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非常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從側面冒了出來。
許妍：「！！！」
劉浩：「！！！」
兩個人差點兒原地起飛。
手電猛地轉過去。
大霧裡面，葉開胸前掛著直播設備，渾身上下淋得跟剛從河裡面撈出來一樣，一隻手拿著手機，另外一隻手還拎著根不知道從哪裡順來的木棍，正用一種看神經病的眼神看著他們。
「？」
葉開視線落在兩個人抱得死緊的動作上。
又抬頭看了一眼傾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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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色愈發古怪。
「大雨天不在帳篷裡面睡覺，在外面來學習當楚雨蕁來了？」
空氣安靜。
劉浩張了張嘴。
許妍也懵了。
剛才一路積累起來的陰森、絕望、恐懼，被這一句話硬生生干碎了一半……一秒天堂到地獄，感覺也不過如此。
直播間則瞬間笑瘋。
「哈哈哈哈哈哈！」
「主播你踏馬別破壞氣氛！」
「人家剛才都快抱著寫遺書了！」
「厲鬼：我鋪墊了半天，輪到你出來搞笑了？」
「不是主播，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人家的業務！」
「女鬼在後面跟了十分鐘，好不容易把人嚇到走不動，準備動手了，你上來一句楚雨蕁？」
「這不是添亂嗎！」
「人家厲鬼害人，你擱這打擾人家是吧？」
看了一眼彈幕，沒看見什麼大額禮物之後，葉開收回目光，並沒有搭理，都是一些窮哥們的發言沒必要看。
葉開又看向面前還抱在一起的兩人。
「所以你們到底出來幹嘛的？」
劉浩剛準備解釋。
踏……
三個人身後的濃霧裡面。
又傳來了一道腳步聲。
許妍和劉浩剛剛緩和一點的臉色。
瞬間又白了。
「那邊有東西！」
劉浩臉都白了，一隻手還死死抓著許妍，另外一隻手猛地指向葉開身後。
「那邊有東西！」
葉開：「？」
他順著劉浩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濃霧。
雨。
還有一道藏在十幾米外，時隱時現的模糊人影。
葉開眨了眨眼睛。
「哦。」
劉浩：「？？？」
許妍：「？？？」
兩個人等了半天。
就一個哦？
劉浩感覺自己腦子都有點兒沒轉過來：「不是，你……你看見了嗎？」
「看見了啊。」
葉開語氣平靜得像劉浩剛才指的不是鬼，而是什麼路邊垃圾桶：「鬼嘛。」
「是不是還擱那兒「有人嗎，有人嗎……」的？」
「跟個煞筆複讀機一樣。」
劉浩：「……」
許妍：「……」
兩個人徹底傻了。
不是。
你踏馬為什麼這麼熟練啊？！
這東西甚至已經不是第一次跟你見面了嗎？
許妍嘴唇動了半天：「你……你不怕？」
「怕什麼？」
葉開莫名其妙看了她一眼，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口。
啪。
啪。
衣服下面十張驅寒貼貼得結結實實。
一身陽氣……準確來說，一身熱氣，現在旺盛得葉開感覺自己都快能給周圍提供集中供暖了。
「都什麼年代了。」
「還在傳統見鬼？」
「這種不乾淨的東西，你越怕它越來勁。」
葉開說完沒多久，前面那道身影又動了。
踏……
女人緩慢往前走了一步。
霧氣翻滾。
那件濕透的紫色衝鋒衣再一次露出來。
「有人嗎……」
許妍渾身汗毛瞬間豎了起來。
劉浩也下意識往後退，一股無法言語的恐懼出現在心頭，要不是葉開還在這裡，估計已經崩潰了。
唯獨葉開跟個沒事人一樣站在原地，搓了搓自己光滑的下巴，上下打量對方，似乎在思考什麼。
「又來了。」
「你就沒點兒別的台詞嗎？」
「幾年前到現在業務能力一點兒沒進步啊。」
說完，葉開突然低下頭，伸手往自己腰上一摸。
撕拉——
一聲輕響。
竟然當場從身上撕下來一片還熱乎乎的驅寒貼。
劉浩：「？」
許妍：「？」
直播間：「？？？」
「主播要幹嘛？」
葉開掂了掂手裡面的驅寒貼。
然後。
抬手。
瞄準。
「去！」
嗖——
暖寶寶在雨幕裡面劃出一道並不怎麼優美的拋物線，朝著濃霧裡面那道紫色身影飛了過去。
劉浩眼珠子差點兒掉下來。
不是！
別人碰見這種東西，桃木劍、黑狗血、符紙、佛珠，哪怕掏出十字架都還算符合基本認知。
你扔暖寶寶是什麼路數？！
新時代物理驅鬼？
下一秒。
驅寒貼落進霧裡。
啪嗒。
也不知道砸沒砸到。
可就在落地的同一瞬間。
「有人……」
聲音戛然而止。
紫色身影像是被濃霧從中間擦去了一樣，輪廓迅速變淡。
幾秒鐘不到，消失得乾乾淨淨。
踏踏聲也沒了。
四周重新只剩下嘩啦啦的暴雨。
劉浩：「……」
許妍：「……」
直播間：「……」
葉開自己都愣了一下。
低頭看了看自己剩下九張驅寒貼所在的位置。
又看看前面。
隨後，葉開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高深莫測……嗯，沒錯，他就是這麼計劃和打算的！
至於真相是什麼……這個你別管，反正它沒了！
「喏，你看吧，就是鬼而已，沒什麼好怕的。」
葉開攤了攤手，語氣輕鬆。
許妍張著嘴。
半天沒有聲音。
劉浩更是看看葉開，再看看剛才紫衣女人消失的位置，又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驅寒貼。
世界觀產生了輕微裂痕，站在原地，半響張著嘴吧卻不知道怎麼開口，好像是腦子宕機了……
反觀直播間這邊，反而越來越熱鬧。
「我服了！」
「別人見鬼是尿褲子，主播見鬼是追著打！」
「這哥們是真的一點兒不虛啊！」
「武松過景陽岡打老虎之前，好歹還喝了十八碗酒壯膽，主播貼十片暖寶寶就上了，你說這扯不扯……」
看著面前精神狀態「良好」的葉開，許妍甚至一時之間都忘記害怕了。
只是看葉開的眼神越來越奇怪。
她原本以為自己和劉浩今晚碰見的東西已經夠不正常了。
直到碰見葉開。
突然發現……山裡面好像還有更不正常的。
而且這個不正常的還是活人。
葉開卻沒有在意兩人的眼神，彎腰把地上那片已經被泥水弄髒的驅寒貼撿起來看了一眼。
可惜了。
五十見證值呢。
丟一下就不能用了。
敗家。
葉開嘖了一聲，把它團起來塞進垃圾袋，隨後抬頭看向兩人。
「行了。」
「鬼也下班了。」
「你們兩個別擱這兒拍偶像劇了，趕緊回營地。」
「再不回去，待會兒下一個出來問「有人嗎」的可能就是你們兩個。」
許妍：「……」
劉浩：「……」
剛剛才消下去一點兒的雞皮疙瘩。
唰一下。
又起來了。
許妍這才徹底反應過來，臉色依舊發白，卻還是趕緊對著葉開點了點頭。
「謝謝，真的謝謝你，要不是剛才碰見你，我們兩個可能……」
「停。」
葉開擺了擺手。
「感謝的話可以留到直播間刷禮物的時候說，主播比較喜歡實際一點兒的。」
許妍：「……」
劉浩：「……」
直播間：「哈哈哈哈哈！」
「圖窮匕見！」
「剛救完人就開始索要報酬是吧？」
「主播這個人從來不讓恩情過夜！」
劉浩現在倒是完全沒心思跟葉開計較這些，剛才那種怎麼走都回到原地的感覺到現在還在腦子裡面打轉，再加上紫色衝鋒衣女人憑空消失的一幕，他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趕緊回營地。
「我們剛才走了半天，找不到回去的方向。」
劉浩看向四周：「你知道營地在哪兒？」
「廢話。」
葉開伸手往側面一指。
「你倆剛剛跟個磨盤一樣，繞著這一塊兒轉了半天，營地就在那邊。」
劉浩：「？」
許妍：「？」
兩人順著葉開的方向看去。
全是霧。
什麼都沒有。
葉開也懶得解釋，拎著木棍走在最前面，兩個人這時候哪裡還敢自己亂跑，幾乎寸步不離跟在後面。
有葉開這麼一個精神狀態明顯比鬼還穩定的人走在前面，剛才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恐懼感倒是真的減輕了不少。
甚至劉浩現在看見葉開身上那幾張從衣服下面微微鼓起來的暖寶寶輪廓，都莫名產生了一種安全感。
這東西……
剛剛好像真把鬼砸跑了。
科學不科學先放一邊。
有用就行！
三個人很快消失在雨霧裡面。
而另外一邊，林悅顯然沒這麼好的運氣。
濃霧之中，那道穿著紫色衝鋒衣的模糊身影始終走在前方十幾米的位置，時不時傳來一句輕飄飄的「有人嗎……」，林悅渾渾噩噩跟在後面，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的樹林越來越少，腳下也從泥地變成了濕滑的碎石。
直到一顆石子被她踢出去，咕嚕嚕滾了幾下，突然沒了聲音。
前方。
濃霧短暫散開。
紫衣女人站在斷崖邊緣。
而林悅依舊一步一步，朝著對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