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緊急避險，從床上翻滾下去，尾椎骨撞在地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差點沒罵出聲。
沈幼怡坐在床上，呆呆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乾淨得過分，清澈得讓人心虛，好像昨晚的事情，全部被格式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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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誠一開始不敢對視，低頭盯著自己的膝蓋，腦子裡瘋狂回放昨晚的畫面。
那個纏著他不放的女孩，那雙抓著他衣角的手，可後面一想，自己沒做錯什麼。
他堂堂正正，但解釋還是得有。
他可以當混蛋，但絕不能被人誤會成混蛋啊喂！
這是底線問題！
陳誠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不存在的灰，才說，「昨晚你發燒了，我給你買藥，餵完之後我就想走。」
他努力讓自己的語速平穩，一字一頓：「但你非要纏著我，不是我對你動手動腳。」
停頓一秒，又補充了句。
「是你對我動手動腳。」
說完他就後悔了，這話怎麼聽怎麼像渣男辯解，哪個正經人會說出「是你對我動手動腳」這種話？
沈幼怡低下頭，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手機翻過來，舉到他面前。
【需要我負責嗎？】
陳誠蚌埠住了。
什麼虎狼詞彙！！！
好像他們真的發生了什麼？
正常情況下，就算要負責，也不該是女孩主動問這話吧。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衣服，皺皺巴巴的貼在身上，褲子也好好的，拉鏈沒開，腰帶沒松。
「你相信我，我衣服都沒脫。」
沈幼怡默默點了點頭。
就，就這麼信了？
他真不是變態，更何況沈幼怡還是他名義上的妹妹！
可在這間臥室多呆一秒，他都渾身不自在，空氣黏稠得讓人喘不上氣。
「我去買早餐。」
幾乎是落荒而逃，門關上的那一秒，陳誠靠在走廊牆壁上，長長吐了口氣。
胸腔里那口憋著的氣終於放出來，沈幼怡今天就會被接走，馬上就能回歸正常生活了。
他不斷這麼告訴自己。
床上的沈幼怡眯起眼，努力回憶昨晚，片段零碎地涌回來，她抓著他的衣服，不讓他走。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白白細細，此刻卻有些燙。
昨晚這雙手，死死拽著陳誠的衣角不鬆開，她把手縮回被子裡，耳根慢慢爬上一層薄紅。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奇怪？
會不會更討厭自己了？
沈幼怡把臉埋進枕頭裡，悶了好一會兒。
枕頭上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是陳誠的味道，猛地把臉抬起來。
心跳得有點快。
不對。
不能這樣。
沈幼怡爬起來疊被子，動作機械而熟練，被角對齊，枕頭擺正，床單抻平，一絲不苟。
這是她從小養成的習慣，在別人家住，要把痕跡降到最低，越少的存在感，越好。
公寓樓下早餐店。
來買早餐的人不少，排隊的長龍從窗口一直延伸到人行道。
陳誠要了兩籠小籠包，提著袋子往回走，給他媽打了個電話。
「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他不信邪，又打了一遍，結局沒變。
沈幼怡今天走不了。
陳誠心裡奔過一萬匹草泥馬，合著他們都算計好了，知道他嘴硬心軟，清楚他不會真把一個啞巴女孩趕出去。
等他剛好過一點，立馬甩個麻煩過來！
手機震了一下，不是他媽，是董仁。
「誠哥，出來玩啊~」
隔著屏幕都能想像到那張賤兮兮的臉。
「家裡有事，改天。」
「啥事？」
「親戚來了。」
「男的女的？」
陳誠沒回。
董仁窮追不捨：「得了吧誠哥，你家親戚我還不知道，除了你自己，連條狗都沒有。」
「說吧，到底咋回事！」
陳誠鎖屏，懶得搭理，有些事情，越說越煩。
「您的小籠包好了……」
一進門，沈幼怡已經換了套衣服。
短褲搭配寬鬆的短袖，頭髮扎了個低馬尾，露出那截白皙纖細的脖子，臥室的床鋪疊得整整齊齊，軍訓標準。
陳誠把小籠包放在茶几上。
沈幼怡站在客廳中間，小手捧著手機，規規矩矩的，站姿筆直，跟個等訓話的新兵似的。
「你今天走不了。」他的聲音比預想中平淡，「沈家的人，沒空來接你。」
說完他盯著她的臉，想從上面看到失望。
失望就對了！
失望了就會自己想辦法走。
可沈幼怡低著腦袋，碎發擋住大部分表情，他看不清，但隱約能看到，嘴角往上翹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
如果不盯著看，完全捕捉不到。
？？？
居然笑了？
這丫頭該不會有受虐傾向吧。
被人嫌棄了還能笑出來。
陳誠把這個離譜的念頭從腦子裡趕走，撕開袋子。
「吃飯。」
沈幼怡的筷子夾起一個小籠包，咬一小口，嚼得慢，嚼得仔細，六個小籠包，她吃得跟品鑑米其林三星似的。
反觀陳誠，一口能塞兩個，嚼兩下就往下咽。
心裡莫名煩躁，吃得更快了。
一籠，三分鐘幹完。
塑膠袋空空的。
陳誠接了杯涼水，仰頭灌下去，低頭的時候，袋子裡多了兩個小籠包。
白白胖胖，還帶著齒痕。
不對！
沒有齒痕，是完整的兩個。
沈幼怡低著腦袋專心吃自己的那份，表情無辜至極。
六個小籠包而已，加起來還沒個饅頭大，怎麼可能吃不完？
陳誠把袋子推回去。
「吃完，在我這，不允許浪費食物。」
他沒注意到自己的語氣變了，少了那股橫衝直撞的勁兒。
沈幼怡頓了一下，乖乖把小籠包夾回來，吃得認真極了。
陳誠收回視線，忽然想起昨晚她拽著他衣角的樣子，那個沈幼怡和眼前這個沈幼怡，判若兩人。
昨晚她夢到了什麼？
能哭成那個樣子…
不對。
沈幼怡跟他沒關係，自己怎麼又開始多管閒事了。
陳誠起身收拾外賣盒，吃完早飯，陳誠坐回電腦前碼字。
沈幼怡從行李箱裡抽出一沓卷子，坐在茶几前，低頭寫題。
兩個人坐在茶几對面。
筆尖沙沙地響，和鍵盤噼里啪啦的聲音混在一起。
各干各的，誰也不打擾誰。
陳誠寫了兩千字，手指停下來活動了下，餘光掃過去，沈幼怡的卷子已經翻到了第三張。
最後一道大題的解題過程寫得密密麻麻，字跡工整得跟印刷體沒區別。
陳誠挑了下眉，喲，還是個學霸？
他收回視線繼續碼字，這種安靜的氛圍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但也不排斥。
甚至有那麼一瞬間，覺得這樣也不錯。
念頭剛冒出來，他就掐死在搖籃里，最近戀愛小說寫多了，腦子跳的太快，跟有病樣。
手機又震了一下，董仁發了張圖片過來。
陳誠單手點開，那是一張截圖，泰平一中，高三八班，新生分班表。
名單第三行：沈幼怡。
【誠哥你看！！！咱班轉來個新生！！！】
【沈幼怡！！！】
【這名字一聽就是美女啊！！！】
陳誠的手指僵在屏幕上，同一個學校就算了，還是同一個班？
他緩緩轉頭，茶几前，沈幼怡正安安靜靜寫卷子，筆尖划過紙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好像感覺到了什麼，筆尖頓了一下，抬起頭。
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又飛速低下去。
陳誠張了張嘴，又合上，腦子裡轟的一聲。
董仁的消息還在瘋狂彈：
【誠哥？】
【你不會提前知道了吧？？？】
【怎麼不回消息？】
陳誠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沙發上，他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漿糊。
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坐在同一間教室。
茶几對面，筆尖重新落在卷子上。
沙沙的響，沈幼怡沒抬頭，但握筆的手指，緊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