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幼怡乖乖站著不動,把後背留給陳誠。
那條隱形拉鏈從領口延伸到腰線,拉鏈頭卡在中間,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的手垂在身側,十指微微蜷著。
陳誠手抬到半空,纏著紗布的右手懸在那條拉鏈上方,遲遲沒有落下去。
腦子裡兩個聲音打架。
糾結了三秒。
最終,那隻纏著繃帶的手,還是捏住了冰涼的金屬拉鏈頭。
指尖剛碰上去,不可避免地擦過她後頸那一小片裸露的皮膚。
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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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他掌心滾燙的溫度完全相反,像是碰到了一塊溫潤的冷玉。
沈幼怡肩膀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很輕。
輕到如果不是陳誠的手就在她身後,根本感覺不到。
她腦海里閃過一個畫面。
下雨的那個夜晚,哥哥的手掌落在她後背,隔著衣服,一下一下地拍。
也是這麼燙。
那種溫度從掌心透過來,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融化她骨子裡的冰。
但那時候,中間還隔著一層布料。
現在沒有了。
指腹直接貼著她的皮膚,每往下拉一寸,那股熱就跟著往下烙一寸。
這條裙子是她從濟州回來時,特意換的,不知道哥哥會不會喜歡?
她想回頭,看看哥哥現在是什麼表情。
但她沒有。
因為她怕哥哥看見自己嘴角正在微微上揚的弧度。
那個笑意她壓不住。
陳誠不知道身前這個人在想什麼。
他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枚該死的拉鏈上,後背拉鏈比他想像中長得多,幾乎貫穿了整個背部。
他不敢拉快了,怕金屬齒夾到她的皮肉。
只能放慢速度,一點一點地往下走。
動作一慢,就緊張,也會感覺熱熱的。
那股熱從指尖竄上手腕,順著小臂一路燒到耳根。
眼神不經意地一掃,一抹淺粉色闖進視線。
那是一條極細的系帶,斜斜地橫在她光潔的背上,恰好在肋骨上方一點點的位置。
陳誠心臟猛地撞了一下胸腔。
像做了什麼天大的虧心事。
他火速低下頭,視線強行鎖回那枚拉鏈頭上,不敢再往兩邊多看一眼。
手上動作加快了。
拉鏈一路往下。
「咔噠。」
到底了。
陳誠剛想鬆口氣。
餘光卻不受控制地瞥到了拉鏈盡頭。
另一條跟肩帶同色系的細帶,橫在腰窩上方,勒出淺淺的一道痕。
沈幼怡腰肢細得過分,他雙手就能完全握住。
那根脊骨的線條從肩胛一路延伸下來,外面覆著一層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膚。
燈光落上去,像打在瓷器表面,帶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陳誠呼吸停了半拍,鼻腔猛地湧上熱意。
他下意識抬手摸了一下鼻子。
指尖沾上一抹黏膩的紅。
完了。
陳誠像觸電一樣彈開半步,猛地轉過身去,背對著沈幼怡。
「拉…拉好了。」
聲音緊得快要斷裂。
沈幼怡微微側過頭,眼神充滿擔憂,可看到陳誠不敢回頭的樣子,她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哥哥耳朵紅紅的,應該是喜歡的吧。
她想繞到陳誠面前,去看他的反應,可還沒靠近,陳誠又轉了下,仍是背對著沈幼怡,右手死死捂住下半張臉,溫熱的液體正順著指縫往下淌。
如果這時候轉過身,被她看到鼻血糊了半張臉的樣子,再遲鈍的人也能意識到他剛才看到了什麼,想到了什麼。
到那個時候,兩人之間的關係會比現在尷尬一百倍!
陳誠努力壓住聲線里的顫。
「轉頭太快了,有點暈,休息會就好,你…你快去洗澡…」
背後沉默了兩秒。
腳步聲輕輕響起,越來越遠。
浴室的門被關上,緊接著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陳誠這才敢動,抽出紙巾,往鼻孔里塞,白色紙巾迅速被染紅,右手紗布上也蹭上了點血漬。
他用嘴狠狠吸了口氣,伸手在大腿內側使勁掐了一把。
疼!
好,能感覺到疼就說明還沒瘋。
心裏面那個聲音一遍一遍地喊,不可以有過多的奇怪想法!
陳誠罵完自己,覺得好了一點。
要不今晚看看里番,把這奇怪的感覺轉移下?
浴室里水聲一直沒停。
陳誠坐在沙發,腦子不受控制地轉。
她第一次來這洗澡的時候,用的是涼水。
那現在呢?
用的是熱水還是涼水?
她會調嗎?
可自己現在過去問,像話嗎?
不問的話,萬一她又洗了冷水澡,明天發燒怎麼辦?
陳誠煩躁地撓了把頭髮。
怎麼什麼亂七八糟的事都能往腦子裡鑽。
視線無處安放,在小小的客廳里轉了一圈。
最後落在沙發另一頭。
沈幼怡看過的那本漫畫隨手擱在那兒,封面朝上。
陳誠鬼使神差地伸手拿了起來。
只看了一眼封面。
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就算是哥哥,有愛就沒問題了,對吧?》
幾個大字印在封面上,畫風粉粉嫩嫩。
陳誠大腦「嗡」的一聲炸開。
這本漫畫,他看過。
當時跟風看的,覺得還行,劇情挺逗。
畢竟這種XP在網上一抓一大把,大家也就是線上嘴炮過過癮,打打嘴仗。
實際生活中,誰會真的對自己哥哥或者妹妹有那種想法?
不可能的事。
但現在。
他的妹妹,正在看這種漫畫。
她看這個是什麼意思?
陳誠拿著漫畫的手微微發緊。
「但也說不定是沈幼怡喜歡這種類型的劇情…」
回想到目前為止,沈幼怡對自己的一切行為。
喊哥哥,黏著自己,分薯片給自己吃,全部正常。
完全沒有半點不對勁的地方,百分之百是自己想多了!
陳誠把漫畫翻開,劇情跌宕起伏,畫風也不錯。
剛看了兩頁。
嘎吱。
浴室門開了一條小縫。
沈幼怡探出一顆小腦袋,濕漉漉的頭髮貼在臉側,白皙臉頰被熱氣蒸出一層薄粉。
水珠掛在睫毛尖上,眼睛霧蒙蒙的。
「哥哥,衣服…」
聲音糯得能擰出水,尾音帶著浴室里的水汽一起飄出來。
陳誠手裡的漫畫差點脫手。
每次她用這種語氣喊「哥哥」,他都感覺自己的血條在瘋狂往下掉。
奇怪。
他記得沈幼怡剛才不是拿著換洗衣服進去的嗎?
視線掃向沙發。
果然。
沙發另一頭,整整齊齊疊放著一套乾淨的睡衣。
剛才她急著讓自己幫忙拉拉鏈,從浴室出來的時候,把換洗衣服隨手放在了沙發上,結果進去就給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