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做全家都死了?」
直播間滿屏的問號,周圍眾人也是一臉震驚看著葉開。
葉開的聲音不大,語氣更是平常得像在說今天晚上吃了什麼。
可這句話落下以後,四周卻像是忽然被人按下了靜音鍵。
雨水順著眾人的衝鋒衣往下流,砸在腳邊的石頭上,發出一陣細碎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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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浩手裡的手電筒晃了一下,光柱從葉開的臉上掃過去,又落到了旁邊那座剛剛堆好的小土包上。
老陳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就連原本還守在土包旁邊,傻乎乎望著山上的小黑,都轉過那顆濕漉漉的腦袋,看了葉開一眼。
當然,它大概什麼都沒聽懂。
這頭熊崽子很快便低下腦袋,繼續啃起了葉開剛剛扔給它的那根骨頭。
咔嚓。
一聲脆響傳來,也不知道是骨頭裂了,還是直播間裡面三萬多名觀眾的腦子一起裂了。
足足過了好幾秒,原本滿屏的問號才被一片瘋狂滾動的彈幕取代。
「不是,哥們,你剛剛說什麼?」
「我以為主播又在整活,結果他的表情怎麼一點兒都不像在開玩笑?」
「等一下,主播白天不是還說他媽喊他回家吃飯嗎?」
「對啊,我記得清清楚楚,他當時還說不走的話,回去以後他媽得拿雞毛撣子抽他!」
「主播,你到底哪句話是真的?」
一行行彈幕從屏幕上飛過,葉開低頭掃了一眼,臉上看不出多少情緒。
「白天那句話當然是假的,我那時候總不能直接說自己害怕了,準備跑路吧?」
「拿我媽當個藉口,多體面。」
直播間裡面又是一靜。
葉開這解釋不能說毫無道理,只能說混帳得無比坦然。
許妍遲疑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小聲問道:「那你剛剛說的……」
「真的。」
葉開隨手把手機往上託了托,神色依舊沒有多大變化。
「死了就是死了,又不是什麼說出來就能活過來的事情。」
這一次,周圍的人徹底不知道應該怎麼接話了。
老陳看著葉開,心裏面剛剛生出幾分酸澀,直播間裡面忽然亮起了一片絢爛的禮物特效。
【山里靈活的狗送出嘉年華×1!】
【資深老馬戶送出浪漫馬車×5!】
【骨科聖手接骨折送出保時捷×1!】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小禮物開始從屏幕上飄過,顯然是直播間裡面那些水友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只能用這種方式表達一下心意。
葉開的眼神瞬間清澈了。
「感謝我狗哥送來的嘉年華,感謝老馬戶哥的五輛馬車,感謝骨科聖手哥送來的大保時捷!」
「祝幾位大哥身體健康,長命百歲,全家幸福,一個都不少!」
老陳:「……」
周圍眾人:「……」
直播間眾人:「……」
剛剛才冒出來的那點兒傷感,頃刻間被葉開一腳踹得連影子都不剩。
尤其是最後那句一個都不少,眾人一時間竟然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真心送祝福,還是單純覺得這個詞用在這裡比較應景。
「不是,主播你情緒恢復得是不是太快了?」
「我剛才眼睛都酸了,你反手給我來了一段感謝大哥?」
「事實證明,有些悲傷確實可以被時間治癒,主播需要的時間大概是一發嘉年華。」
「這不能怪主播,換成是我,我也清澈!」
「前面的能不能有點兒原則,一發嘉年華就能收買你?」
「那可是三千塊錢,你最好重新組織一下語言!」
葉開看著吵成一團的彈幕,十分隨意地擺了擺手。
「行了,都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活得好好的,又不是馬上要跟著躺進去。」
「再說了,主播的身世屬於付費內容,真想聽的話,等以後我開個專場再詳細講。」
眾人聽見這話,終於徹底確定,葉開還是那個葉開。
不管什麼事情落到他的手裡,最後似乎都能找到一個收費的角度。
葉開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水,又朝著山下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場幾乎淹沒半條山路的洪流已經退去大半,原本濃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大霧也淡了許多,雖然更遠的地方依舊看不清楚,但至少手電筒的光不再剛照出去就被黑暗吞掉。
「差不多了,繼續下山。」
葉開彎腰撿起地上的背包,又把暫時靠在石頭旁邊的老周重新固定在自己背上。
老周斷掉的那條腿已經做過簡單固定,臉色依舊蒼白,不過意識還算清醒。
「小葉,辛苦你了。」
「別說這種沒用的,真覺得辛苦,等下山了記得給我補個嘉年華。」
葉開扯緊繩扣,確認老周不會從背上滑下去以後,抬腳便往山下走。
老周沉默兩秒,居然十分認真地點了點頭。
「應該的。」
這一回,直播間裡面甚至都沒人吐槽。
畢竟從找到老周到現在,葉開已經背著他走了不知道多遠,腳下還是這種濕滑泥濘,隨時可能摔下山坡的路,別說一個嘉年華,就是十個都未必有人願意干。
剩下的人很快跟了上去,小黑嘴裡叼著那根骨頭,仍舊留在土包旁邊沒有動。
它看看葉開,又回頭看看身後的兩個土包,黑乎乎的鼻子動了動,像是不明白這群剛剛還圍在這裡的人為什麼忽然全走了。
直到葉開走出十幾米,回頭看見它還蹲在原地,這才把手指放進嘴裡,吹了一聲響亮的口哨。
「嘬嘬嘬,小黑,走了!」
小黑歪了一下腦袋。
葉開從路邊撿起一塊小石頭,朝它旁邊那根骨頭砸了過去。
骨頭被石頭撞得往前滾出一截,小黑眼睛一亮,立刻邁著四條短腿追了上去。
「好樣的!」
葉開滿意轉身,仿佛剛剛完成的是什麼高難度御獸操作。
直播間裡面一陣沉默。
「我算是看明白了,它根本不是跟著主播,它是跟著那根骨頭。」
「胡說,骨頭是主播撿的,跟著骨頭和跟著主播有什麼區別?」
「這就是當代御獸師嗎,我家樓下賣熟食的大爺豈不是能統治整座動物園?」
「別的御獸師簽訂靈魂契約,主播簽訂的是垃圾堆承包合同。」
葉開沒有理會這些彈幕,帶著眾人沿著已經被洪水沖得面目全非的路線繼續向下。
接下來的路比先前好走了一些,可也僅僅只是一些。
好在大霧正在緩慢消退,系統的提示也沒有再像之前那樣瘋狂彈出。
葉開憑藉記憶和提前下載好的離線地圖不斷調整方向,偶爾還要停下來看看地上的水流和石頭滾落的痕跡,避開那些可能發生二次垮塌的區域。
老陳他們不再提出任何意見,只是安靜地跟在葉開後面。
經歷過今晚的事情以後,隊伍裡面已經沒有人會在這種時候懷疑他的判斷。
葉開說往左,他們便往左,葉開讓停,所有人便立刻停下,就連那個最開始對他頗有微詞的眼鏡男人,現在也會主動幫忙照看後面的人,防止有人踩空掉隊。
又走了大約半個小時,一陣若有若無的哨聲忽然從山下傳了過來。
聲音很輕,被風雨切得斷斷續續,卻讓所有人的腳步同時一頓。
「是不是有人?」
許妍猛地抬起頭,聲音裡面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老陳側耳聽了兩秒,臉上的疲憊很快變成了驚喜。
「是救援哨!」
話音剛落,遠處的黑暗裡面又響起了一陣模糊的呼喊。
「前面有沒有人!」
「聽見請回應!」
那道聲音順著山谷傳來,一遍比一遍清楚。
隊伍裡面的人瞬間騷動起來,有人拼命揮舞手電筒,有人扯著嗓子大喊,甚至還有人當場紅了眼眶。
「有人!」
「我們在這裡!」
「這裡有傷員!」
十幾道聲音混在一起,幾乎蓋過了頭頂的雨聲。
不多時,一束束明亮的燈光便從下方照了上來,幾名穿著橙紅色救援服的人越過碎石坡,快速朝著他們靠近。
沖在最前面的救援人員看見葉開背上的老周,神色驟然一緊。
「傷員什麼情況?」
「右腿骨折,做過固定,淋了幾個小時雨,目前意識清醒,身上暫時沒發現其他嚴重外傷。」
葉開回答得乾脆,隨即側過身體,讓兩名救援人員把老周接了過去。
擔架很快被抬上來,醫護人員剪開老周腿部被雨水浸透的褲管,重新檢查固定,又給他裹上保溫毯,整個過程乾淨利落,沒有半點耽擱。
直到老周被穩穩放上擔架,葉開才活動了一下已經僵硬的肩膀。
一名救援人員拿著名單逐個核對人數,數到最後時,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還有一名失聯者,女性,二十歲左右,你們見到她了嗎?」
剛剛因為遇見救援隊而放鬆下來的氣氛,頓時又沉了下去。
老陳沉默片刻,聲音有些沙啞。
「見到了,人已經沒了,屍體在上面一處亂石坡下面,我們在旁邊做了標記,也把大概坐標發進了救援群。」
那名救援人員神色一肅,下意識朝山上看了一眼。
「為什麼沒有一起帶下來?」
這句話一出,周圍幾個人的臉色同時變得有些不自然。
他們不知道應該怎麼解釋,總不能說屍體旁邊還跟著一個已經變成厲鬼的林悅,對方不但想把他們留下來陪葬,還一路誘導老陳他們搬動屍體。
葉開倒是沒有半點心理負擔,直接伸手指了指自己胸前還在直播的手機。
「具體原因,回去看直播回放。」
「那地方有點兒特殊,不適合普通救援人員現在上去,建議讓你們後面那些穿黑雨衣的專業人士處理。」
救援人員顯然已經從指揮中心接到過相關通知,聽見黑雨衣三個字以後,表情微微變了一下,沒有繼續追問。
「明白,我們會向上匯報。」
確認其他人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以後,救援隊立刻分出人手接管隊伍。
有人負責攙扶體力透支的隊員,有人抬著老周先行下山,還有人不斷用無線電向山下匯報現場情況。
「第一救援小組已經與失聯隊伍會合。」
「現有倖存者十餘人,其中一人右腿骨折,生命體徵平穩,其餘人員均可自行移動。」
「確認一名遇難者,遺體位置已經標記,現場存在特殊情況,請求後續小組暫緩進入。」
電流聲伴隨著匯報在雨夜裡面響起,隊伍中的每一個人都像是直到這一刻才真正活了過來。
有人蹲下身捂著臉哭,有人拿出早就沒有信號的手機,翻來覆去看著家人的號碼,還有人只是站在原地,一遍遍深呼吸。
他們終於不用再跟著一部手機的光,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大霧裡面賭命了。
最前面的救援隊長核對完情況,目光落在葉開身上,眼神明顯有些複雜。
「你就是葉開?」
葉開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是發獎金、送錦旗,那我就是。」
「如果是追究無人機亂飛、野外生火或者其他責任,那你認錯人了。」
救援隊長原本嚴肅的表情差點兒沒繃住。
他抬頭看了一眼葉開胸前亮著的直播手機,終於明白為什麼指揮中心裏面那群人提起這個名字時,一個個的表情都會那麼古怪。
「沒人追究你的責任,指揮中心一直在看你的直播。」
「這次多虧你把人帶出來。」
這句話落下,旁邊的老陳立刻搖了搖頭。
「不是多虧,是全靠他。」
「要不是小葉,我們這些人今晚一個都走不下來。」
張博、劉浩和眼鏡男人也跟著點頭,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議。
先前發生的一切都被直播鏡頭記錄得清清楚楚,葉開找到走失的兩人,帶著眾人轉移營地,又在走蛟出現的時候數次避開危險,甚至親自背著斷腿的老周走了這麼遠。
哪怕他一路上收了不少禮物,嘴裡也幾乎沒有一句正經話,可誰都無法否認,今晚真正把這十幾條命扛下山的人就是他。
葉開感受到眾人的目光,十分矜持地壓了壓手。
「低調,都低調一點兒。」
「大家要是真想感謝,直播間點個關注,加入粉絲團,以後多來照顧生意就行。」
救援隊長:「……」
他見過獲救以後感謝救命恩人的,卻還是第一次見到救命恩人現場發展客戶。
短暫休整以後,眾人在救援人員的護送下繼續下山。
越往下走,道路兩旁的燈光便越多,遠處還可以看見臨時架設起來的照明設備,將半片山坡映出一層慘白的顏色。
無線電裡面不斷有人詢問他們的位置,山腳下的救護車也早已經做好了接收傷員的準備。
眼看最危險的一段已經過去,葉開順手把直播手機塞給了空出手來的劉浩,讓他走在後面把整支隊伍都拍進去。
直播間裡的三萬多名觀眾第一次從另一個角度,看見了此刻的葉開。
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乾淨,衝鋒衣上全是泥漿,頭髮被雨水壓得貼在額前,褲腿還被石頭劃開了一道口子,可他走在隊伍最前面的時候,腳步依舊穩得不像是剛從一場足以吞沒山嶺的災難裡面逃出來。
在他身後,是被救援人員抬走的老周,是互相攙扶著下山的十幾名倖存者,還有一頭嘴裡叼著骨頭,走兩步便要低頭嗅一嗅的小黑熊。
這副畫面通過直播傳到無數人的手機里,竟然莫名帶著一種荒誕的震撼。
「以前只看主播的第一視角還沒覺得,現在看救援記錄儀,我怎麼忽然有點兒頭皮發麻?」
「他真的把一整支隊伍帶下來了!」
「背著一個斷腿傷員走到救援點,後面還順手拐了一頭熊,這是什麼離譜的出場方式?」
「今晚之前,我以為標題里的見過龍是在吹牛,今晚以後,我覺得這主播說自己見過閻王我都信。」
「閻王見到他估計也得先刷個嘉年華,不然主播不給辦業務。」
山腳下,暴雨已經比先前小了一些,可警戒線外面依舊圍著大量沒有離開的人。
有失聯人員的家屬,有聞訊趕來的附近居民,還有不少舉著手機、想要知道山上到底發生了什麼的圍觀者。
警察和救援人員擋在警戒線前,不斷勸說眾人向後退,可當山道盡頭出現一串燈光時,原本嘈雜的人群還是迅速安靜了下來。
最先出現的是抬著擔架的救援人員。
幾名醫護人員立刻推著移動擔架迎了上去,把老周送進救護車。
緊接著,越來越多的人影從雨幕和殘霧裡面走出。
有人認出了老陳,有人看見了張博和許妍,焦急等候的家屬哭喊著名字衝到警戒線旁邊,整個山腳很快又亂了起來。
直到葉開最後跨過那片被探照燈照亮的泥地,警戒線外面忽然有人指著他喊了一聲。
「是那個主播!」
「葉開出來了!」
「他後面怎麼還跟著一頭熊?」
一部部手機同時抬起,密密麻麻的鏡頭隔著雨幕對準葉開。
劉浩也在這時把直播手機還到了葉開手裡。
葉開腳步微微一頓,先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已經徹底失去髮型可言的頭髮,隨後才若無其事地朝四周揮了揮手。
「大家好,簽名合影先等一下,主播今天檔期比較滿。」
現場眾人:「……」
直播間眾人:「……」
「這小子是真把自己當明星了啊!」
「別說,三萬多人在線看著,又剛從山上帶下來十幾個人,他今晚還真有資格裝這一下。」
「主播你回頭看一眼,人家拍的可能是熊!」
葉開當然不會接受這種說法。
在他的認知裡面,小黑都是他撿回來的,拍小黑和拍他沒有任何區別。
就在他完全走出最後一縷殘霧的瞬間,一道只有他能夠聽見的提示音忽然在腦海裡面響起。
【檢測到宿主已安全離開鰲太異常區域。】
【新人任務「鰲太走蛟」已完成。】
【任務評價:超額完成。】
【任務獎勵正在結算中……】
葉開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
他下意識便想打開系統面板查看獎勵,可周圍到處都是人,十幾部攝像設備更是恨不得直接懟到他臉上,最終只能強行壓住這個念頭。
這點細微的變化落在旁人眼裡,只當他是看見警察、救護車和安全區域以後終於放鬆下來,根本沒人知道他的注意力已經落在了完全不同的地方。
就在這時,旁邊忽然傳來一陣緊張的呼喊。
「所有人後退!」
「那裡有一頭黑熊幼崽!」
幾名負責野生動物處置的工作人員快步趕來,手裡拿著捕捉網和麻醉設備,目光死死盯著跟在隊伍後面的小黑。
小黑顯然被驟然亮起的探照燈晃得有些不適應,它叼著骨頭停在泥地上,圓乎乎的黑腦袋左看看右看看,最後乾脆一屁股坐了下來。
那副傻乎乎的樣子,和工作人員如臨大敵的架勢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一名工作人員看了看小黑,又看了看葉開。
「它為什麼會跟著你們下山?」
「撿的。」
葉開回答得理所當然。
「它現在是我的靈寵,名字叫小黑。」
工作人員的嘴角明顯抽動了一下。
「野生黑熊屬於國家保護動物,不能因為你在山上遇見,就算你撿到的。」
「它爹媽都沒了,我親手埋的,碑都給它們立好了。」
葉開伸手指了指山上,一臉嚴肅地補充道:「家庭關係清晰,目前屬於無主熊口,我把它帶下來完全是出於人道主義救助。」
工作人員:「……」
神他媽無主熊口。
直播間裡面剛剛因為他安全下山而變得溫情的氣氛,瞬間又被沖得七零八落。
「小黑:我就是啃個骨頭,怎麼戶口都被人註銷了?」
「主播一張嘴,我已經開始懷疑這頭熊是不是自願下山的了。」
「警察叔叔查一下吧,熊爹熊媽不會就是被他埋的吧?」
「前面的別亂說,屍體直播間都看見了,主播頂多算趁熊之危。」
工作人員顯然也知道山上那兩頭成年黑熊的事情,指揮中心早已通過直播記錄下大概位置,後續會安排專業人員前去處理。
他沒有在歸屬問題上和葉開爭論,只是讓人把運輸籠推了過來。
「幼崽需要先進行檢查,也要評估身體狀況和是否具備野外生存能力,你先把它引進籠子。」
「簡單。」
葉開從地上撿起那根被小黑啃了半天的骨頭,在它眼前晃了一下。
小黑立刻站了起來。
葉開往左移,熊崽子的腦袋便跟著往左轉,葉開往右移,它那雙黑溜溜的眼睛便跟著骨頭轉向右邊。
「看見沒有,這就是認主。」
葉開得意地朝手機說了一句,隨後抬手把骨頭扔進了打開的運輸籠。
小黑連猶豫都沒有,邁著四條短腿便追了進去,一頭撞在籠子最裡面,抱住骨頭繼續啃了起來。
工作人員迅速關上籠門。
咔噠。
整個過程順利得讓準備好的捕捉網和麻醉設備顯得有些多餘。
葉開隔著籠子看了小黑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
「果然有靈性。」
一旁的工作人員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
「它認的應該是骨頭。」
「骨頭是我的。」
葉開不假思索地回道:「它認我的骨頭,四捨五入就是認我。」
工作人員忽然覺得,自己就不應該多說這一句。
小黑則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人在爭論什麼,它抱著骨頭縮在籠子裡面,嘴裡哼哼唧唧,啃得比之前更加起勁。
在食物面前,這頭剛剛失去父母的熊崽子展現出了無比穩定的情緒。
眼看工作人員要把運輸籠推走,葉開又跟了兩步。
「先說好,你們這是暫時替我保管,等檢查完了記得通知我。」
「後續如何安置,需要根據專業評估決定。」
工作人員給出了一個無比標準的回答,根本沒有承認靈寵歸屬的意思。
葉開還想再說些什麼,周圍卻已經有醫護人員過來催促,讓他也去接受檢查。
隊伍里的其他人早已被家屬和醫護人員分別接走,老陳臨走之前還專門找到葉開,鄭重地向他道了一聲謝,並且留下聯繫方式,表示今天欠下的這份人情以後一定會還。
葉開沒有推辭,只是提醒他別忘了把其他人的聯繫方式也一起發過來。
畢竟從今晚開始,這些人就都是貨真價實的葉家軍成員,逢年過節不說發個紅包,偶爾來直播間續一下粉絲牌總不過分。
處理完這些事情,葉開看了一眼還在結算獎勵的系統提示,準備找個沒人的地方仔細研究一下。
他剛邁出兩步,一道穿著黑色雨衣的身影便從臨時指揮中心旁邊走了過來,恰好擋住他的去路。
對方沒有穿警服,胸前也沒有任何明顯標誌,身上的黑色雨衣在燈光下面泛著濕冷的光,正是葉開先前提到過的那群專業人士。
「葉開先生,請等一下。」
葉開停下腳步,抬頭打量了對方兩眼。
「有事?」
對方取出一本證件,在他面前短暫展示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懷裡。
「我是今晚異常事件現場處置組的工作人員,其他人完成檢查以後就可以離開,不過你暫時還需要留一下。」
葉開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憑什麼,他們的命是命,我的時間就不是時間了?」
那名工作人員像是早就看過直播,對他的反應沒有任何意外,只是朝身後抬了一下手。
另一名工作人員很快抱著一隻黑色收納箱走了過來,箱子裡面鋪著特製的緩衝材料,正中間留著一處明顯用來存放樣本的凹槽。
「你在直播中提到過,願意將那塊碎裂的鱗片無償移交給有關部門研究。」
「我們首先代表現場指揮中心,以及後續負責研究的相關單位,向你表示感謝。」
葉開聽見這話,臉上的警惕頓時少了幾分。
他先是調整了一下手機角度,確認直播間能夠清楚拍到整個交接過程,隨後才從衝鋒衣裡面摸索片刻,取出那塊巴掌大小的深青色鱗片碎片。
碎片出現的瞬間,周圍幾名工作人員的視線同時集中了過來。
它的邊緣參差不齊,表面遍布著殘缺的雲水紋路,明明已經離開那條蛟這麼久,在探照燈下依舊泛著一種冰冷而沉重的光澤。
幾滴雨水落在鱗片上,沒有順著傾斜的表面滑落,反而沿著那些細密紋路緩慢向上流動,直到抵達斷裂處才重新滴下。
即便早已通過直播看過這一幕,真正近距離見到時,現場的人依舊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葉開捏著鱗片,表情卻顯得十分平靜。
「我說過要交,那就肯定會交。」
「這種東西放在我一個普通人手裡也不安全,只要能夠用在正地方,拿去研究就行,我不要錢。」
聽見不要錢三個字,直播間裡面熟悉他的老觀眾同時警覺起來。
「壞了,主播又開始不要錢了!」
「上次他說不要錢,官方答應了賠無人機、公開嘉獎、提供保護,這次不知道誰要倒霉。」
「建議工作人員先捂住錢包,主播越是大公無私,後面的東西就越貴。」
葉開像是沒有看見這些拆台的彈幕,鄭重其事地把鱗片交到對方手中。
工作人員戴著手套將碎片放進凹槽,又蓋上一層透明隔離材料,確認沒有異常以後,才合上箱蓋,依次扣緊四周的鎖扣。
「你此前損失的設備會按照承諾進行評估賠償,相關嘉獎和保護措施也已經開始走程序。」
「這塊樣本的價值暫時無法確定,不過你的貢獻,我們會如實記錄。」
葉開聽得連連擺手,一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模樣。
「嘉獎不嘉獎的都無所謂,千萬別搞得太鋪張,公開通報一下,讓全國人民簡單知道我做過什麼就行。」
「至於保護措施,你們看著安排,我這個人不挑,二十四小時有人負責最好,沒有的話,給個隨時能夠聯繫你們的內部號碼也行。」
抱著收納箱的工作人員動作明顯停頓了一下。
直播間裡面則是一片早有預料的「果然如此」。
葉開哪裡是真的不要東西,他只不過是從來不自己開價,而是先把姿態擺得足夠高,再讓對方不好意思虧待他。
這些話全都當著三萬多名觀眾的面說了出來,一塊對他沒多少用處的鱗片邊角,既換來了嘉獎和保護,也讓相關部門欠下了一份明晃晃的人情。
無論從什麼角度看,這筆買賣都划算得不能再划算。
至於那片真正完整,足有半扇門那麼大的蛟鱗,此刻還安安靜靜躺在系統的神話物品收容空間裡面,除了葉開自己,沒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那名黑雨衣工作人員顯然也看出了葉開的心思,卻沒有點破。
能夠在今晚這種情況下把十幾名受困者帶出來,又願意主動上交如此特殊的樣本,不管葉開嘴上怎麼占便宜,他做出來的事情都值得這份待遇。
等裝著鱗片碎片的收納箱被送進臨時指揮中心以後,對方才重新看向葉開,神情比先前嚴肅了許多。
「葉先生,關於今晚山上發生的事情,我們需要和你單獨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