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開看著面前那名黑色雨衣男人,又低頭看了一眼還沒有關閉的直播間,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警惕起來。
「單獨談談可以,先說一下,你們這是按分鐘收費,還是準備占用主播的私人時間?」
黑色雨衣男人明顯停頓了一下。
他在山腳下看了大半夜的直播,自認為已經對葉開的性格有了一定了解,可真正站到這個人面前以後,還是發現自己的準備多少有些不足。
正常人剛從鰲太線死裡逃生,又被特殊部門的人單獨攔下,就算不緊張,至少也會先問發生了什麼。
葉開不一樣。
這傢伙首先考慮的是,談話會不會耽誤他直播賺錢。
「不會占用你太長時間,不過接下來的談話涉及一些暫時不方便公開的信息,所以需要你先關閉直播。」
黑色雨衣男人說完,又看了一眼葉開手裡仍在瘋狂滾動彈幕的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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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直播?」
葉開的眉頭一下子皺得更深了:「我現在直播間三萬多人,正是人氣最高的時候,你知道關掉一分鐘要損失多少嗎?」
黑色雨衣男人:「……」
這個問題,他還真不知道。
直播間裡面的水友卻知道葉開想幹什麼,一群人當場開始起鬨。
「來了,主播開始計算誤工費了!」
「官方大哥小心,他下一句肯定是錢不錢的無所謂,主要不能讓家人們失望!」
「主播你放心去吧,粉絲取關的事情交給我們!」
「大家關注點一點,免得主播進去談完出來,直播間只剩牛爺爺一個榜一!」
葉開看見最後那條彈幕,臉色頓時黑了下來。
「誰取關誰沒有良心啊,主播今天為了給家人們拍走蛟,連命都差點兒搭進去,你們現在看完就跑,和吃完飯不給錢有什麼區別?」
「還有,主播只是配合有關部門了解情況,不是進去踩縫紉機,什麼叫放心去吧?」
站在旁邊的幾名工作人員眼神變得有些古怪。
不知道為什麼,讓葉開這麼一解釋,原本十分正常的協助調查忽然真有了一種進去以後短時間出不來的感覺。
黑色雨衣男人輕輕咳嗽兩聲,把即將跑偏的話題重新拉了回來。
「這次直播產生的重要影像資料,以及你在山上提供的救援協助,我們都會按照規定進行記錄,至於損毀設備和其他合理損失,也會在後續統一處理。」
「早這麼說不就行了。」
葉開眉頭瞬間舒展開來,拿起手機對準自己被雨水泡得有些發白的臉,表情也在一秒鐘內變得無比鄭重。
「家人們,主播接下來要配合有關部門處理一點兒正事,今天的直播暫時到這裡。」
「還沒有點關注的記得點點關注,加入粉絲團的都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等主播把事情處理完,下一次繼續帶大家見證這個世界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當然了,具體什麼時候開播暫時不能確定,大家最好把特別關注也打開,免得錯過主播死裡逃生以後第一次復播。」
直播間:「……」
「不是,最後一句怎麼聽著跟追悼會預告一樣?」
「主播別下啊,我才剛進來!」
「今晚還有後續嗎?」
「蛟鱗都交了,人也全部下山了,主播還想播什麼,特殊部門審訊第一視角?」
「開哥記得報平安,別明天真去神秘園報導了!」
「【翻斗花園第一突擊手牛爺爺】:安全就好,下次開播記得提前說,我去別的直播間搶點兒小心心回來。」
「【山里靈活的狗】:主播進去以後態度好一點兒,實在不行就把我供出來,我可以證明你精神狀態一直不正常!」
葉開原本已經準備關閉直播,看見最後這句話,手指硬生生停在了屏幕上方。
「山里靈活的狗是吧,我記住你了。」
「等主播回去以後,第一個連你的麥,看看你二百多斤的國服馬超到底有多靈活。」
說完,完全不給對方繼續反擊的機會,葉開啪的一下結束了直播。
持續了大半夜的畫面驟然變黑,三萬多名觀眾還沒從走蛟、亡魂、山洪和黑熊崽子帶來的情緒裡面緩過神來,眼前便只剩下了一個已經結束直播的提示。
山腳下那些原本舉著手機觀看直播的人也紛紛抬起腦袋,隔著警戒線望向葉開被帶走的方向,各種議論聲很快重新響了起來。
沒有人知道特殊部門準備和葉開談什麼。
更沒有人注意到,葉開關掉直播以後,眼前那塊始終顯示著獎勵結算中的黑色系統面板,終於輕輕震動了一下。
【新人任務「鰲太走蛟」結算完成。】
葉開的腳步頓時停住。
走在前面的黑色雨衣男人回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沒什麼,腿突然抽了一下。」
葉開面不改色地活動兩下右腿,目光卻已經牢牢黏在系統面板上面。
黑色雨衣男人沒有懷疑,畢竟葉開剛剛背著一個成年人從山上走下來,又在暴雨和山洪裡面折騰了這麼久,別說腿抽筋,就算現在直接躺地上也十分正常。
一行行只有葉開能夠看見的文字,正在眼前快速浮現。
【基礎見證標準一:拍攝到走蛟相關異常畫面,已完成。】
【基礎見證標準二:獲得一件蛟類神話殘留產物,已完成。】
【基礎見證標準三:直播間真實見證人數突破一萬人,已完成。】
【三項基礎見證標準全部達成,基礎獎勵開始發放。】
【獲得:見證值1000。】
【獲得:新手直播設備禮包×1。】
【獲得:身體小幅強化×1。】
葉開看見這裡,嘴角已經開始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一千見證值對於現在的他而言不算太多,可直播設備禮包和身體強化卻是實打實的好東西,尤其那架只有三分鐘續航,卻陪著他在鰲太線上立下汗馬功勞的無人機,已經充分證明了系統設備到底有多離譜。
基礎禮包都能夠在暴雨裡面正常飛行,甚至趴在蛟背上向外傳輸畫面,這次超額完成任務以後得到的設備,怎麼也不可能比那架無人機更差。
至於身體強化……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兩條已經灌了鉛一樣的腿,忽然覺得系統這一次多少有些人性。
下一秒,一股不算強烈的熱流從胸口向四肢擴散,肌肉裡面積攢的酸痛和疲憊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手緩慢揉開,就連先前撞在岩石上的肩膀都輕鬆了不少。
這種變化並不誇張,更沒有讓他原地變成什麼一拳打死黑熊的超人,可葉開能夠清楚感覺到,自己的力量、耐力、反應和恢復能力全都在同時提升。
【身體小幅強化已完成。】
【檢測到宿主當前處於公開區域,本次強化已自動降低異常表現。】
【提示:身體強化不會修復骨折、內臟破裂、失血過多等嚴重傷勢,請宿主不要在產生錯覺以後主動尋找大型野生動物測試。】
葉開:「……」
他嚴重懷疑,系統最後這句是在針對自己。
什麼叫主動尋找大型野生動物測試?
他是那種人嗎?
葉開仔細回憶了一下自己白天搶小黑骨頭,又被掛掉的小黑爹媽追著滿山跑的畫面,最後十分理智地跳過了這個問題。
系統提示仍在繼續。
【本次任務超額結算要素正在核定。】
【完整走蛟核心過程記錄:100%。】
【直播間最高真實見證人數:34762。】
【獲得神話產物:新鮮脫落蛟鱗,完整度86%。】
【宿主生存狀態:良好。】
【宿主已進入走蛟核心區域。】
【宿主已與蛟類產生近距離接觸。】
【檢測到蛟類主動注視。】
【檢測到目標離開前產生明確回應。】
【新人任務超額完成評價已確認。】
葉開看著一項項結算要素,眼睛變得越來越亮。
直播人數和完整記錄都在預料之中,那塊半扇門大小的完整蛟鱗更是這次任務最值錢的收穫,可葉開沒有想到,最後那條蛟低頭看他一眼,居然也被系統單獨算進了結算。
早知道對視一下都能提高獎勵,當時就應該再和對方多聊兩句,說不定還能商量一下,讓那條蛟臨走之前給直播間點個關注。
不過這個想法也只在腦海裡面停留了一瞬間。
那條蛟低頭時帶來的壓迫感到現在依舊十分清晰,葉開就算貼著驅寒貼膨脹得不行,也沒有真覺得自己能夠按著幾百米長的東西註冊直播帳號。
【超額獎勵開始發放。】
【獲得:見證值20000。】
【商城權限已提升。】
【當前權限:初級見證者。】
【異常抵抗、神話取證、直播設備三項分類已開放初級兌換權限。】
【獲得:異常感知·初級。】
【獲得:見證設備升級權限×1。】
【神話圖鑑殘頁·龍屬篇完成第一次修復。】
【當前見證值:78364。】
看見最後那個數字的時候,葉開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七萬八千多見證值!
他之前為了幾百點見證值,購買一張驅寒貼都得在心裏面算上半天,現在不僅商城權限提升,手裡更是直接攢下了一筆前所未有的巨款。
低階鎮靈符、雷擊桃木短棍、陽火護身符,還有之前那些只能看不能買的東西,現在恐怕已經有相當一部分能夠正常兌換。
以後再遇見林悅那種看著嚇人的亡魂,也不用貼十幾張驅寒貼,靠著自己把自己騙膨脹以後衝上去抽大嘴巴子了。
當然了,能省還是得省。
見證值又不是大風颳來的,每一點都是直播間家人們用恐懼、震驚和懷疑人生一點一點貢獻出來的,怎麼能夠隨便浪費?
葉開正準備查看新得到的異常感知,面前的系統文字忽然模糊了一瞬,緊接著,周圍那些原本平平無奇的燈光、雨水和人影,竟然出現了一些極其細微的變化。
裝著蛟鱗殘片的黑色收納箱已經被送進另外一輛指揮車。
可在葉開的視線裡面,那隻箱子經過的位置依舊殘留著一條極淡的暗青色水痕,像是雨水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牽引,憑空懸浮在距離地面幾厘米的位置。
水痕很快變淡。
幾秒以後,徹底消失不見。
葉開又朝遠處看去,鰲太線方向依舊被夜色和殘霧覆蓋,可在那些正常人無法分辨的霧氣深處,隱約殘留著一片極其龐大,卻正在快速消散的陰影。
那不是走蛟本身。
更像是龐大異常離開以後,短時間內留在整片山脈上的痕跡。
與此同時,系統也給出了更加詳細的說明。
【異常感知·初級:宿主可在一定範圍內察覺異常殘留、神話氣息及部分非正常生命活動。】
【當前能力僅提供模糊方向與強弱反饋,無法判斷目標具體種類、能力及危險程度。】
【請勿將「感覺那裡不太對勁」理解為「我過去看一眼肯定不會死」。】
葉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個能力前兩條看起來都很有用,最後一條多少有些影響士氣。
「葉開先生?」
走在前面的黑色雨衣男人又一次停下腳步。
葉開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原地半天沒有動了,而對方正用一種略顯疑惑的目光看著他。
「你確定身體沒有問題?」
「確定,剛才主要是想到馬上就能獲得官方嘉獎,心情有些激動。」
葉開一臉真誠地回答。
黑色雨衣男人看了看葉開臉上那個怎麼壓都壓不下去的笑容,居然真的相信了幾分。
畢竟系統獎勵這種東西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相比之下,一個主播因為公開嘉獎和設備賠償站在雨裡面傻笑,反倒更加符合葉開一直以來的表現。
兩人很快進入了臨時指揮帳篷。
帳篷裡面比外面亮得多,幾張摺疊桌拼在一起,上面擺放著電腦、地圖、無線電和各種記錄設備,牆邊還掛著幾件備用雨衣,空氣裡面混雜著泥水、咖啡和消毒水的味道。
幾名工作人員正在整理今晚的直播影像,屏幕上不斷閃過走蛟露出雲層的龐大身體、逆著山坡向上流動的洪水,以及林悅那張蒼白扭曲的臉。
葉開掃了一眼,很快在桌子另一邊看見了自己交出去的黑色收納箱。
收納箱已經接上了幾根監測線路,旁邊的儀器不斷跳動,可那些工作人員顯然還不敢直接打開,只能先隔著密封層記錄數據。
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脫下外面的黑色雨衣,在桌子後面坐下,又伸手指了指葉開對面的位置。
「先坐吧,這次只是了解情況,不是審訊,你也不需要緊張。」
葉開拉開椅子坐下,又伸手摸了一下桌上的紙杯。
空的。
中年男人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朝旁邊工作人員示意了一下,很快便有人倒來一杯熱水,還拿過來兩塊壓縮餅乾。
葉開拿起壓縮餅乾看了一眼,沒有拆,反而轉頭望向旁邊冒著熱氣的方便麵。
正在吃麵的年輕工作人員動作一僵,下意識把桶往自己懷裡挪了挪。
「那個是我的。」
「我知道,我就看看。」
葉開雖然話是這麼說,但眼睛根本沒有立卡對方手裡面泡麵的意思。
中年男人沉默兩秒,把自己旁邊那桶還沒有拆封的方便麵推了過去。
「先吃點兒東西,今晚辛苦了。」
「誒……這多不好意思啊!」
葉開話是這麼說,但手上的動作非常快,把面前的泡麵拿起來之後立刻撕開包裝開始倒水,剛才那點兒面對特殊部門的陌生感也跟著一桶方便麵消失得乾乾淨淨。
中年男人沒有急著詢問,而是等葉開吃了幾口,才打開面前的記錄設備。
「首先說明一下,我們已經完整看過你的直播,也知道你在山上做過什麼。」
「你救下了受困人員,協助指揮中心確認異常,完整記錄走蛟過程,又主動上交了目前唯一能夠進行研究的蛟鱗樣本,這些都是事實,所以今天請你過來,是希望了解一些直播畫面無法解釋的問題。」
葉開嘴裡嚼著面,含糊不清地點了點頭。
「問吧,只要不涉及商業機密和主播個人隱私,我肯定知無不言。」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他那桶剛剛由自己提供的方便麵,沒有計較商業機密到底從什麼地方冒出來,直接問出了第一個問題。
「你是怎麼判斷鰲太線上出現的是走蛟?」
「看出來的。」
「具體一點。」
「暴雨、山洪、水往高處流、動物集體上山,霧裡面還有一個比火車都粗的東西往山頂爬,這不是走蛟,難道是秦嶺修地鐵?」
葉開抬起頭,回答得理所當然。
中年男人沒有被帶偏,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在那條蛟真正出現以前,你就已經把直播標題改成了鰲太走蛟。」
帳篷裡面安靜了些許。
幾名原本正在整理資料的工作人員也放慢動作,顯然同樣在等待葉開的回答。
「民間傳說看得多唄。」
葉開吸了一口面,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秦嶺龍脈、暴雨過脊、水脈倒灌,網上類似的故事一搜一大把,我只是覺得這個標題比徒步鰲太更容易吸引人。」
「你最開始只是為了直播流量?」
「不然呢,我總不能告訴你,我出發之前就知道山上一定有一條幾百米長的蛟吧?」
葉開反問一句,又端起麵湯喝了一口。
這句話聽上去像是在否認,可仔細想想,卻根本沒有給出任何能夠驗證的答案。
中年男人盯著他看了片刻,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追問,轉而調出林悅和紫衣亡魂出現時的錄像。
「那這些東西呢?」
「一個死了一年多的戶外主播,一個剛死不久、還沒反應過來的女大學生,你在確認它們不是活人以後,處理得非常熟練。」
「前面那個說話跟拖拉機沒油一樣,帳號又一年多沒更新,隨便一查就能發現人早死了,再說了,也不是我發現的啊,直播間裡面的人發現的……」
「後面那個更明顯,屍體都躺在石頭下面,隊伍裡面卻還有一個一模一樣的人,這總不能是雙胞胎組團參加戶外活動吧?」
葉開說到這裡,忽然想起了什麼,表情嚴肅地補充道:「而且它們的業務能力很差,翻來覆去就會騙人往霧裡走,真正有能力的早動手了,不會站在那裡說半天廢話。」
帳篷裡面幾個人同時沉默。
這種總結乍聽有些不尊重亡魂,可從今晚發生的事情來看,居然很難反駁。
中年男人看著屏幕裡面葉開一巴掌抽在林悅臉上的畫面,眼角也輕輕跳了一下。
「你當時不害怕?」
「怕啊。」
葉開承認得無比乾脆:「所以我貼了十幾張驅寒貼,貼完以後感覺自己連走蛟都能上去抽兩下,更別說一個只會站在那裡披頭散髮的女鬼。」
中年男人:「……」
負責記錄的工作人員抬起頭,似乎懷疑自己聽錯了什麼。
「驅寒貼?」
「對,暖寶寶一類的東西,暖和以後人就不容易胡思亂想。」
葉開一本正經地開始傳授經驗:「俗話說得好,勇氣來源於溫度,只要貼得夠多,心火自然就旺,什麼妖魔鬼怪看見你都得往旁邊讓。」
工作人員手裡的筆停在半空,過了好幾秒,才默默在記錄後面加了一句話。
疑似依靠強烈心理暗示抵抗精神誘導。
從某種角度來說,這個總結居然沒有錯。
中年男人又問了幾個細節,包括林悅失蹤前後的異常、走蛟靠近時葉開的身體感受,以及那塊蛟鱗被山洪沖走的具體過程。
葉開能說的都說了,不能說的便用雨太大、霧太濃、當時只顧著保命糊弄過去,所有回答真假摻半,看上去十分配合,實際上沒有透露半點和系統有關的信息。
尤其說到那塊完整蛟鱗時,葉開的表情比任何時候都遺憾。
「那麼大一塊東西,我兩隻手都抱不住,眼看就能拖上來了,結果洪水轟的一下過去,沒了。」
「你們不知道,我當時的心有多痛。」
中年男人看了一眼葉開手邊已經吃得只剩湯的泡麵桶,又看了看他那張紅光滿面,完全不像心痛的臉,最終沒有發表意見。
完整蛟鱗消失時,直播鏡頭已經被泥水完全覆蓋,所有人只能聽見葉開的叫聲,沒有任何證據能夠證明那東西究竟去了什麼地方。
他們暫時只能接受葉開給出的解釋。
「基本情況我們已經了解,後續可能還會有人和你聯繫,不過不會影響你的正常生活。」
中年男人合上記錄,又從旁邊拿過一張沒有標註部門名稱的黑色卡片,放到了葉開面前。
「這是二十四小時緊急聯絡方式,如果以後再次遇見類似情況,可以直接撥打上面的號碼。」
「普通報警不在受理範圍內,只有確定涉及無法用正常方式解釋的異常,或者你的人身安全因此受到威脅時才能使用。」
葉開拿起卡片看了兩眼,又掏出手機認真記錄下來,最後給這個號碼添加了一個新的備註。
【特殊業務甲方。】
坐在對面的中年男人清楚看見了備註內容,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變化。
「這不是甲方聯繫電話。」
「差不多,反正以後發現東西先聯繫你們,有重要影像也可以優先賣……不是,優先提供給你們。」
葉開收好卡片,仿佛沒有說漏過嘴:「大家長期合作,稱呼上不用卡得那麼死。」
中年男人沉默片刻,最終還是沒有糾正。
他們留下這個號碼,本來就有繼續接觸和觀察葉開的意思。
今晚的事情已經證明,葉開不僅能夠發現異常,還擁有遠超普通人的膽量、判斷能力和生存能力,更加重要的是,這個人看上去不怎麼靠譜,遇到真正危險的時候卻能把事情做完。
至於貪錢、嘴欠和喜歡鑽空子……
相比一個無法控制、立場不明又拒絕溝通的異常接觸者,葉開這種明明白白把喜好寫在臉上的人,反而更容易打交道。
「你損毀的無人機和其他設備,之後會有專門人員與你聯繫,按照實際價值進行評估。」
中年男人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公開表彰和安全保護也已經進入程序,在這段時間裡面,如果發現有人跟蹤、調查或者試圖接觸你,立刻撥打剛才的號碼。」
葉開聽得連連點頭。
「放心,我這個人最擅長配合官方,絕對不會給你們添麻煩。」
帳篷裡面幾名工作人員同時抬起頭。
不知道為什麼,這句話從葉開嘴裡說出來,完全沒有讓人感覺放心。
談話進行到這裡,基本已經結束。
葉開把空泡麵桶往旁邊一放,剛準備起身離開,帳篷門帘卻忽然被人從外面掀開,一名戴著眼鏡的技術人員抱著電腦快步走了進來。
「等一下,數據對比結果出來了。」
中年男人重新坐直身體。
技術人員把電腦放到桌上,調出幾張密密麻麻的曲線圖和區域通信記錄,臉上的表情顯得無比古怪。
「從走蛟異常開始,鰲太線核心區域的移動通信、短波、衛星定位和無人機數據鏈都受到了不同程度干擾,三架官方無人機進入霧區以後先後失聯,救援人員的設備最多只能在外圍保持斷續通信。」
「這些我們已經知道了。」
中年男人皺了皺眉:「直接說結果。」
「結果就是,沒有結果。」
技術人員推了一下眼鏡,把其中一張數據圖放大:「我們聯繫了直播平台和通信運營方,調取了葉開整場直播的原始數據,可運營方在鰲太線核心區域根本沒有找到與這些數據對應的正常上行記錄。」
帳篷裡面忽然安靜下來。
葉開剛剛抬起來的屁股,又不動聲色地落回椅子上。
「什麼意思?」
中年男人開口。
「意思是,從正常通信邏輯判斷,葉開的手機當時沒有通過任何一座可確認的地面基站,也沒有使用我們能夠追蹤到的衛星通信鏈路。」
「可是直播平台確實收到了完整畫面,清晰度、碼率和延遲都十分穩定,甚至在那架無人機進入異常核心,貼近走蛟身體以後,數據傳輸都沒有真正中斷。」
技術人員說到這裡,自己都停頓了一下。
這已經不是信號好不好的問題。
就像一個被封死的房間裡面沒有門、沒有窗,牆壁上也沒有任何孔洞,可房間裡面的人偏偏不斷向外遞出東西,而且外面的人還真的收到了。
中年男人看向葉開。
帳篷裡面其他工作人員也在同一時間把目光轉了過來。
葉開端起已經空掉的紙杯,放在嘴邊裝模作樣地喝了一口。
技術人員繼續調出設備信息:「他的手機型號可以查到,就是市面上很普通的一款設備,註冊信息、購買渠道和系統版本全部正常,手機卡也是普通個人號碼,沒有開通過任何特殊通信服務。」
「真正無法識別的,是固定在手機旁邊的夜視鏡頭模塊、那台黑色無人機,以及幾件沒有任何生產信息的輔助設備。」
「這些東西在直播以前從未出現在他的公開視頻里,國內外能夠查到的設備庫中,也沒有任何相同型號。」
說完,技術人員轉動電腦,將無人機和夜視模塊的放大截圖擺在了葉開面前。
葉開看著屏幕,忽然覺得官方之前答應的安全保護十分有必要。
完整蛟鱗藏在系統裡面,沒有人能夠看見,可無人機和直播模塊卻是實實在在出現在外面的東西,只要有人認真調查,遲早會發現它們不屬於任何正常廠商。
中年男人沒有立刻追問,只是安靜地看著葉開,目光裡面第一次多出了一絲真正意義上的審視。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伸手點了點電腦屏幕上那部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手機。
「葉先生,你這部手機,到底是從什麼地方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