小姑娘，伸手輕輕碰了碰它的耳朵。
小黑腦袋往下一縮，轉頭看見葉開，立刻朝他鑽了過來。
短腿倒騰得飛快，幾步便擠到葉開身後，前爪抱住他的小腿，黑乎乎的腦袋死死貼在褲子上。
可後半截還露在外面。
一個小男孩繞過來，蹲下看了看，又伸手在它背上順了一下。
小黑整個身子都往前拱了拱。
葉開低頭一看，差點兒沒繃住。
來之前才洗乾淨吹好的熊毛，現在腦袋上往東一片，往西一片，耳朵旁邊還被摸出了兩道明顯的分界……快禿了。
「在外面不是挺受歡迎的嗎？」
葉開蹲下來，伸手將它頭頂的毛撥了撥，小黑立刻順著他的胳膊往懷裡爬。
「怎麼，換個年齡段的粉絲，就不接待了？」
直播間裡面，剛才那點兒說不清的情緒，被這頭狼狽的熊衝散不少。
「哈哈哈哈，摸懵了！」
「女粉也是女粉，就是小了一點兒！」
「小黑：她們光摸也不給吃的啊！」
「再摸一會兒，葉哥能帶個禿頭的回去。」
葉開將小黑抱起來，擋住還想伸過來的幾隻小手，嘴上卻一點兒沒客氣。
「小黑，你真是個沒用的傢伙。」
小黑腦袋埋在他胳膊下面，只露出一隻耳朵，這次連反駁的動靜都沒了。
一個孩子仰頭問能不能把熊留在這裡，葉開低頭看看他，又看看懷裡裝死的小黑。
「留它幹什麼？」
「陪我們玩。」
「它一頓吃得比你們幾個加起來都多，真留下，你們明天就得拿著碗出去上班。」
幾個孩子有的聽懂了，有的沒聽懂，倒是小黑聽見吃字，腦袋又動了一下。
葉開立刻按住。
「沒說給你吃。」
直播間裡面，有人翻出了以前的片段，說主播當時為了八塊錢魚餌都要敲魚腦袋，還有人提起他在山上讓人刷禮物的事。
「這人到底摳還是不摳啊？」
「你問那條魚，它肯定有意見。」
「所以以前工地掙的錢，也往這裡送？」
「不是吧，真是這樣的話，顯得我們很出生啊……」
也有人問起葉開的家人，還有人想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葉開低頭幫一個孩子把翻進去的衣領拉出來，再抬頭時，那些彈幕已經被新的消息蓋了過去。
抱著錢的女孩從樓里出來，告訴他辦公室已經鎖好了，又把鑰匙攥緊給他看。
葉開點點頭，抬手在她腦袋上輕輕拍了一下。
「行，我先走了。」
「這麼快？」
「還得出差，回來再蹭飯。」
幾個孩子跟著送到門口，葉開將小黑放下來，小傢伙這次走得格外積極，連院子旁邊放著的飯盆都沒多聞一下。
葉開扶著自行車回頭，朝院子裡面擺了擺手。
「回去吧，別往馬路上跑。」
一個小男孩站在門邊，忽然又喊起來。
「下次還帶小黑來！」
小黑腳步一頓，抬頭看向葉開。
葉開樂了。
「行，給它排上。」
熊崽子默默加快了腳步。
離開那條路以後，葉開找了個地方停下，結束了直播，又帶著小黑回去取行李。
林守安的電話，是他剛收拾好背包時打來的。
手機接通，老人的聲音便從裡面傳了出來。
「你怎麼又把錢放下就跑了？」
葉開將背包拉鏈拉好，笑著坐到床邊。
「不跑等你回來留我吃飯啊，你那個麵條，我現在有錢了，吃不慣。」
「少跟我貧，四十萬，你自己不要過日子了？」
「留了。」
「留多少？」
「夠用。」
電話那邊沒說話，葉開聽見紙張翻動的聲音，隨後便是林守安明顯有些壓著的語氣。
「你現在那個直播，我看了。」
葉開臉上的笑容稍微停了一下，又很快接上。
「看就看，別刷禮物，平台還得扣一半。」
「葉開。」
「在呢。」
「錢慢慢掙……」
葉開看向地上的小黑，小傢伙正叼著自己的水杯，努力往還沒關上的行李袋裡塞。
杯口卡住拉鏈，它退後兩步，又頂了上去。
葉開伸手幫它扶了一下，杯子終於滾進袋子裡。
「知道了。」
他說完，又笑著補了一句。
「等我回來，麵條多放倆雞蛋……」
「誒……注意安全。」電話那頭傳來老林長長的一聲嘆息，千言萬語化作一句平安。
通話結束，葉開將手機揣回口袋，拎起行李，小黑立刻跟到腳邊，走到門口時還回頭看了一眼，確認沒有落下什麼吃的。
這一次，目的地換成了鄱陽湖。
前往車站的路上，負責對接的人員發來當地聯繫方式，後面又跟著一份整理好的資料。
葉開坐在後排，將資料點開，先看到的便是那艘舊船當年的照片。
船員站在甲板上，身後是尚未鏽蝕的欄杆，幾個年輕男人擠在一起，其中一個人胳膊搭著同伴肩膀，笑得露出牙齒。
下面附著一張近期拍攝的截圖。
像素不高，霧氣遮住了船身大半，靠近駕駛室的位置，卻能看見一道站立的人影。
葉開將圖片放大，目光在那人的肩膀和脖頸處停了停。
這時，對面又發來一段語音。
他點開，裡面先是一陣細碎的雜音，隨後響起一個蒼老的女人的聲音。
「是他。」
旁邊有人輕聲問，她怎麼能確定，距離這麼遠，連臉都沒有拍清楚。
老人回答得很慢，卻沒有半點兒猶豫。
「他左邊肩膀傷過，站著的時候，總比右邊低一點兒。」
「我認得。」
車窗外的陽光從樹葉間穿過，在手機屏幕上晃了一下。
葉開重新看向那張模糊的截圖，霧中的男人站在駕駛室旁邊，左肩微微低著，身形與舊照片裡面那個笑著的人，慢慢重疊在一起。
語音還沒有結束。
老人停了很久，又小聲問了一句。
「你們要是能過去，幫我問問他。」
「是不是找不著回家的路了？」
（PS：求點小禮物麼麼噠，最後這裡問一下，有沒有人希望小蛟蛟上車的？這裡手機一下意見，在這裡留言，以後還會有化龍橋段，不過要看上不上車了，不上車的話，化龍橋段只能留給其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