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抱著火腿腸，屁股往後蹭了蹭。
葉開往前挪一步，熊崽子便跟著往後退一點，兩隻爪子把剩下的那截東西捂在胸前，眼睛卻始終盯著他。
「你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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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開低頭看了一眼，頓時有些嫌棄。
「誰惦記你那根腸了？」
小黑沒吭聲，低頭幾口把剩下的全塞進嘴裡，腮幫子一動一動，吃得比剛才還快。
直播間裡面，剛剛被水下暗影弄得心裡發毛的水友，看見這一幕，頓時又繃不住了。
「它還以為主播要搶它吃的。」
「孩子還是太年輕，不知道自己才是那個吃的。」
「主播你別笑了，它都快噎著了！」
葉開伸手揉了一把小黑的腦袋，重新看向水面。
那道暗影已經繞過樹幹，隱進了更深的白霧裡，翻上來的泥泡還沒有完全散開，不過涌到岸邊的水浪正在逐漸變小，那截枯木也只剩下輕微的晃動。
他沒急著把船推下去，先將牽引繩壓在手邊，隨後蹲到背包旁邊，拉開拉鏈。
小黑剛把嘴裡的東西咽完，鼻子便動了動。
葉開掀開包里的衣服，取出裹在裡面的朱果，紅色果皮飽滿光滑，托在掌心裡沉甸甸的，光看個頭，就知道一顆下去肯定頂餓。
昨天小黑吃完，直接把樹給拔了。
眼下水裡又有那麼大的東西，這玩意兒總不能一直留在包裡面占地方，真要碰上什麼事情，難不成還讓對方先等一會兒，容自己吃個飯？
想到這裡，葉開擰開水瓶，洗掉果皮上沾著的一點泥，抬起來便咬了一大口。
薄薄的果皮裂開，果肉細密飽滿，嚼了幾下，清甜的汁水便順著舌根淌了下去，還帶著一股特別的香味。
葉開的眉頭舒展開來。
嚼嚼嚼……
味道還真不錯。
他找了塊石頭坐下，又咬了一口，原本還在討論水下那道暗影的直播間，也漸漸有人把注意力轉了回來。
「這就是昨天那個果子？」
「終於吃了，我從昨晚等到現在！」
「小黑吃完能拔樹，主播吃完不得直接進山開荒？」
葉開正準備再咬一口，手機屏幕上忽然亮起一大片禮物特效。
嘉年華。
還不止一個。
連續幾道特效從屏幕中央展開，把後面的彈幕都遮住了大半，葉開舉著果子的手當即停了下來，身體也跟著坐直了一點。
「感謝大哥送來的嘉年華，祝大哥身體健康，萬事如意！」
話剛說完，又是幾個禮物跟了上來。
葉開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拿起手機，正準備把幾個送禮物的名字好好念一遍，便看見彈幕裡面有人在提醒。
「大哥讓你看私信。」
「好幾個找你呢，主播別光顧著吃啊。」
葉開眉頭一挑，切到後台。
消息提示已經堆了一片，前面幾個剛刷過禮物的帳號尤其顯眼，點開以後，內容倒是出奇的一致。
買果子。
【葉先生，您手裡的紅色果實是否考慮出售，我們可以先付定金，價格您開。】
【一顆，兩百萬，可以當面交易，方便的話請回復聯繫方式。】
【您好，我們希望購買完整樣本用於研究，費用和交接方式都可以商談。】
葉開嘴裡的動作慢了下來。
多少？
他把中間那條又看了一遍，確認後面沒有跟著什麼越南盾之類的單位，隨後又往下翻了翻。
還有加價的。
有公司認證的帳號，有研究機構的對接人員，也有頭像普普通通、主頁什麼都沒有，開口卻比前面幾個更痛快的私人買家。
葉開看著手裡的果子，又低頭看了看上面已經被自己啃出來的缺口。
剛才這幾口，可不便宜啊。
他沉默了兩秒，抬手又咬下一大塊。
好東西。
那更得吃了。
錢沒了還能掙，胳膊腿要是讓水裡面那個玩意兒拽下去一截，哪怕買家願意原價收，自己也不太願意賣。
一股溫熱的感覺從腹部慢慢散開，沿著胸腹往肩背蔓延，葉開正嚼著，幾行提示已經無聲浮現在視野裡面。
【檢測到朱果有效成分攝入。】
【藥力吸收中……】
【肌肉力量、筋骨強度及身體機能開始提升。】
葉開目光在提示上停了停，嘴角又往上揚了一點。
旁邊忽然傳來一聲哼唧。
小黑蹲在腳邊，脖子伸得老長，黑乎乎的鼻頭一路跟著果子移動，葉開往上拿，它便抬頭，放低一些，腦袋又立刻往前湊。
嘴邊亮晶晶的口水，已經快掛不住了。
葉開瞥了它一眼，熊崽子立刻抬起兩隻前爪，合到胸前，衝著他晃了兩下。
「喲，還知道謝謝大哥了？」
小黑繼續晃，眼睛卻沒離開過果子。
葉開也沒再逗，順手從包里拿出一顆完整的，擦掉表面沾著的碎葉，朝小黑懷裡輕輕一拋。
「接著。」
熊崽子兩隻爪子猛地往中間一攏，果子抱住了，屁股卻沒坐穩，連熊帶果一起倒進了旁邊的軟草里。
不過東西沒掉。
小黑翻身坐起來，張嘴便啃，第一口下去，兩隻耳朵都跟著動了動。
直播間裡面，立刻有人發起了問號。
「不是，這麼好的東西真拿去餵熊啊？」
「暴殄天物，給它吃兩根火腿腸對付一下不就行了。」
「剛才求購的都刷多少禮物了，它這一口下去，比我一天工資都貴吧？」
葉開正準備放下手機，看見這幾條，順嘴接了一句。
「那你找它商量商量，讓它給你上一天班。」
彈幕頓了一下。
葉開看向旁邊抱著果子的小黑，伸手把它背上沾著的一片枯葉拿掉，語氣依舊隨意。
「東西是它找到的，路是它帶的，跟著我跑一趟，最後我吃果子，讓它聞味兒？」
「我以前那個包工頭都沒這麼幹，怎麼到你們這裡，我還得再進步一下？」
直播間裡頓時有人笑出了聲。
「哈哈哈，再進步一下！」
「別說，果子還真是小黑找到的。」
「主播對自己人還是可以的，嘴上天天讓它幹活，給東西是真給。」
葉開把手機放低，朝小黑努了努嘴。
「吃你的，沒人扣你伙食。」
熊崽子抬頭看了一眼，嘴邊沾著一圈果汁，見葉開手裡還有，目光又朝那邊偏了偏。
「你先把自己這個吃完。」
葉開樂了，低頭繼續啃，吃到最後，將果核單獨收好，隨後伸手又拿了一顆。
這一次，直播間裡面連一直沒發言的人都坐不住了。
「還吃？！」
「我以為他拿出來準備給大哥展示，結果直接往嘴裡送。」
「完了，現貨越來越少了。」
葉開看了一眼這些彈幕，覺得說得倒也沒錯。
自己兩個，小黑一個，剩下兩顆，往包里一收，也就沒多少了。
他咬著第二顆果子，伸手將最後那兩顆重新裹好，拉上背包拉鏈，隨後才拿起手機，翻回後台。
消息比剛才更多。
前面那位報兩百萬的，又追加了一條，說價格還可以商量，希望能先留下一顆。
另外幾個則在問樹的位置、剩餘果實數量，以及能否預約線下見面，其中一家生物研究機構還發來了聯繫人和單位信息，態度相當認真。
葉開邊吃邊看，目光從那些消息上慢慢移開，最後停在自己昨天拍下的樹冠照片上。
照片裡面，幾顆沒成熟的青果掛在枝葉之間。
他盯著看了兩秒，嘴角忽然動了動。
眼前這些不能賣。
樹上那些，又不是永遠不熟。
手機屏幕上恰好又跳出一個禮物特效，葉開坐直身體，清了清嗓子。
「各位大哥，私信我都看見了，先謝謝大家這麼看得起主播。」
「小黑吃的，還有我手裡這些，是準備留著自己用的，這一批暫時不賣。」
話說到這裡，直播間裡面已經有人發出了遺憾的表情，葉開卻把手機里的照片調了出來，朝鏡頭前面一放。
「不過，樹還在。」
「現在官方那邊幫忙照料，上面還有幾顆沒成熟的，等熟了以後，可以拿一顆出來，給家人們嘗嘗鮮。」
彈幕頓時又快了起來。
「多少錢？」
「別家人了，我先退出，你們吃吧。」
「前面私信出價的都是些什麼人啊，這東西普通人買得起？」
葉開將照片收回去，臉上的表情相當誠懇。
「都是直播間的家人，談錢多傷感情。」
「這樣，一塊錢起拍。」
直播間：「？？？」
幾條問號剛刷過去，葉開已經把後半句話接了出來。
「今天下播的時候，誰是榜一，下一批成熟的果子，我就留一顆，一塊錢賣給誰。」
「先說好，要等樹上的果子成熟，可不是待會兒下播，直接從我包里掏。」
說完，葉開還特意拍了拍背包，隨後拿起手裡沒吃完的朱果，十分自然地繼續啃。
直播間裡面安靜了一瞬，緊接著，彈幕密密麻麻涌了上來。
「好好好，一塊錢起拍，榜一有資格買。」
「你是真會做生意啊！」
「這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
「這麼明顯的陽謀，誰會上當啊，還榜一，真把大哥當傻……」
最後那條彈幕還沒來得及飄過去。
轟！
大片絢麗的禮物特效直接鋪滿了屏幕。
【嘉年華×10！】
剛才還在往上滾動的評論，被禮物動畫遮得嚴嚴實實，葉開咀嚼的動作一停，連忙將果子放低，笑容瞬間燦爛起來。
「感謝大哥，感謝華晟實業沈總送來的十個嘉年華，沈總大氣！」
直播間裡面，問號刷得比剛才還快。
「？？？」
「前面那句話還沒說完呢！」
「不是，真有人上啊？」
「這個沈總我認識，他公司就在我們這邊，做廠房設備的，真老闆。」
十個嘉年華帶來的特效還沒結束，另一個帳號便緊跟著送出了禮物。
葉開低頭一看。
還是剛才私信過來的那家研究機構。
緊接著，那個頭像普通、主頁幾乎沒有內容的私人買家，也跟了上來，原本變化不大的榜單，短短一會兒便連續換了好幾個位置。
彈幕里有人點進主頁看，有人認出認證信息，還有人專門回去翻剛才那條「誰會上當」的發言，整個直播間一下熱鬧得不行。
葉開看著不斷彈出的禮物，嘴角已經壓不下去了。
「大家量力而行，量力而行啊！」
「主播又不是今天下播以後就再也不開了，樹也不止長這一次果子。」
話剛說完，又一道禮物特效亮了起來。
葉開立刻坐直。
「感謝大哥！」
旁邊的小黑聽見熟悉的話，抱著啃剩的小半個果子抬起頭，兩隻前爪動了一下，想作揖，又捨不得鬆開懷裡的東西，最後還是低下頭繼續吃。
葉開瞥見這一幕，差點兒樂出聲。
「不用你謝，今天我自己來。」
這麼多大哥。
讓小黑來謝，確實有點兒不尊重了。
他一邊看彈幕，一邊將第二顆朱果吃完，肚子裡面終於有了明顯的飽足感，身上的熱意也比先前更濃，尤其是肩背和兩條腿，肌肉深處時不時傳來一點發脹的感覺。
葉開拉開外套，往後活動了一下肩膀。
呼吸比先前更順暢。
背著裝備上山積下的那點疲憊，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消退，手掌張開又握緊時，甚至能感覺到手臂裡面那股還在增長的力量。
眼前的提示繼續變化。
【藥力吸收中……】
【肌肉力量較食用前提升：72%。】
【筋骨強度較食用前提升：61%。】
葉開低頭看了看手掌，又看向手機里還在變化的榜單，一時間竟然不知道先看哪邊。
這邊長力氣，那邊長錢。
兩邊都挺耽誤人的。
等小黑把最後一塊果肉啃完，開始低頭舔爪子，視野邊緣不斷跳動的數字也終於逐漸穩定下來。
【本次朱果強化結算。】
【食用數量：2。】
【以下增幅以本次食用前身體狀態為基準。】
【肌肉力量：提升120%。】
【耐力：提升80%。】
【反應速度：提升45%。】
【筋骨強度：提升100%。】
【恢復能力：提升60%。】
【本次提升已固化。】
葉開看著面前的幾行字，原本還掛著笑的臉上，神色漸漸認真了一些。
120%。
是在鰲太那次強化過的基礎上，力量又翻了一倍有餘。
他把手機往旁邊放了放，雙手撐著石面站起來，肩背隨之舒展，衣服下面的肌肉輪廓繃緊，動作卻比先前更加輕快。
沒有什麼光從身上冒出來，也沒有誰聽見奇怪的聲音。
直播鏡頭裡面，葉開只是吃完了兩個果子，起身活動了幾下胳膊，只有他自己看得見，那些已經固定下來的增幅數字。
葉開低頭，慢慢握緊拳頭。
好東西啊。
手機裡面又傳來禮物提示，他偏頭看了一眼，重新露出笑容，將手機固定到胸前，朝鏡頭擺了擺手。
「各位大哥慢慢來，主播先干點兒正事，待會兒再謝。」
船還在岸邊，裝備也還沒裝。
葉開將果核和食物包裝收好，重新檢查背包，把剩下的兩顆朱果放穩，隨後開始往橡皮艇里搬東西。
那個快趕上半扇門的巨大背包先放進去，接著是釣具、飲用水和其餘用品，東西按照位置歸攏，繩子從固定環穿過去，拉緊以後，原本空蕩蕩的艇底很快便占了大半。
小黑跟著轉了一圈，前爪剛往艇邊搭，就被葉開拎到了旁邊。
「你先等會兒，別添亂。」
熊崽子坐在石頭上，看看船，又看看他，倒也沒再往上爬。
葉開將牽引繩的一端留在岸上，隨後走到艇身側面，彎腰握住提手。
原本準備先拖到水邊，再一點點推下去。
可手腕剛一發力，裝著東西的橡皮艇便朝這邊抬了起來，底部蹭著石面挪開半尺，比他預想中輕得多。
葉開眉頭一挑，另一隻手跟著托住艇邊，腰背稍稍往上一挺。
整條船離開了地面。
直播間裡面，幾個還在討論榜單的人，忽然發現畫面不對了。
葉開抱著裝滿東西的橡皮艇，往水邊走了兩步，腳下踩穩，雙臂往前一送。
嘩啦！
艇底拍在水面上，濺起一片水花，船身晃了兩下，隨即穩穩浮住。
整個過程輕鬆得像往水裡丟了個空盆。
葉開抓住牽引繩，把船拉回岸邊，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兩隻手，又抬頭看了一眼鏡頭，嘴角忍不住往上揚。
舒服。
這才叫吃飽了有力氣。
直播間裡的彈幕停頓了一瞬，緊接著便是一片問號。
「？？？」
「不是，你直接給端起來了？」
「船是充氣的沒錯，裡面那些東西可不是啊！」
「那個大包剛才不是已經放進去了，水和釣具也都在裡面吧？」
「全在，我一直看著呢，他打完結才抬的！」
葉開沒急著解釋，先把繩子收住，將船穩在淺水邊，隨後穿好救生衣，檢查了一下船槳。
手機上，又是一片禮物特效。
剛才短暫緩下來的榜單，再次動了起來。
有個先前只發私信、還沒參與的帳號，忽然連著刷了幾份大禮物，原本排在後面的名字，一下往前擠了好幾個位置。
葉開聽見動靜，回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感謝大哥，各位大哥眼光真好！」
「你這現場演示完，我感覺他們更不想停了。」
「剛才還有人說一塊錢貴，現在榜一都換幾輪了？」
「我算看明白了，這場直播最便宜的，就是那一塊錢。」
葉開看得直樂，卻沒有繼續坐回去守著榜單，而是將小黑抱進船里，放到提前鋪好的墊子上。
橡皮艇輕輕一晃。
小黑四隻爪子同時張開，趴得相當結實，直到船不再晃動，才慢慢抬起腦袋，朝兩邊的水面看。
「坐裡面，別扒邊。」
葉開點了點墊子，熊崽子看看他，往裡面縮了一點，前爪壓住墊角，老老實實待了下來。
葉開隨後上船，握住船槳，在岸邊石頭上輕輕一撐。
橡皮艇滑出了淺水。
……
水比站在岸上看時更深。
最開始，還能透過渾濁的水色，看見一些石頭的輪廓，等往前劃了一段，艇底下面便只剩深淺不一的暗色，偶爾有根樹枝斜著伸出來，上面掛著泡軟的葉子。
葉開沿著能看清的岸線前行，讓無人機飛在前面，將近處的樹幹和倒木拍清楚，沒有直接朝剛才暗影消失的位置追。
霧裡很靜。
船槳入水，帶起一小片旋渦，划過以後，水面又慢慢合攏，倒映著頭頂那些糾纏在一起的枝葉。
葉開起初還用著平時的力道，幾槳下去，船頭便比預想中偏得更多，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槳，逐漸把動作收了些。
手臂比先前輕鬆太多。
槳葉壓進水裡的阻力依舊存在，卻不再需要刻意繃緊肩膀，只稍稍一帶，船身便順著水面往前滑出去。
小黑坐在前面，腦袋左右轉動，偶爾有浮葉從艇邊漂過，還會探頭看一下，不過葉開手裡的槳一動，它便又把爪子收回來。
繞過一片長得極密的樹叢，前方忽然開闊了些。
原先擋在視線裡面的枝條向兩側退去，露出一片更寬的水面，白霧貼著水緩緩移動，遠處還能看見一排樹幹，再往後，便只剩下模糊的深色。
葉開停了兩槳，讓船慢慢漂著，低頭看了一眼無人機傳回來的畫面。
這裡和昨天拍到的方向對得上。
他正準備繼續往前，直播間裡面忽然有人發了一句。
「右邊水底，是不是有條路？」
葉開順著鏡頭方向看過去。
靠近岸邊的位置，水色稍淺，一塊較平的石面從斜坡下面伸出來，後面接著幾處凹下去的泥痕，穿過樹根之間，向著更深的水裡延伸。
說是路，也沒有鋪過什麼東西，更像有人常走，慢慢踩出來的一條窄道。
可現在，窄道連同旁邊的樹根，全在水裡。
葉開將船劃近一點，低頭看了片刻，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岸上的那一段還露著。
落葉鋪在泥面上，沿著緩坡向下，到了水裡，並沒有斷開，只是被一層渾濁的水遮住，越往裡越看不清。
昨天那個老闆說的話，又在腦海里冒了出來。
窪地。
哪來的這麼多水？
葉開抬頭看了看前面的樹林，手裡的槳放慢了一點，順著這條被淹的窄道，朝前劃了過去。
兩側樹幹漸漸靠近，船只能從中間穿過。
其中一棵樹向水面傾斜，幾根枯枝垂得很低，葉開剛把槳收進來，準備借著余勢滑過去，旁邊的小黑忽然抬起了頭。
兩隻耳朵也跟著支了起來。
葉開看見它的反應，目光轉向右側。
那裡的水面正在輕輕起伏。
一根泡在水裡的細枝先是往外彎了一點，緊接著，掛在枝頭的幾片葉子被什麼東西帶著拖進水下，連氣泡都沒冒出來。
葉開握住船槳，伸到艇邊，抵住旁邊的樹幹，讓船停了下來。
無人機隨之調整角度。
渾水下面，一段粗長的輪廓正緩緩挪動。
起初只能看見暗色，等水紋散開，幾片緊密排列的鱗甲才從斜射的光線里顯出來，表面泛著濕沉沉的青黑色，隨著下面的肌肉移動，一層層改變角度。
那截身體從樹根旁邊彎了過去。
露出來的部分已經很長，卻仍然看不見頭，也沒有看見魚鰭，只有粗壯的軀體貼著水下的樹根滑動，將卡在縫隙里的爛葉慢慢擠了出來。
直播間裡，關於果子和榜單的議論漸漸被另一片彈幕蓋住。
「等等，這個身子……」
「魚能這麼彎嗎？」
葉開收住呼吸，視線沿著那段軀體往前追過去，恰好看見更深的位置又浮出一截相連的暗影。
它繞過了樹根，又從另一棵樹下面，緩緩滑了過去。
「臥槽，那是不是一條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