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人呢？」
葉開氣勢洶洶衝出去十幾米，腳底泥水炸得四處亂飛，等真正撲到剛才直播間說的那個位置時，整個人卻突然剎住。
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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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只有不斷翻湧的濃霧。
紫色衝鋒衣沒了。
女人沒了。
就連剛才始終跟在他身後的第二道腳步聲，也在這一刻消失得乾乾淨淨。
葉開站在雨裡面，左右看了兩圈。
「不是。」
「鬼呢？」
直播間：「……」
「？？？」
「你問我們？」
「剛才還在啊！」
「真踏馬就是在鏡頭底下沒的，我一直盯著！」
「她剛才明明就站在那裡，主播衝過去的一瞬間，霧一蓋，人直接沒了！」
「我截圖了，我截圖了！」
「紫色衝鋒衣，長頭髮，女的，絕對沒看錯！」
「主播你別亂跑了，剛才那個真不像活人！」
葉開低頭看著彈幕，臉上的勇猛表情稍微收斂了一點，不過十張猛男版驅寒貼還在發揮作用，胸口熱烘烘的，腦袋裡面那股「天老大我老二」的勁頭暫時還沒散。
「就這？」
葉開朝霧裡掃了一眼。
「主播褲子都……不是，拳頭都準備好了，結果你跑了？」
直播間：「？？？」
「你剛剛是不是說錯什麼東西了？」
「建議主播不要在這種地方那啥，不然會出現更恐怖的東西。」
就在彈幕逐漸歪樓的時候，一個之前從來沒說過話的帳號突然冒了出來。
【民俗老周刊】：「先別開玩笑，剛才那個東西如果不是有人惡作劇，按民間說法，多半不是衝著主播主動害人來的。」
「？」
「細說！」
「懂哥出現了！」
【民俗老周刊】：「老一輩關於這種東西的說法很多，其中一種很常見，活人自身精神差、體虛、受驚嚴重，所謂『氣場』弱的時候，更容易撞見一些本來不該看見的東西。」
「那主播怎麼解釋？」
「這牲口氣場還能弱？」
「他剛才貼十個暖寶寶敢衝上去和鬼肉搏啊！」
「黑熊一家看見他都得開家庭會議！」
【民俗老周刊】：「所以我才說不是絕對，另一種情況反而更麻煩，不是人有問題，是地方有問題。」
這條彈幕出來以後，評論區安靜了一瞬。
【民俗老周刊】：「有些地方在民間一直被認為比較特殊，山勢、水脈、長期發生的死亡事件，再加上一些無法解釋的環境因素，會讓本來應該散掉的東西長時間停留。」
【民俗老周刊】：「你們可以理解成一個人走了，但某種痕跡還被留在原地，它甚至未必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只會重複生前最後一段時間做過的事情。」
「……」
「草。」
「你別說了。」
「剛才那個女的不會就是這種吧？」
「那她為什麼一直跟著主播？」
【民俗老周刊】：「不一定是在跟，她可能只是一直在走自己的路，只不過主播剛好進入了她那條『路』。」
有人立刻提出問題。
「可主播一衝過去她就消失了。」
【民俗老周刊】：「所以才說主播自身可能沒問題，問題在鰲太。」
「換句話說……」
「今天晚上誰站在這裡。」
「都可能看見。」
直播間忽然安靜了不少。
不知道為什麼。
這句話比「葉開撞鬼了」更加讓人發毛。
葉開撞鬼，至少還能解釋成人的問題。
可如果是這座山本身有問題……
那就意味著現在山上的每一個人，都可能碰到剛才那個女人。
評論區還在不斷有人查資料。
葉開本來沒怎麼在意。
結果幾分鐘後。
突然有人連續刷了十幾條彈幕。
「我找到了！」
「臥槽，我感覺真對上了！」
「幾年前鰲太這邊是不是失蹤過一個做戶外內容的女博主？」
「什麼？」
「發出來看看！」
很快，一張不知道從哪個舊論壇和自媒體存檔裡面翻出來的截圖開始在觀眾之間傳播。
那是一篇幾年前的舊帖。
標題已經有些模糊。
大概內容是，一名年輕女性獨自進行戶外拍攝時在鰲太一帶失去聯繫，後續搜救持續了一段時間，卻一直沒有找到明確下落。
真正讓所有人頭皮發麻的不是文字。
而是下面一張舊照片。
照片裡的年輕女人背著登山包。
穿著一件……
紫色衝鋒衣。
直播間：「……」
「我尼瑪。」
「顏色都一樣？」
「等等，這不會是網友瞎拼的吧？」
「我翻到幾個不同年份的轉載了，不是剛做的圖！」
「當年最後定位好像就是這片區域附近。」
「那她最後到底找到沒有？」
「沒看到找到的後續……」
「草！」
有人忽然想到了更加恐怖的事情。
「如果剛才那個真是她。」
「她為什麼還在這裡走？」
沒人立刻回答。
過了好幾秒。
才有一條彈幕緩緩飄過。
「因為她還沒找到出去的路？」
屏幕瞬間安靜。
一句話。
直接把前後的東西全部串起來了。
迷失。
失蹤。
幾年沒有找到。
然後現在，又有一個穿紫色衝鋒衣的女人出現在鰲太夜霧裡面。
一遍一遍走。
一遍一遍尋找。
而更讓人不安的是……
剛才失蹤的林悅。
也是在這場霧起來以後不見的。
「完了。」
「那個女大學生不會也是碰見她了吧？」
「之前主播不在的時候，我們不是聽見附近有人嗎？」
「而且那兩個出去找人的也剛好從這邊經過……」
「主播，你最好去看看剛才那支隊伍！」
葉開看著刷得飛起的彈幕。
表情也慢慢認真了一些。
如果只是個鬼。
他不一定管。
如果把活人一起拐跑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沒辦法，誰讓他這麼善良呢？
好吧，其實是可以訛錢，嘻嘻……
大京市。
地下基地裡面。
評論區這些分析，自然也一條不落地被同步放大在旁邊的屏幕上。
許川看了半天。
表情多少有些複雜。
「現在網友都這麼專業了嗎？」
旁邊一個戴著工作證的女人盯著那張紫色衝鋒衣舊照，手指在內部資料庫上快速操作。
很快。
一份封存記錄彈了出來。
【鰲太區域失蹤事件，編號已歸檔】
【搜尋結果：未發現目標】
【後續異常目擊記錄：3次】
【重複特徵：女性，紫色戶外服飾，詢問方向或求助】
女人沉默兩秒。
「基本對上了。」
許川轉頭。
「真是那個失蹤者？」
「至少從現有特徵看，高度吻合。」
另外一名負責異常研究的人員搖了搖頭。
「民間講氣場，陰氣，亡魂，我們內部當然不會直接這麼寫，不過他們剛才那套判斷方向還真沒差太多。」
屏幕上很快調出另一份資料。
【殘留意識異常】
【通常表現：重複死亡前高執念行為，無法形成完整時間認知，對自身死亡事實缺乏認知】
【高發環境：特殊地磁區域，長期異常能量活動區，部分古代祭祀、水脈、地質異常節點】
「說白了。」
那人看著直播畫面裡面已經消失的紫衣女人。
「她可能真的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
「她只記得自己迷路。」
「所以還在找路。」
值班區安靜了幾秒。
許川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這種東西。
真確認以後，反而很難讓人單純覺得恐怖。
更多的是……
瘮人裡面夾著一點說不出的唏噓。
幾年。
不知道重複走了多少遍。
一次又一次問。
有人嗎？
怎麼出去？
可問題也隨之而來。
「為什麼一直沒散？」
有人開口。
負責數據分析的人抬頭看向另外幾塊屏幕。
鰲太區域衛星黑區。
異常地磁。
水脈變化。
逆流水。
暴雨。
以及疑似巨大鱗類生物活動。
「以前我們一直把這幾個現象分開看。」
「現在看……」
他慢慢把幾個數據窗口疊到一起。
「也許從一開始，它們就是一件事。」
鰲太本身就是特殊節點。
特殊地形。
異常水脈。
異常磁場。
某種長期存在於地下或者山脈之間的未知活動。
正因為如此，才會讓一些本該早已消失的東西繼續留在這裡。
也正因為如此……
這種地方。
才可能成為「蛟」借水過脊的路線。
許川看著那張秦嶺地形圖。
半晌才憋出來一句。
「高手在民間啊。」
旁邊的人點頭。
「網友除了不能調內部資料庫。」
「推得差不多了。」
……
鰲太。
葉開在原地又轉了兩圈。
沒找到。
索性也不浪費時間。
「算了。」
「跑得還挺快。」
「今天算它運氣好。」
直播間：「？？？」
「不是，主播你為什麼一副鬼撿回一條命的語氣？」
「有沒有一種可能，剛才是你運氣好？」
「它都死幾年了，你還想怎麼樣！」
葉開撇撇嘴。
繼續往山脊方向走。
仿佛剛才差點和一個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亡魂撞個正著，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小插曲。
「家人們，問題不大。」
「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
「主播一身正氣。」
「再加十張暖寶寶。」
「陽氣旺得都快冒煙了。」
直播間眾人：「……」
主播我踏馬求你了！
騙你的，求也得排隊！
雨依舊在下。
而且相比幾分鐘前，似乎又大了一些。
豆大的雨點不斷砸在葉開肩膀和胸前設備上，夜視鏡頭外面，濃霧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繼續加厚。
原本還能看清十幾米。
現在再往外一些，連樹都只剩影子。
真正變化最大的。
還是水。
嘩啦啦——
之前只有一兩米寬的臨時水流，如今已經明顯膨脹了一圈。
山坡各處不斷有新的雨水加入。
一股。
兩股。
十幾股。
它們像受到了某種看不見的牽引，不再只是按照地勢隨機往低處散，而是逐漸匯入那條逆流而上的水道。
水越來越深。
越來越急。
混著碎石、枯枝、泥沙。
甚至一些拳頭大小的石塊，都在水底咕嚕嚕往山上滾。
葉開站在高處看著。
表情一點一點變得古怪。
正常水流。
越往下越大。
眼前這東西……
卻是越往山上越大！
就像整座山裡面所有的雨水。
都在替什麼東西鋪路。
轟隆——！
遠處突然響起悶雷。
葉開下意識抬頭。
濃重黑雲徹底壓住山巔，層層疊疊擠在一起，偶爾有慘白電光在雲層深處一閃而過。
下一秒。
咔嚓——！！！
一道幾乎把整個夜空劈開的閃電猛然落下。
這一瞬間。
天地亮如白晝。
雨幕。
山脊。
懸崖。
森林。
所有東西都被那道慘白電光照得纖毫畢現。
也就在這一瞬間。
遠處。
鰲太層層起伏的山脊之上……多出來了一樣東西。
巨大。
漆黑。
蜿蜒。
起初看過去，甚至根本分辨不出來那是活物。
它太大了。
大到身體和山脊重疊在一起，仿佛原本就屬於秦嶺的一部分，一截又一截漆黑軀體從密林、山谷、霧層之間穿過，順著山勢向更遠處延伸。
一公里。
兩公里。
更遠。
視野盡頭。
依舊看不見尾。
雨水從那具身體表面奔涌而下。
一道道巨大鱗片在閃電照耀下泛出冰冷反光，每一片都粗糙厚重，邊緣如同層層疊起的黑色岩甲。
而先前葉開看見那些大片倒伏的樹林……
此刻終於有了答案。
那不是山在動。
是它的身體。
一條龐大到能沿著山脈蜿蜒出去不知道多少距離的東西，正在暴雨之中緩緩向上遊動。
咔嚓——！
第二道閃電亮起。
這一次。
更高處的濃霧被短暫照穿。
一顆巨大頭顱的輪廓，從山脊後方緩緩抬起。
不像蛇。
至少……
已經絕對不只是蛇。
頭顱狹長而猙獰。
額前隆起。
頜骨兩側向後延伸出怪異硬角般的骨質輪廓，濕漉漉的黑色鱗片一路覆蓋到眼眶附近，雨水從上面瘋狂流淌。
然後。
那隻原本閉合的眼睛……緩緩睜開。
一抹暗金色。
從漆黑山野之間亮起。
冰冷。
沒有任何屬於人的情緒。
只有一種最純粹、最古老的獸性。
仿佛在那雙眼睛裡面。
山。
樹。
暴雨。
包括山上這些還在奔跑、尋找、恐懼的人……全部只是沿途微不足道的東西。
轟——！！！
雷聲終於炸響。
天地重新陷入黑暗。
可那隻暗金色的眼睛……沒有消失，依舊蟄伏，似乎在等待著什麼轉機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