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開把船槳往回收了半截，橡皮艇貼著旁邊的樹幹停住。
水下那段彎曲的軀體卻還在往前滑，青黑色鱗片被渾水一點點蓋住，最後只剩幾圈緩緩散開的波紋。
船頭的小黑伸著脖子往那邊看，鼻子抽動兩下，又把搭在船沿上的爪子收了回來。
葉開沒有急著追，先讓無人機沿著水紋飛過去。
鏡頭繞過樹幹，拍到了後面交錯的根系，還有幾片被水推著打轉的落葉，剛才那個東西卻已經不見了，連那截能夠看出輪廓的身體都沒留下。
「過去了，剛才明明往右邊過去了！」
「那麼長一截，怎麼一下就看不見了？」
「這水底下到底有多深啊，樹根都泡進去了。」
彈幕還在往上滾，一行只有葉開能夠看見的文字，忽然浮現在視野裡面。
【異常感知已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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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存在異常殘留。】
葉開的目光從手機上移開，重新看向那兩棵樹之間，原本混在水色裡面的一抹暗青色痕跡，隨著注意力集中，逐漸變得清楚了一些。
那道痕跡貼著水面延伸，到了更遠的位置，又被樹幹和霧氣遮住，像是一條沾在渾水裡的細線，時深時淺。
葉開記得這個感覺。
之前那塊蛟鱗殘片被人送走的時候，沿途也留下過類似的東西，只不過那時候四周燈光明亮，痕跡沒多久便散了。
眼前這道卻還在。
葉開握著船槳換了個方向，先看一眼來時的空隙，再將槳葉慢慢壓進水裡。
嘩。
橡皮艇朝前滑出一小段，船頭撥開的落葉貼著兩側漂走，剛才停靠的樹幹緩緩退到了身後。
「主播，你還往裡面劃？」
「先把剛才那個東西找著啊，別一會兒跑你屁股後面去了！」
葉開低頭瞥了一眼手機，又朝前面揚了揚下巴。
「看看它去哪兒了，能看見，總比不知道在哪兒強。」
說完，葉開把船槳橫過來，擋開一根伸到面前的細枝，帶著露水的葉片從肩膀上掃過去，冰涼的水珠順著領口滾了進去。
前面的樹長得更密，幾根彎曲的枝條幾乎貼在水面上，霧氣從枝條下面慢慢穿過，把遠處遮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白。
無人機降低高度，從兩棵樹之間先鑽了過去，葉開跟著調整船頭，船底擦過一小團泡爛的草葉，發出細細的摩擦聲。
沙……
葉開停了一下，低頭看向船邊，那團草葉從艇身旁邊浮起來，鬆散的根須拖在水裡，隨著船身離開，重新沉了下去。
沒有別的動靜。
小黑往葉開腳邊挪了挪，圓滾滾的屁股壓在墊子上，腦袋還朝著剛才草葉沉下去的位置。
「坐穩了，別給我表演跳水。」
葉開順手把小黑往裡面撥了一點兒，船槳再次入水，濺起的水聲在附近樹幹之間散開，傳出去沒多遠，便聽不見了。
越往裡面，頭頂漏下來的光越少。
手機上明明還是白天，鏡頭裡面卻已經像傍晚，水面上偶爾有一小塊亮色，也被密密麻麻的樹影切得零碎。
一滴水掛在前面的枯枝尖上，越聚越大，終於拖著細長的水絲落了下來。
滴答。
水珠砸在水面上，盪開一圈很小的波紋。
葉開將船槳提出水面，槳葉上的水順著邊緣往下滴，聲音停下來以後，那根枯枝上又落下一滴。
滴答。
直播間裡面，有人下意識把音量往下調了一格。
「怎麼這麼安靜？」
「剛才外面還能聽見鳥叫，這裡好像沒了。」
「你們別說了，我戴著耳機呢，水滴下來跟落在我旁邊一樣。」
葉開沒接話，目光沿著水面掃過，那道暗青色痕跡已經越來越淡，經過前面一截傾斜的樹幹以後，便散進了更深的水色裡面。
葉開划過去，伸手按住樹幹，止住橡皮艇繼續前行的勢頭。
指腹碰到的樹皮又濕又滑，稍微一用力，一小片泡軟的外皮便脫了下來，露出裡面發暗的木頭。
葉開將手上的碎屑甩掉，探頭往樹幹後面看。
這裡比剛才寬敞一些，幾棵樹分散地立在水裡，中間留出一片能夠活動的水面，漂著幾根細枝和零星落葉，卻看不見剛才那個東西。
水下依舊有暗青色的痕跡。
左邊有一點兒，前面也有一點兒，甚至連貼近船邊的位置都殘留著很淡的一層，已經分不清哪一道更新，哪一道正在消散。
葉開換了兩個角度，眉頭逐漸皺起來。
這玩意兒在這裡來迴轉過？
無人機貼著附近繞了一圈，將樹根後面和倒木下面都拍了進去，鏡頭裡始終只有渾水，偶爾浮起一點兒細小的泥屑，轉眼又看不見了。
葉開用船槳輕輕撥開水面的落葉，槳葉往下探了探，沒碰到什麼硬東西，只帶上來一縷掛在水裡的爛草。
那段軀體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沒了？」
「這要是藏在樹根下面，你怎麼看得見？」
「主播，要不先出去吧，這地方看著就不適合久待。」
葉開抬起頭，重新看了一眼來時的路。
斜著伸過水麵的枯枝還在那裡，旁邊那棵掉了樹皮的樹也能看見，橡皮艇退回去不用繞遠，沿著兩棵樹之間的空隙，便能回到剛才的位置。
葉開將船往那邊挪了一點兒，靠到側面的樹幹旁邊，挑出一根繩子，松松繞了一圈，將繩頭留在手邊。
隨後，伸手去解背包旁邊的魚竿。
直播間裡面，剛才還在幫忙盯著水面的眾人，忽然看見一截竿身從鏡頭下面抬了起來。
「？？？」
「你幹什麼？」
「不是讓你找個安全的地方嗎，你怎麼開始找釣位了？」
葉開把魚竿展開，低頭檢查了一下魚線，嘴裡還在念叨。
「找了半天，連個頭都沒看見，先釣兩竿，來都來了。」
「而且你們看這裡，有樹，有遮擋，水也不淺，正常來說，魚應該不少。」
「你也知道是正常來說啊！」
「剛才那個長鱗片的東西正常嗎？」
葉開掃了一眼彈幕，手裡的動作沒停，取出普通餌料捏在鉤上，又將剩下的袋口折好，塞回旁邊。
「放心，主播今天不拿熊打窩。」
小黑聽見熟悉的聲音，仰頭看過來，葉開伸手在那顆黑乎乎的腦袋上揉了一把，順便把往前拱的鼻子推離魚鉤。
「你的崗位另有安排，坐裡面。」
魚線拋出去，浮漂落在不遠處，水面被砸出一圈細小的漣漪，晃了幾下，很快重新恢復平靜。
葉開把魚竿拿穩，又讓無人機降回來，停在背包上方固定好的支架位置，鏡頭朝著船頭和前面的水面，旋翼聲隨之停下。
四周一下靜了不少。
小黑從船頭轉回來，先看了一眼浮漂，又低頭聞了聞裝著食物的側袋，鼻子頂了兩下，袋子跟著晃，卻沒有東西掉出來。
葉開正低頭調整手機，小黑便挪到腿邊，把一隻爪子搭在了葉開的手背上。
「幹什麼？」
小黑看著葉開，爪子又輕輕扒拉了一下，隨後將腦袋轉向背包，鼻尖朝側袋拱過去。
葉開順著看了一眼，樂了。
「剛吃完果子，還惦記加餐，你這個肚子裡面是開了個食堂嗎？」
小黑沒吭聲，繼續扒拉那隻手。
葉開從側袋摸出一根火腿腸，包裝還沒撕開，小黑便已經坐直，兩隻前爪往身前一合，學著之前的樣子晃了兩下。
葉開的手停住了。
直播間裡面，幾條剛發出來的勸退彈幕，還沒來得及過去，已經有人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它知道先謝謝了！」
「昨天不是還得拿著吃的教嗎，今天直接自己來了？」
「動作都熟練了，主播，你這培訓還真有用啊！」
葉開看看小黑，又看看手裡的火腿腸。
「不是，你現在連流程都提前了？」
小黑盯著那根火腿腸，見葉開不動，兩隻爪子又往一起湊了湊，圓腦袋跟著往前伸，差點兒直接碰到包裝。
「行行行，知道了。」
葉開把包裝剝掉，遞到小黑嘴邊，熊崽子立刻叼住，往墊子上一坐，兩隻爪子捧著就開始啃。
屏幕上恰好又亮起一片禮物特效。
還沒徹底散開的光影裡面，小黑抬了一下頭，看見熟悉的動畫，嘴裡叼著火腿腸，兩隻前爪下意識鬆開，往一起合了過去。
剛做完動作，火腿腸便從嘴邊滑下一截。
小黑趕緊低頭接住，往懷裡一撈，忙得腦袋都快埋進肚皮裡面。
葉開：「……」
「你先吃，沒讓你這個時候加班。」
「主播良心發現了？」
「它還記著謝禮物，太敬業了吧！」
「建議把收款帳戶也改成小黑的。」
葉開把手機往旁邊挪了一點兒，讓鏡頭能拍清小黑，隨即重新握住魚竿。
「改成它的，誰給它買火腿腸？」
「年紀這么小，管理不了這麼多錢，我先替它保管，等它長大了再給它。」
直播間裡面頓時飄過一大片問號。
「這話怎麼這麼耳熟？」
「我的壓歲錢也是這麼沒的。」
「完了，小黑，這個人連你的養老錢都已經想好了！」
葉開嘴角壓都壓不住，正準備再說兩句，餘光卻瞥見不遠處的浮漂輕輕晃了一下，手指立刻重新扣住竿柄。
「等會兒，來活了。」
小黑也跟著抬頭。
幾秒以後，一片發黃的樹葉緩緩漂過來，貼著浮漂擦了一下，又朝遠處滑了過去。
浮漂重新立穩，露出水面的那一截，一動不動。
葉開等了一會兒，臉上的笑容逐漸收了回去。
「……路過的。」
「哈哈哈哈，剛才誰說來活了？」
「樹葉也算口，你要不先提一竿？」
「主播，你今天這頓飯錢全靠小黑掙啊！」
葉開沒理會，抬起竿子檢查了一下餌料，重新拋了出去。
這一次，落點比剛才遠了些。
水紋緩緩散開，越過一截露出水面的樹根，消失在更暗的位置，葉開盯著那邊看了片刻，直到最後一點兒漣漪也看不見，才把手肘搭到腿上。
頭頂又有水落下來。
滴答。
小黑低頭啃著火腿腸，嘴巴裡面發出細微的咀嚼聲，偶爾包裝袋被葉開撥動一下，四周才多出一點兒別的聲響。
時間一點點過去。
葉開換了兩次落點，又將餌團捏小了一些，魚鉤收上來的時候，餌料雖然泡得鬆散，表面卻連明顯啄過的缺口都沒有。
最開始還興致勃勃的小黑，已經把火腿腸吃完，低頭舔乾淨爪子，靠在背包旁邊，腦袋跟著葉開抬竿的動作一上一下。
等到魚鉤再次空著回來，小黑往前伸了伸鼻子。
葉開把鉤移開。
「別看了，沒你的飯。」
小黑縮回腦袋，朝墊子上一趴，下巴壓在兩隻爪子中間，連剛才那個坐姿都不願意維持了。
直播間裡面，有人截了張圖。
「員工都等困了。」
「剛才那麼大的東西都能看見，現在連條小魚都釣不上來？」
「是不是餌不對啊，要不換點兒別的？」
葉開捏著收回來的餌團，湊近看了看，又聞了一下餌料袋，味道沒什麼問題，都是正常的東西。
葉開抬眼看向水面。
從剛才到現在，除了自己拋竿製造出來的動靜，附近連個像樣的魚花都沒有，水邊那些浸在水裡的細根，也沒有小魚鑽進鑽出的影子。
這地方安靜得有些過頭。
葉開沒有繼續換餌，把魚鉤收好，竿子橫放在艇內，隨即拿起手機，點開無人機的控制畫面。
「上去看看，找找別的地方有沒有魚。」
「再坐下去，小黑都得懷疑我帶它來上自習了。」
小黑耳朵動了一下，腦袋跟著抬起來。
旋翼重新轉動，無人機從背包上方緩緩升起，吹得旁邊幾片濕葉輕輕搖晃，葉開操控鏡頭穿過樹枝之間的空隙，向更高的位置移動。
最開始，畫面裡面全是縱橫交錯的枝條。
有的還長著葉子，有的已經乾枯，表面掛著濕漉漉的苔蘚，隨著無人機升高，橡皮艇逐漸縮小，一人一熊被夾在幾棵樹之間，周圍的水面也慢慢出現在鏡頭裡。
「往左邊一點兒，左邊樹少。」
「那邊有亮的地方，是不是水流？」
葉開依言調整了一下角度。
鏡頭越過一簇樹葉，露出後面更寬的一段水面，那裡能看見渾黃的水色，幾條細長的倒影落在上面，靠近倒木的位置，還有一小圈不知道什麼東西弄出來的波紋。
再往旁邊移，水色逐漸發綠，貼近樹根的位置暗一些，到了開闊處，又重新亮起來。
葉開看了一會兒，正想選個位置划過去，屏幕上忽然飄過一條彈幕。
「等一下，你們看主播船下面。」
葉開的手指停住，鏡頭往迴轉了一點兒。
橡皮艇還在那裡，灰色艇身浮在幾棵樹之間，小黑正仰著腦袋看天上的無人機，葉開自己則低著頭，手裡拿著手機。
而船的下面，是一片黑色。
剛才坐在船里，看哪兒都被樹影罩著，還沒有太明顯的感覺，可現在鏡頭拉高，把周圍水面一起拍進去，那一片黑便顯得格外突兀。
旁邊還能分辨水色，到了橡皮艇停著的位置，卻像是被人往水裡倒了一大片墨汁，連原本延伸過去的樹影都混在了裡面。
「這裡怎麼這麼黑？」
「樹擋住光了吧，剛才他就是從那底下划過去的。」
「可右邊樹也不少啊，右邊的水就沒有這麼黑。」
葉開慢慢抬起頭，朝船邊看了一眼。
水面依舊平靜，幾片碎葉貼在艇身旁邊，露出來的一截樹根泡在水裡，只能看清最上面一點兒，下面便什麼都分辨不出了。
葉開重新低頭，將無人機的位置再往側面挪了些。
鏡頭裡的樹影隨角度變化，漸漸能夠分清邊緣，那片黑色卻始終留在橡皮艇下面，沿著船尾的方向延伸出去，繞過兩棵樹，末端藏進了另一片枝葉後面。
葉開的手指沒有繼續動。
直播間裡面，關於換釣位的彈幕逐漸少了，有人開始反覆盯著同一個位置看。
「主播，把鏡頭停住。」
「別動，就這樣。」
「你們看右下角，那個露出水面的樹根旁邊。」
一截彎曲的樹根從水裡探出來，表面呈灰白色，像一個歪著的鉤子，剛才它旁邊還有一小塊渾黃的水面，能夠看見兩片挨在一起的黃葉。
可隨著畫面停住，那一小塊亮色，正在慢慢變窄。
黑色的邊緣貼著樹根移了過去。
浮在上面的兩片黃葉沒有被推走，依舊挨在一起，只是下面的水色，一點點暗了下去。
葉開握著手機的手緩緩收緊。
「……動了？」
一條彈幕從畫面下面滑過，緊接著，後面便有人接了上來。
「樹沒動，樹影也沒動。」
「黑的那一片在動！」
「臥槽，主播，你船下面是什麼？！」
葉開抬起頭，手已經摸到旁邊的船槳。
幾乎就在同一時間，一股冰冷的感覺從船底下漫上來，剛才已經變得模糊的異常感知，再一次清楚起來。
四周都像是殘留著什麼東西。
可這一次，最明顯的位置，就在下面。
小黑忽然站了起來。
墊子被爪子踩得往後滑了一點兒，熊崽子卻沒去管，腦袋朝著船外偏過去，鼻子抽動兩下，嘴巴裡面發出一聲很低的嗚咽。
葉開將手機扣回胸前支架，伸手去抓留在身邊的繩頭。
咕嚕。
一顆氣泡從艇身旁邊冒了出來。
氣泡不大，頂著一小片細碎的黑泥，在水面上鼓起一個圓包，隨即啪的一下破開，散出的波紋輕輕碰到艇邊。
葉開的動作頓了一瞬，隨即將繞在樹幹上的繩子抽了回來。
「坐裡面。」
小黑已經往葉開腿邊靠，兩隻前爪扒住墊子，剛才還懶洋洋的身子繃了起來，眼睛盯著水面，連背包旁邊露出來的食物袋都沒再看。
咕嚕，咕嚕……
前面也冒出了氣泡。
最開始只有零星幾個，分散在樹根附近，緊接著，更遠的位置像是有一條線從水下拱過來，接連鼓起的水泡將平靜的水面頂得不斷起伏。
一縷黑泥從下面翻上來，裹著泡爛的碎葉，在水裡緩緩散開。
葉開握住船槳，朝來時的空隙看去，槳葉剛壓進水裡，船尾便輕輕抬了一下。
幅度很小。
小到如果沒有握著槳，甚至會以為是自己剛才挪動身體造成的晃動。
可無人機的畫面裡面，整片黑色區域都在變化。
原本散在邊緣的暗色正在往中間聚，幾道被樹影遮住的弧線逐漸錯開，其中一段從橡皮艇後面緩緩移動，經過的地方，水下的黑泥成片揚起。
咕嚕嚕……
密集的氣泡忽然從那一段水底翻了出來，接連在水面上破開，聲音又急又悶，連帶著一股腐泥混著爛草的臭味，慢慢撲到了臉上。
像是水底沉積了不知道多久的東西，被什麼龐然大物翻動，連藏在泥里的沼氣都一併擠了出來。
葉開鼻翼動了一下，手臂已經發力，將船往側面帶。
橡皮艇剛轉過一點兒，視野裡面的系統文字驟然跳了出來。
【警告！】
【檢測到大型異常生命活動！】
葉開眼皮一跳。
船槳劃開渾水，原本平靜的水面卻在這時候往上鼓了一下，遠處那兩片黃葉被迅速分開，一根漂在水面的細枝打著轉，從船頭滑向了另一側。
【警告！目標正在接近！】
【請立即遠離當前水域！】
「我踏馬……」
葉開來不及把後面的話說完，腳下的艇身便再次往上一抬，小黑踉蹌了一下，兩隻爪子立刻抱住葉開的小腿。
這一次，整條橡皮艇都跟著傾斜起來。
葉開壓低身體，伸手扣住艇內的提手，另一隻手握著槳柄，視線從船邊迅速移向前方。
水面在隆起。
幾棵樹之間，原本平整的水面像是被從下面頂住，先是鼓出一道寬厚的弧度，接著越來越高，黑色的泥水沿著兩側滑下，撞在樹幹上，發出一陣沉悶的嘩啦聲。
無人機畫面里，橡皮艇被推向那道弧線的邊緣。
灰色艇身旁邊，一大片青黑色的東西正從渾水下面顯露出來，彎曲的鱗片一層壓著一層，沿著隆起的輪廓，向兩棵樹後面延伸。
直播間裡，一條「快劃」的彈幕剛剛發出來。
轟——！
前方水面猛地翻開！
大片黑水被頂起，裹著爛枝和碎葉朝兩邊掀出去，水浪撞上樹幹，散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水點，頭頂那些積著水的枝葉也跟著劇烈搖晃起來。
一顆巨大的頭顱，從翻湧的水裡抬了起來。
寬厚的吻部先撞破水幕，隨後是覆蓋著青黑色鱗甲的額頭，眉骨向外隆起，頭頂兩處短而鈍的突起被濕亮的鱗皮包著，正不斷往下淌水。
葉開的視線跟著往上移。
還在往上。
粗長的脖頸從水底抽出，貼在鱗片縫隙里的黑泥被水沖開，露出下面更深的顏色，單單浮出水面的這一截，便已經壓過旁邊低垂的樹枝。
水流沿著下頜往下砸，落進它胸頸前方的水面，濺起一片白沫，一根泡軟的枯枝卡在鱗片之間，隨著頭顱轉動，被擠得咔嚓斷開。
橡皮艇還在晃。
艇身被推到一旁，從無人機俯拍的畫面看去，一人一熊所在的那條船，就停在它彎曲的軀體旁邊，連水下那段身體的輪廓都遮不住。
而更遠的位置，另一段青黑色的脊背才剛剛翻上來。
一隻彎曲的爪子從渾水裡探出，搭上旁邊露出水面的樹根，粗糙的鱗片一路覆蓋到趾端，幾枚烏黑的爪尖慢慢扣緊，濕木上隨即響起細細的裂聲。
那顆巨大的頭顱緩緩偏轉。
垂在下頜的水流跟著晃了一下，一隻渾黃的眼睛從水幕後面露出來，瞳孔慢慢收窄，落在了橡皮艇上。
葉開握著船槳，仰著腦袋，脖子越抬越高。
葉開：「？？？」
尼瑪，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