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大腦飛速運轉了三秒。
然後張嘴,咬了一口巧樂茲。
很甜。
巧克力外殼裹著奶油內芯,甜味濃得發膩,他平時不吃這種。
但現在嘴裡化開的味道,好像也沒那麼難以接受。
甚至…還不錯。
沈幼怡看他咬了,嘴角微微翹了一下,轉過身去。
那個笑,藏在背對著他的角度里,帶著一點點得逞的味道。
陳誠沒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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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覺得嘴裡的甜味散得很慢,黏在舌尖上,久久不退。
吃完冰棍,陳誠在水龍頭底下沖了把手,回到茶几前翻開筆記本電腦。
碼字界面彈出來,後台數據刷新。
他愣了一下。
單日日收竟高達三百多!
陳誠心算了下,按照現在的進度來算,這月到手起碼六千塊。
六千塊。
擱半年前他想都不敢想。
自從沈幼怡來了之後,運氣像是開了掛一樣往上走。
手指搭在鍵盤上,噼里啪啦敲了一段。
敲著敲著思緒又飄了。
他掃了一眼客廳。
寫完作業的沈幼怡窩在沙發角落,安安靜靜地翻漫畫。
檯燈的光落在她側臉上,睫毛垂著,一動不動的樣子像是在發呆。
跟著自己住在這個小小的出租屋裡,浴室那個熱水器三天兩頭罷工,水壓也不穩,洗澡跟開盲盒似的。
太委屈她了。
陳誠盯著屏幕,手指頓住。
要不…換個房子?
兩室一廳的,起碼得有獨立帶空調的臥室給她。
還有穩定的熱水,乾淨的浴室,不漏風的窗戶。
月租起碼得兩千往上走。
按現在的收入,咬咬牙能撐住。
但萬一哪天數據掉下來……
正想著。
「叮咚!」
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陳誠,怎麼不回我消息?】
頭像是張星空圖,網名叫顏顏不語。
陳誠盯著頭像看了兩秒。
完全沒印象。
指尖往上一划,聊天記錄翻出來。
上一條消息是三個小時前發的,也是在車上吵醒他的那條消息。
【陳誠,這周數學作業是什麼,我好像弄丟了記作業的紙,你能發我一份嗎?】
哦,問作業的。
那應該是同班同學。
但具體是誰,他真想不起來。
腦子裡翻來覆去過了一遍,頭像對不上任何一張臉。
「叮咚!」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另一條消息。
【哥哥,是誰呀?】
後面跟了個小貓撒嬌的表情包,尾巴翹得老高,眼睛水汪汪的。
沈幼怡發的。
陳誠抬頭,沈幼怡就坐在沙發上,手機舉在臉前,露出半張臉看著他。
「不知道啊,」陳誠撓了下頭,「說是想問我作業。」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離譜。
從高一到現在,他什麼時候寫過作業?
全班都知道他不寫作業。
老師都懶得點他名了。
沈幼怡放下手機,眼神暗了一瞬。
很快,快到陳誠根本沒注意到。
不認識的人。
卻有哥哥的微信。
還問作業。
哥哥從來不寫作業,全班都知道。
直覺告訴她,這是女孩子發來的消息。
問作業只是藉口,真正的目的是找理由說話。
沈幼怡垂下眼帘。
不喜歡。
說不清楚為什麼,就是不喜歡。
陳誠還在糾結怎麼回,總不能說「我不寫作業你問錯人了」吧,雖然是事實,但……
正發愁。
沈幼怡從沙發上起身,走到茶几前。
記著作業的小本子,被放到他面前。
「哥哥……」
陳誠低頭一看。
字跡工整地排列著,每科作業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是沈幼怡的字。
他本來真不知道作業是什麼。
但現在知道了。
「謝…謝謝。」
陳誠拿起手機,拍照片,發給顏顏不語。
照片發出去的一瞬間,他又給董仁發了條消息。
【顏顏不語是誰啊?我微信里有這人,但想不起來了。】
消息發出,秒回。
【咱班顏如玉啊!班長!奇怪,誠哥你怎麼有她的聯繫方式?其實你也可以打開咱班級群看一眼,上面有真實名字備註。】
班級群,他差點忘了這茬。
「顏如玉?」
陳誠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確實有個班長,好像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置。
但長什麼樣…不記得了。
什麼時候加的好友也不記得了。
估計是班級群里加的,或者什麼時候收班費加的,反正就是那種加了之後再也沒聊過天的關係。
陳誠的記憶就這樣,不算特別重要的,一般都記不住。
但這三個字,卻落進了旁邊某個人的耳朵里。
沈幼怡捧著漫畫書,正要翻頁的時候,指尖停了。
顏如玉。
她知道這個人。
雖然她不跟任何同學說話,但教室里發生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裡。
顏如玉坐第一排,扎著高馬尾,笑起來很爽朗。
上課永遠第一個舉手回答問題。
老師提問的時候,全班安靜,只有她的聲音乾脆利落地響起來。
那種人,走到哪兒都是焦點,想忽略都難。
周圍的女同學下課就愛聊八卦。
她雖然不參與,但聲音總會飄進耳朵。
追顏如玉的男生很多。
但她一個都沒理。
那為什麼偏偏給哥哥發消息?
沈幼怡眯了眯眼睛。
好討厭。
胸口悶悶的,說不上來什麼感覺,就是煩。
「怎麼了?」
陳誠注意到她表情不對。
沈幼怡搖搖頭,把臉埋進膝蓋,沒在說話。
陳誠看了她兩秒,沒多想,繼續碼字。
*
而在泰平老小區另一棟樓里。
乾淨整潔的臥室,檯燈亮著暖黃的光。
顏如玉躺在床上,盯著屏幕放大的圖片。
字跡娟秀工整,一筆一畫都認真得不像話。
跟陳誠的狗爬字體完全是兩個世界。
顯然是女孩子的字。
顏如玉的指尖在手機邊框上無意識地磨蹭著。
窗外小雨淅淅瀝瀝,打在防盜窗的鐵欄杆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床上。
天花板上什麼都沒有,她卻盯著看了很久。
那股鼓起勇氣發消息的興奮勁兒,被一盆涼水潑得透透的。
陳誠從來不寫作業。
全班都知道。
可他身邊居然有人在替他記作業。
這意味著那個人離他很近。
近到可以隨時拿出來用的程度。
到底會是誰呢?
顏如玉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窗外的雨還在下,她聽了一會兒,把被子拽上來蒙住了頭。
*
鍵盤噼里啪啦響了兩個多小時。
窗外的雨一直沒停,空氣里全是潮濕的味道。
陳誠存好稿子,伸了個懶腰,骨節咔咔響。
沈幼怡抱著乾淨衣服,小步走進洗手間。
門關上。
不到兩秒又打開了。
沈幼怡紅著一張小臉走出來,腦袋低得快要埋進胸口。
頭髮還是乾的,顯然還沒開始洗。
「怎麼了?」
陳誠轉過身。
沈幼怡站在那兒,手指絞著裙邊蝴蝶結,兩隻耳朵尖兒燒得通紅。
「拉……拉鏈。」
聲音細得像蚊子叫。
「嗯?」
陳誠沒反應過來。
「什…什麼拉鏈?」
沈幼怡慢慢轉過身去。
陳誠目光一寸一寸往下掃。
她今天穿的是那條從濟州島回來時穿的黑色花苞裙。
裙子後背有一條隱形拉鏈,從領口一直延伸到腰線的位置。
拉鏈頭卡在中間,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一個人夠不到。
屋子裡一下子沒了聲音。
只剩窗外的雨點子啪嗒啪嗒砸在空調外機上。
陳誠吞了口口水。
她背對著他站著,後頸那一截皮膚白得扎眼。
碎發從耳後垂下來,露出一小截耳根,紅得透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