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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滴答,滴答,不停出現的「下雨聲音」……雞冠蛇!

  「給我過來吧你!」

  魚線在水面上劃出一道斜痕,原本朝著深處移動的那股力道,忽然往旁邊一拐。

  葉開順著方向挪了兩步,握著魚竿的手稍稍往下一壓,沒有急著硬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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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底下那東西分量不輕。

  自己倒是不怕拽不動,可手裡面這根魚竿,未必經得起折騰。

  今天已經搭進去一根船槳,再把魚竿弄壞,等那邊的人過來,自己都不好意思說是來釣魚的。

  「還挺能跑。」

  葉開盯著魚線入水的位置,手腕跟著調整,將那東西一點點往岸邊帶。

  直播間裡面,剛才還在提醒他回頭看小黑的水友,這會兒也顧不上了。

  「這次真是魚?」

  「竿子都彎成這樣了,應該不小。」

  「終於用上魚竿了,我還以為這東西是帶來裝飾的。」

  「主播,你先別高興,萬一又釣上來個長腿的呢?」

  葉開瞥見最後一句,嘴角微微一抽。

  「能不能盼我點兒好?」

  話音剛落,靠近岸邊的水面忽然翻了一下,一團灰褐色的東西從渾水下面露出小半截,隨即又壓了回去。

  扁的。

  還挺寬。

  葉開臉上的笑容停了一瞬,身體往前探了探。

  剛才那一下,怎麼看著不像魚背?

  魚線繃緊,水下面那東西又往外掙了一次,葉開順勢往後退,將它重新帶回淺處。

  這一次,渾水被徹底攪開,覆蓋著泥沙的寬大背甲,也終於出現在鏡頭裡面。

  緊接著,兩隻爪子從側面伸了出來,扒著水底的泥往前蹬。

  葉開:「……」

  直播間:「……」

  還真有腿。

  「哈哈哈哈哈!」

  「誰剛才說長腿的,出來!」

  「不是魚,是甲魚!」

  「好大一隻王八!」

  水面上,那顆細長的腦袋往前一探,嘴巴咬著魚餌,脖子伸出去老長,四隻爪子在水裡使勁兒划動。

  背甲比葉開帶來的小鐵鍋還要寬上一圈,邊緣軟裙隨著動作輕輕顫動,尾部拖在渾水裡面,分量看著就不輕。

  葉開盯了兩秒,剛剛停下來的笑容,重新浮現在臉上。

  「甲魚也行啊!」

  「這玩意兒可比一般的魚值錢!」

  葉開一邊說,一邊將魚線往側面帶,避開岸邊那截橫著的樹根,讓甲魚沿著稍緩一些的泥坡往上挪。

  小黑聽見動靜,也從鲶魚旁邊站了起來。

  嘴巴抿了抿。

  剛才偷偷伸出去的舌頭已經收好,黑乎乎的腦袋往葉開這邊一偏,神情相當自然。

  它邁著短腿跑過來,隔著葉開的小腿,朝水邊探頭。

  水裡面有東西。

  還在動。

  小黑的鼻子抽了抽,前爪剛往前邁了半步,甲魚那顆腦袋便猛地抬了起來。

  長長的脖子向前一伸!

  小黑四隻爪子幾乎同時往後一縮,屁股啪地坐進泥里,隨即手忙腳亂地爬起來,一頭鑽到葉開身後。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

  「你倒是長記性啊,見什麼都想湊過去!」

  小黑沒吭聲,兩隻前爪扒在他的褲腿上,只從側面露出半隻耳朵。

  直播間裡面,彈幕已經笑成了一片。

  「剛從魚嘴裡面出來,又準備去試試這個?」

  「它是不是覺得只要個頭比剛才那個小,就能欺負一下?」

  「主播,你別罵它,它剛才還舔鲶魚來著。」

  葉開看清這條彈幕,慢慢低下頭。

  小黑也正好抬頭。

  一人一熊對上目光,熊崽子的嘴巴又抿了一下。

  葉開:「……」

  「等會兒再收拾你。」

  葉開將甲魚帶到淺水邊,沒有直接用魚竿往上挑,順手撿起腳邊一根樹枝,朝那顆伸出來的腦袋前面送了送。

  咔!

  甲魚猛地一口咬住。

  樹枝前端頓時裂開,細小的木屑掉在水面上。

  葉開的手停了一下。

  身後那兩隻扒著褲腿的熊爪,抱得更緊了。

  「看見沒?」

  葉開把裂開的樹枝朝小黑晃了晃。

  「你那個嘴筒子,還沒這個結實。」

  熊崽子腦袋一縮,連那半隻耳朵都不露了。

  葉開趁著甲魚咬住樹枝,繞到它側後方,托住背甲後緣,直接將整隻甲魚從淺水裡面提了起來。

  四隻爪子驟然懸空,胡亂蹬了幾下,長脖子往後擰,卻始終夠不到葉開的手。

  水沿著裙邊往下淌。

  葉開掂了掂,眼睛更亮了。

  「嚯!」

  「這分量,可以!」

  片刻後,甲魚被放到岸邊稍平的位置,葉開用帶來的繩子將它固定好,另一端系在樹根上,又把小黑往旁邊撥開,這才重新拿起手機。

  屏幕上已經有人開始替他算今天的收穫。

  「釣了半天,魚沒釣著,熊差點兒沒了。」

  「船槳彎了,衣服髒了,最後弄上來一隻王八。」

  「主播,今天這釣魚水平怎麼說?」

  葉開看看彈幕,再看看腳邊那隻還在扒拉泥土的甲魚,眉頭一挑。

  「甲魚不是魚?」

  「名字裡面有沒有魚,你就說有沒有吧!」

  直播間裡面,問號頓時刷了起來。

  葉開把手機重新放穩,收拾好甲魚,在岸邊生起一小堆火。

  沒過多久,烤肉的香味便漸漸散了出來。

  小黑蹲在旁邊,腦袋隨著葉開翻動的手來迴轉,嘴巴時不時動一下,爪子已經試著往前伸了兩次。

  「急什麼,還沒熟,在伸過來待會兒就吃烤熊掌!」

  葉開把它的爪子撥回去,低頭調整了一下架在火上的甲魚。

  柴火噼啪作響,一縷青煙從兩人之間緩緩升起。

  身後的水面上,忽然多了一道很淺的波紋。

  靠近岸邊的幾片落葉向兩側分開,一顆碩大的魚腦袋,慢慢從水裡露了出來。

  沒有撲騰,也沒有濺起水花。

  水順著細密的鱗片滑下,那張寬大的嘴一開一合,正朝著火堆的方向。

  是之前吃掉魚餌、挨了一棍也毫髮無傷的那條怪魚。

  葉開還在低頭烤肉。

  小黑的注意力也全在火上,見葉開翻了個面,便又往前挪了一點兒。

  水邊,一條粗短的腿從魚腹下面探出,踩住了岸邊的濕泥。

  接著,是另一條。

  沉重的魚身緩緩離開水面,拖在後面的尾巴蹭過泥坡,留下一道寬寬的濕痕。

  啪。

  火堆里,一截細柴爆開。

  葉開往後避了避火星,伸手拍掉褲腿上的灰,始終沒有回頭。

  而他身後,那顆濕漉漉的大腦袋,已經越過了岸邊的石頭。

  ……

  山林另外一邊。

  啪嗒。

  一聲輕響,從頭頂的葉子上傳了下來。

  舉著手機走在前面的峰哥抬頭看了一眼,樹冠層層疊疊,只有幾處縫隙漏下來一點兒灰白的天光。

  「下雨了?」

  身後的攝影師擦了擦額頭,抬手在鏡頭前面擋了一下。

  等了幾秒,沒有水落下來。

  「可能是樹上的水吧,剛才那一段不也到處都是濕的?」

  峰哥沒再多看,重新將手機對準自己。

  「家人們,咱們已經進來了,你們看這環境,確實不錯。」

  鏡頭順著他的手臂轉向旁邊。

  粗大的樹幹,垂下來的藤蔓,還有鋪得厚厚一層的落葉,將前面那條勉強能走的路遮得只剩下一道窄縫。

  跟在後面的人已經沒有剛進山時那麼整齊了。

  有人舉著手機拍樹,有人停下來喝水,還有人因為鞋底打滑,正扶著旁邊的樹幹,低頭清理鞋上的泥。

  前後拉出去好長一截。

  「峰哥,還有多遠啊?」

  一個背著小包的年輕女人站在坡下面,喘著氣往上看。

  剛才她只顧著跟前面的人走,走到這裡才發現,身後已經看不見來時的入口了。

  峰哥看了一眼手機,葉開的直播畫面還停在小窗口裡。

  岸邊。

  水面。

  一隻被提起來的大甲魚。

  再往下,是不斷增加的在線人數。

  峰哥的目光在那個數字上停了停,隨即把小窗口關掉。

  「再往前走一段,來都來了,總不能剛出點兒汗就回去吧?」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

  「就是,人家帶只熊都能在裡面待著,咱們這麼多人,怕什麼?」

  「我還帶了兩塊充電寶,今天必須看看他到底在哪兒拍的。」

  「說不定前面就有搭好的棚子呢!」

  幾個人笑了起來。

  峰哥也跟著笑,朝鏡頭擺擺手。

  「先別下結論,咱們講證據,等找到地方,真假不就清楚了?」

  啪嗒。

  又是一聲。

  這一次,聲音從旁邊一片寬葉上響起,距離很近。

  攝影師下意識偏頭,鏡頭跟著晃了一下。

  葉片輕輕顫動。

  下面是濕漉漉的灌木,沒看見什麼特別的東西。

  「這樹上怎麼一直滴水?」

  攝影師嘀咕一句,抬手摸了摸後頸,手心只有一層汗,便隨手在褲子上擦了擦。

  隊伍繼續往前走。

  鞋踩進落葉里,發出黏濕的擠壓聲,偶爾有人腳下一滑,便扯住旁邊的藤蔓穩住身體。

  原本零零散散的輕響,也漸漸多了起來。

  頭頂有。

  左邊有。

  身後同樣有。

  啪嗒,啪嗒。

  聽著確實像是一場被樹冠擋住的小雨。

  峰哥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袖口,還是乾的,索性把帽子扣到了腦袋上。

  「林子裡面就這樣,外面沒下雨,樹上也能滴半天。」

  話剛說完,後面忽然有人叫了一聲。

  「哎,你腿怎麼了?」

  走在中間的一個短髮男人停下來,順著旁邊人的目光往下看。

  淺色褲腳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一片暗紅。

  顏色已經洇開,沿著布料往下拖出一道細痕,連鞋幫邊緣都沾上了一點兒。

  男人愣了愣,伸手摸了一下。

  指尖是紅的。

  血。

  「臥槽,什麼時候劃的?」

  男人把腳踩到旁邊一塊石頭上,彎腰往上卷褲腿。

  剛才那段路確實擠,枝條刮在腿上好幾次,他也沒特別在意。

  可真要劃出這麼多血,怎麼一點兒都不疼?

  褲腳往上翻了一截。

  又往上翻了一截。

  下一秒,男人的動作突然僵住。

  小腿內側,一條黑褐色的東西緊緊貼在皮膚上,鼓脹的身子垂著,隨著他卷褲腿的動作,慢慢扭了一下。

  另一條藏在襪口裡面,只露出來半截。

  「這什麼東西?!」

  旁邊的人探頭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螞蟥!」

  男人猛地吸了一口氣,伸手去扯,剛碰到那團滑膩膩的東西,手指便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那東西已經吸得很粗。

  貼在腿上,像一截灌滿了東西的軟管。

  他慌亂地往後一蹭,皮膚上的血隨即又順著小腿淌了下來。

  「不對,我這兒也有!」

  人群另一側,一個穿運動褲的年輕人突然抬起腳。

  白色襪口外面,赫然掛著兩條黑乎乎的東西,其中一條還在緩緩往布料裡面鑽。

  年輕人臉上的笑瞬間沒了,甩了兩下腿,又低頭去拍。

  越拍越慌。

  「別擠,別擠我!」

  「你先站穩!」

  「我鞋裡面是不是也進東西了?」

  剛才還慢悠悠往前走的隊伍,頓時停成了一團。

  有人卷褲腿,有人脫鞋,還有人終於覺得領口裡面那點兒異樣不對勁,伸手扯開衣領,讓同伴幫忙看。

  攝影師把設備遞給旁邊的人,摸向剛才擦過的後頸。

  這一次,指腹下面碰到了一團涼涼的東西。

  軟的。

  會動。

  攝影師整個人猛地一僵,聲音都變了。

  「幫我看一下後面!」

  旁邊的人拉開他的衣領,剛看清裡面是什麼,手便往後縮了一下。

  一條黑褐色的蟲體,正貼在後頸靠下的位置。

  鼓起來的身子,被衣領擠得偏向一邊。

  下面還有血。

  攝影師沒看見,可看見了對方的表情。

  「有是不是?」

  「是不是有?!」

  峰哥原本還舉著手機,見周圍的人接連喊起來,終於也低下頭,去看自己的褲腿。

  鞋面上沒有血。

  襪口看著也沒事。

  他剛鬆了半口氣,旁邊突然傳來啪的一聲。

  有東西落在了他的袖子上。

  峰哥下意識抬起胳膊。

  一條細長的黑影,掛在袖口外側,後半截彎起來,前端正在布料上緩緩探動。

  距離他的手腕,只剩下一點兒。

  「臥槽!」

  峰哥猛地甩手,那東西被甩到旁邊的葉子上。

  葉片往下一沉。

  又彈了回來。

  啪嗒。

  周圍仍然有人在喊,峰哥卻忽然聽清了這一聲。

  他舉著手機的手慢慢停住,目光落在那片還在晃動的葉子上。

  聲音。

  跟剛才一樣。

  身邊一個正在卷褲腿的人也抬起了頭,順著峰哥的目光看過去。

  濕亮的寬葉上,那條黑褐色的東西先是縮成一小團,身子拱起,隨後猛地彈開!

  一道細影掠過兩片葉子之間的空隙,落到了旁邊人的褲腿上。

  啪。

  那人甚至還沒反應過來。

  「別動!」

  這一嗓子喊出來的時候,峰哥自己的聲音都繃緊了。

  林子裡面,那陣細碎的「雨聲」還沒有停。

  頭頂的葉子在動。

  身側的灌木在動。

  就連他們剛剛走過的那條窄路兩旁,也有一片又一片葉子,在沒有風的時候,輕輕晃動。

  一個年輕女人抬起頭,伸手在面前接了接。

  沒有雨。

  手心裏面,什麼都沒有。

  可聲音還在響。

  她慢慢低頭,看向那些擠在小腿上、已經吸得鼓脹的東西,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了下去。

  原來剛才一路上,根本就沒下雨。

  那些落在樹葉上、衣服上、背包上的輕響……

  一直都是這些東西。

  「啊啊啊——」

  ……

  另一條山溝裡面,帶路的男人突然停下腳步。

  木棍撥開前面的草,他沒有立刻往下走,而是抬頭看了看兩側的坡,又往溝底望了一眼。

  幾縷淡灰色的霧,正貼著低處的灌木緩緩挪動。

  顏色很淡。

  隔著樹枝看過去,像是還沒散乾淨的水汽。

  「走上面。」

  嚮導收回木棍,轉身朝側面的坡地指了指。

  跟在後面的瘦高男人看了一眼那條勉強露出來的溝道,有些不耐煩。

  「下面不是有路嗎?」

  「那不是路,是水衝出來的。」

  嚮導看著他。

  「這段溝,早些年就有人栽過,想過去就繞坡。」

  瘦高男人皺了皺眉,還想說什麼,穿灰夾克的領頭男人已經抬起手。

  「聽他的。」

  他朝坡上揚了揚下巴,幾個人重新調整背包,跟著嚮導往高處走。

  跟峰哥那邊不同,這幾個人進山以後,話明顯少了很多。

  鞋底踩在哪裡,前面的樹枝該怎麼撥開,都有些習慣性的動作,背包外面也沒有掛著亂晃的裝飾。

  瘦高男人走到一處稍平的位置,停下來喘了口氣,從口袋裡面摸出手機。

  屏幕亮起。

  葉開的直播畫面卡了兩下,終於重新動起來。

  那隻寬大的甲魚,正被葉開按在岸邊。

  瘦高男人盯著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又弄到一個。」

  灰夾克側過頭。

  「什麼?」

  「王八,比鍋還大。」

  手機遞過去,灰夾克看了一眼,目光卻很快移到了畫面後面的背包上。

  人參放在哪裡,他不知道。

  可先前直播裡面,那東西確實被葉開挖了出來。

  還有那顆珠子。

  一想到手機畫面裡面那種大小,他的呼吸便有些發熱。

  自己這幾個人,以前進山一趟,得背著東西走上好些天,有時候折騰半個月,最後還不一定能落下多少。

  這個年輕人倒好。

  帶著只熊,邊走邊玩,隨便挖出來一樣東西,都能頂上他們忙活好久。

  「收起來,趕路。」

  灰夾克把手機推回去,轉頭看向嚮導。

  「你說的那個水口,還得多久?」

  「翻過去再看。」

  嚮導沒有給準話,木棍撐在坡面上,鞋底踩進一層濕葉。

  「裡面的地方,我也不是哪兒都走過,先跟你們說清楚。」

  灰夾克沒吭聲。

  他知道嚮導在擔心什麼。

  但錢已經收了。

  這個時候再說這些,多少有點兒晚。

  隊伍繼續往前。

  越過坡頂以後,樹木之間的空隙稍稍大了一些,地上橫著一截腐爛的倒木,樹皮大半都已經脫落,露出來的木質上生著暗色的菌斑。

  瘦高男人正準備從旁邊繞過去,林子裡忽然傳來一聲動靜。

  「咯。」

  很輕。

  像是雞在喉嚨裡面低低叫了一下。

  幾個人幾乎同時停住。

  瘦高男人抬起頭,朝倒木後面看過去。

  過了兩秒,又是一聲。

  「咯、咯。」

  這次聽清了。

  離得不遠,就在前面那片灌木附近。

  瘦高男人臉上的疲憊散了些,朝旁邊一個穿深色外套的男人使了個眼色。

  「有山雞?」

  深色外套沒有立刻接話,側著頭聽了一會兒,目光慢慢移向倒木後面的灌木。

  聲音有點兒怪。

  比尋常聽到的叫聲更悶,斷斷續續,貼著地面傳出來。

  「咯、咯。」

  又是兩聲。

  瘦高男人朝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撥開擋在身前的樹枝,正準備過去,走在前面的嚮導忽然停住了腳。

  「等等。」

  瘦高男人扭頭看他。

  嚮導沒有接著說話,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那截腐爛的倒木旁邊。

  濕漉漉的落葉下面,有一截灰黑色的東西。

  很粗。

  表面沾著泥,半邊埋在葉子裡面,看著像是一條從樹根旁邊橫生出來的粗藤。

  可就在剛才,那東西動了一下。

  嚮導握緊木棍,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後靠了靠。

  「先回來。」

  瘦高男人見他神色不對,也跟著轉過頭。

  下一秒,那截「粗藤」緩緩滑動,覆在上面的濕葉被頂了起來,幾根細枝夾在下面,發出接連不斷的折斷聲。

  咔嚓。

  一片巴掌大的樹皮從倒木上掉下來,落在那東西表面,又順著弧度滑到地上。

  露出來的,是一層緊密排列的鱗片。

  瘦高男人的腳,停在了半空。

  蛇?

  他的目光沿著那截軀幹往旁邊移,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僵住。

  剛才被落葉遮著,看不清粗細,現在整段露出來,竟然比成年人的大腿還要粗!

  灰黑色的身子貼著倒木緩緩挪動,前面已經延伸進灌木,後面卻還壓在更遠處的樹根下面。

  幾個人站在那裡,一眼竟然沒找到尾巴。

  「臥槽……」

  瘦高男人的聲音很輕,腳慢慢收回來,鞋底踩到一根枯枝,啪地一聲。

  灌木裡面的動靜,忽然停了。

  連那截正在滑動的蛇身,也跟著停了下來。

  沒人再說話。

  深色外套的手已經摸到背包側面,可看著橫在倒木旁邊的那截身體,手指動了動,始終沒把裡面的東西抽出來。

  他弄過蛇。

  可從來沒弄過這麼大的。

  灰夾克往後挪了半步,胳膊碰到身後的同伴,對方卻沒有讓,兩個人都死死盯著前面。

  一片寬大的葉子,緩緩向上翻起。

  先露出來的,是一塊暗紅色的東西。

  濕亮,厚實,邊緣長著高低不齊的肉褶,隨著下面的東西抬升,一點點越過灌木。

  緊接著,一顆寬大的蛇頭,從葉子後面探了出來。

  足有小臉盆那麼大。

  暗紅色的肉冠就長在頭頂,原本貼伏著的邊緣慢慢撐開,襯著下面灰黑色的鱗片,像一團凝在腦袋上的血。

  嚮導的呼吸猛地一滯。

  那顆蛇頭還在往上抬。

  先是越過倒木,再越過旁邊齊腰高的灌木,粗壯的頸部從枝葉之間一點點豎起,被壓住的細枝向兩側彎折,葉子簌簌往下掉。

  瘦高男人仰起了頭。

  剛才還得低頭找的東西,此刻已經抬到了跟他腦袋差不多高的位置。

  後面那截沉重的蛇身,卻仍然隱在灌木深處。

  露出來的,只是前面一部分。

  一條細長的舌頭從嘴裡探出,在半空停了一瞬,又緩緩收了回去。

  嚮導的嘴唇動了兩下。

  「雞冠蛇……」

  聲音發乾,輕得幾乎聽不清。

  小時候老人說過的那種東西,頭上長冠,叫起來像雞,藏在深山老林裡面,碰見了千萬不能招惹。

  他以前一直當故事聽。

  可現在,那塊暗紅色的肉冠,就在幾個人眼前。

  「咯。」

  蛇嘴微微張開。

  那聲一路把他們引過來的「雞叫」,清清楚楚地從裡面傳了出來。

  瘦高男人肩膀猛地一抖,原本攥在手裡的樹枝,啪嗒掉在腳邊。

  蛇頭緩緩偏了過來。

  灰夾克伸手按住瘦高男人的肩膀,似乎想讓他別動,可那隻按上去的手,也在不受控制地發顫。

  幾個人擠在倒木前面,誰都沒有再往前邁一步。

  那顆頂著暗紅肉冠的巨大蛇頭,已經正對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