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泰平的車上。
沈幼怡還穿著那件黑色花苞裙,安安靜靜坐在后座。
陳誠靠著車窗,目光落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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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州一切都在往後退,像被按了倒帶鍵。
刺啦!
薯片袋被撕開的聲音。
陳誠沒回頭,餘光瞥到一隻小手伸來,指尖捏著片薯片,穩穩噹噹送到他嘴邊。
陳誠偏過頭,對上一雙水汪汪的眼睛。
給他吃的?
沈幼怡眨了眨眼,睫毛扇了兩下,期待寫在眼底。
他張嘴咬住薯片,嚼了兩口。
普通番茄味,其實真不算很好吃,是他昨天去濟州前給沈幼怡買的。
沈幼怡卻吃得眉眼彎彎,小口地咬,像在品什麼米其林三星。
昨晚到現在兩人都沒怎麼吃東西,一片薯片下肚,胃反而被勾起來了,更餓。
她吃一片,給他遞一片。
動作公平得像在執行什麼分配製度。
直到袋子裡只剩最後一片。
沈幼怡捏著那片薯片,抬頭看陳誠,眉頭微微擰起來。
是糾結。
那表情認真得好像在做什麼重大決策。
陳誠沒忍住笑了,跟個小朋友分糖似的。
沈幼怡猶豫了兩秒,把最後那片薯片遞到他嘴邊。
陳誠沒張嘴,往左躲了下,「我也不是特別喜歡吃薯片。」
話音剛落,沈幼怡嘴角一翹,一點猶豫沒有,刷地把薯片塞進自己嘴裡,嘎嘣嘎嘣嚼得歡快。
剛才那番糾結像是演出來的。
有點可愛是怎麼回事!
前面開車的保鏢透過後視鏡把全程收入眼底,喉嚨動了一下。
什麼叫不是特別喜歡吃薯片,那之前吃了小半包是鬧著玩?
他在心裡嘀咕,但嘴閉得死緊。
幾天沒見,大小姐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以前坐車的時候,全程一個表情,眼睛看著窗外,像個瓷娃娃。
今天她笑了!
保鏢趕緊把視線收回,專心開車。
路程很遠,商務車底盤穩,座椅又軟,車裡安靜下來之後,困意翻湧上來。
陳誠靠著車窗,眼皮越來越沉,腦子漸漸模糊。
不知道過了多久。
叮咚。
微信提示音把他從淺睡里拽出來。
意識慢慢回籠,下意識看了眼旁邊沈幼怡,她也醒了,揉著眼睛,頭髮有點亂,像只被吵醒的貓,眼神迷濛。
「不好意思,是微信消息,忘記調到靜音了。」
沈幼怡眯起眼睛,眼神暗了一寸。
是誰給哥哥發的消息?
男的還是女的?
問題像潮水一樣一層層湧上來,她垂下眼帘,睫毛在臉頰投下一小片陰影,眼底的溫度一點一點降下去。
前面保鏢打哆嗦,默默把空調溫度,往上調了兩度。
陳誠把手機收進口袋,沒看那條消息。
窗外景色從高速變成城區,建築越來越密,越來越舊。
熟悉街道映入眼帘。
傍晚,天陰沉沉的,細雨不知道什麼時候落下來,打在車窗上,模糊了外面的輪廓。
商務車停在出租屋樓下。
保鏢下車,打著傘繞到後面打開車門,看到那棟灰撲撲的老舊公寓,眉頭不自覺皺了下,但想起沈先生交代的話,表情迅速恢復。
「少爺,先生在您學校附近買了套學區房,這是鑰匙。」
一串嶄新的鑰匙遞過來,金屬在陰天裡反著冷光。
陳誠還沒有所反應,衣角就被拽了一下。
沈幼怡低著小腦袋,聲音悶悶的。
「哥哥,回家……」
兩個字說得又輕又小。
被人絕對信任的感覺湧上,從胸口往四肢蔓延,熱熱的。
陳誠壓了壓嘴角,把快要翹起來的弧度摁回去,「其實現在房子住得挺好的,有需要我會自己換。」
語氣平淡且禮貌。
保鏢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陳誠沒接鑰匙,但接過了保鏢手裡的傘。
細雨落下來,打在傘面上沙沙響。
他一手拉著行李箱,一手給沈幼怡撐著傘。
傘往她那邊偏大半,自己左邊肩膀露在外面,雨絲落上去,T恤濕了一小塊。
兩人並肩走進小區,身影一高一矮,被路燈拉成兩條長短不一的影子。
保鏢站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心裡莫名一顫。
大小姐從小到大,沒信任過任何人。
可現在她跟著一個十八歲的男孩子,往公寓樓里走,步子輕快得像在回自己家。
乍一看,兩人背影竟然有些般配。
這念頭剛冒出來,保鏢自己先嚇了一跳。
瘋了。
真的是瘋了!
*
鑰匙轉動,門推開,還是走之前的樣子。
茶几上擺著碼字用的筆記本電腦。
跟濟州別墅比起來,這裡簡陋得像另一個世界。
陳誠心底燃起一股勁,得更努力賺錢,哪怕買不起多貴的房子,也得搬去一個好點的公寓。
這裡太普通了,沈幼怡住在這裡太委屈了。
把行李箱靠牆放好,回頭看見沈幼怡捧著一根巧樂茲坐在沙發上。
那是回來路上在小區門口超市買的,順便買了些速食充當晚餐。
他買了根老冰棍,一塊錢那種。
沈幼怡選了巧樂茲,她指著包裝上的圖案看了好久才選定。
「雪糕是吃的,不是觀賞品,再不吃就化了…」
陳誠語氣帶上哄小孩的調子。
他自己的老冰棍已經啃了一大半。
沈幼怡這才低頭,粉嫩舌尖伸出,輕輕舔了口。
吃得很慢,小口地舔,怕吃得太快就沒了。
陳誠坐在茶几對面馬紮上,咬著老冰棍看她。
沈幼怡發現他的視線,幾乎是沒有猶豫的就把巧樂茲遞到陳誠面前。
又是分享。
像個剛學會分享的小朋友,什麼東西都要給他嘗一口。
等等。
她剛才好像舔過了!
這個意識蹦出來的瞬間,陳誠嘴邊的老冰棍差點咬斷。
這要吃了,那就是間接接吻了!
「你自己吃就好,我這根還沒吃…」
「完」這個字還沒說出口,沈幼怡湊過來,小腦袋一低,粉嫩舌尖在他老冰棍上舔了一口。
距離近得離譜。
近到他能看見沈幼怡白皙天鵝頸上那層細小的絨毛,在客廳頂燈下泛著柔光。
陳誠僵住,老冰棍差點脫手掉地上,心說這不犯規了嗎!
兩根冰棍都被她舔過了,吃哪根都是間接接吻。
他看著沈幼怡,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故意的痕跡。
但那張小臉白淨無辜,眼睛亮晶晶的。
一直沒有朋友的她,估計根本意識不到這意味著什麼。
這是她好不容易邁出的社交第一步。
如果拒絕,她會不會以後再也不敢跟人分享了?
大腦飛速運轉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