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誠打卡成功,伸個懶腰,脊椎咔咔響了兩聲。
想起洗衣機里,還有沈幼怡洗完的衣服,甩干後把衣服抖開,掛在陽台的衣架上。
那條半乾的裙子,在夜風裡晃蕩。
瞅一眼時間,將近十二點,下意識看向那扇虛掩著的門。
沈幼怡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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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洗了涼水澡,早早就上床了,一直沒什麼動靜。
有點太靜了,靜的不正常,可跟他有關係嗎?
心裡邊是這麼想著,可是腳已經走到了門口。
輕輕推開門。
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白線。
沈幼怡身上蓋的被子早被她踹到了地上,整個人橫在床邊,蜷著身子,只剩半邊肩膀還搭在床沿上。
再翻一下就掉了。
陳誠心裡咯噔一聲,這姿勢摔下來,大概率會摔到腦袋。
腳步剛邁進臥室,沈幼怡就動了。
身體往外滾了半圈,眼瞧著整個人就要脫離床面。
陳誠大腦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前撲出去,雙腿跪滑到床邊,兩隻手打橫伸出去。
一個滾燙的身體墜進懷裡。
很輕。
骨頭架子硌手,皮肉薄得跟紙糊的似的,她平時到底吃不吃飯?
沈幼怡兩隻手蜷在他胸前,手指攥著他T恤的布料,攥得死緊,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塊浮木。
借著窗外的月光看清了那張臉。
白嫩的皮膚上浮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從顴骨一直蔓到耳根,鬢角貼著細密的汗珠,連睫毛都是濕的,被淚水打濕黏在一起。
他把人打橫放回床上,抽出右手,掌心貼上她額頭。
像摸到了一塊燒紅的鐵。
這才剛來第一天,就發燒了…
沈幼怡躺在床上,眉頭擰成一個死結,小手在自己身上胡亂扒拉,嘴裡小聲嘟囔著什麼。
「熱……」
聲音很輕,鼻音很重,含含糊糊的。
清醒的時候一個字不吭,燒糊塗了反而開口了。
陳誠還沒來得及咂摸這件事,沈幼怡的手已經開始使勁兒扒拉睡裙了。
沈幼怡真的很熱,全身上下都要燒起來了,可衣服死死貼在身上,怎麼拽也拽不掉,皮膚白得在月光底下泛著冷光。
陳誠不敢多看,伸手把她的睡裙壓回去。
剛壓住,那雙不老實的手忽然改了方向。
不扒拉自己了,開始扒拉他了!
五根手指往陳誠短袖下擺鑽,指尖貼著他側腰的皮膚划過去,像一串小小的火星子擦過來。
陳誠渾身汗毛炸了一瞬。
沈幼怡抱著他的腰,臉埋進他腹部,額頭抵著他肋骨下沿,箍得死緊。
不撒手。
沈幼怡感覺到涼意,身體裡的熱好像減輕了點兒,小臉還在上面蹭了蹭。
發燒的沈幼怡,跟清醒時候完全是兩個人。
清醒時不說話,眼神迴避,渾身上下豎滿了刺,誰都別想靠近半步。
燒糊塗了,刺全收了,逮著什麼就往上纏。
像一隻被雨淋透了的小動物,不管對方是誰,就往上湊。
那種不設防,毫無保留的依賴,讓陳誠胸口悶得喘不上氣。
她額頭的溫度透過他的T恤鑽進來,燙得他那一小塊皮膚發疼。
至少三十八度五往上了。
不行,得退燒!
家裡沒有退燒藥,連個體溫計都沒有。
他平時發燒就是猛灌熱水,蒙頭睡一覺扛過去,他可以扛過去,沈幼怡不行,她太瘦了。
陳誠單手摸出手機,笨手笨腳地點進美團跑腿,退燒藥退燒貼。
下完單,屏幕彈出一個數字。
預計送達:15分鐘後。
陳誠低頭看她。
月光落在她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眉頭皺成一團,嘴唇乾得起了白皮,下唇裂了一道細口子,也不知道是燒的還是咬的。
沈幼怡睜開眼,朦朦朧朧,像隔了一層起霧的玻璃,眼睛裡全是水光,泛著紅血絲,焦距渙散,嘴唇一開一合,帶著哭腔。
「爸爸…別走…」
陳誠胸口像被人一拳砸進去,又被人一把揪住,擰了一下。
她嘟囔著,聲音黏黏糊糊的,尾音拖著拖著就散了。
眼角滲出一滴淚,順著燒紅的臉頰滑下去。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可陳誠的喉結還是狠狠滾了一下,他站在床邊,看著那張燒得通紅的臉,沒動。
那種力氣,太熟悉了,明知道那人不會回來,可身體永遠會比腦子誠實。
-
「叮咚~」
門鈴聲響了,藥到了。
他想站起來,但沈幼怡整個人半掛在他身上,掙脫不開,外邊,門鈴聲響的更急了。
沒辦法。
陳誠一咬牙,把人抱了起來,膝蓋差點沒撐住,打了個趔趄。
沈幼怡掛在他身上,臉貼著他的胸,雙腿懸在腰的兩側。
姿勢跟抱孩子一模一樣,要命的是她還在他懷裡拱,跟只找窩的貓崽子似得。
陳誠單手夠門把手。
門開了。
門外的外賣小哥,抬頭掃了眼。
年輕男生,滿頭汗,懷裡掛著個穿睡衣的漂亮姑娘,姑娘臉埋在男生胸口,腿纏著腰,姿勢曖昧到極點。
外賣小哥滿臉平靜。
幹這一行,什麼離譜場面沒見過。
「兄弟。」
小哥遞過藥袋子,語氣真誠,「年輕也要注意身體啊!」
陳誠臉黑了。
「不是,這是我妹…」
「角色扮演嘛!」
小哥秒接,沖他來了個心照不宣的笑,「我懂!」
臨走前還貼心幫他把門帶上了。
門關了,世界安靜了,越解釋越離譜…
他抱著沈幼怡回了臥室,把人往床上放,可沈幼怡不鬆手。
一根一根手指掰開,速度快,不給她反應時間,等她伸手再要抓的時候,陳誠已經撕開了退燒貼的包裝。
涼涼的貼片按上額頭。
沈幼怡眉頭皺了一下,但沒睜眼。
陳誠擰開退燒藥的蓋子,倒了一小杯蓋的量。
「張嘴,吃藥。」
迷糊之際的沈幼怡睜開眼,視線模糊得厲害。
沈幼怡的眼皮動了動,視線模糊地睜開一條縫,面前的人影晃了晃,那張臉,一會兒像爸爸,一會兒又變了。
變成了白天趕自己走的那個人。
說什麼「別在這賴著」。
果然。
不管在哪兒,自己都是多餘的。
眼淚控制不住地往外涌,順著眼角滑進耳朵里。
陳誠愣了,好端端的,怎麼哭了?
他探手摸了下她的額頭,溫度確實比剛才降了一點,但還是燙。
不吃藥不行。
陳誠耐著性子又叫了一遍:「沈幼怡,張嘴。」
聲音放低了,但語氣沒變,還是那種命令式的。
沈幼怡不動,眼淚倒是越流越凶。
陳誠深吸一口氣。
行!
軟的不吃,硬餵。
他猶豫半秒,不知道手該怎麼放。
兩個人的關係,尷尬得要命,但藥又不能不吃。
陳誠伸手,拇指和食指捏住沈幼怡的兩腮,稍微一用力,嘴唇被擠成嘟起嘴的形狀,像條被捏扁的小魚。
趁著嘴張開的瞬間,藥液倒了進去。
沈幼怡「唔」了一聲,喉嚨本能地想往外頂。
陳誠下意識伸手捂住她的嘴,掌心貼著她柔軟的嘴唇,能感覺到她在抗拒。
「咽下去。」
他的聲音不容商量,「不然把你丟出去。」
沈幼怡喉嚨輕輕滾動下。
咽了。
陳誠剛鬆了口氣,手還沒來得及撤,兩條胳膊從被子裡伸出來,牢牢鎖住他的脖子。
沈幼怡整張臉埋進他的頸窩,鼻尖頂著鎖骨下方那塊凹陷,呼吸又熱又急。
力氣大得不像一個發著高燒的人。
陳誠沒掙開,折騰到現在,他自己的胳膊都在發抖。
懷裡的人蜷縮著,睫毛上掛著淚珠,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
她夢到了什麼,能這麼難過?
現在的沈幼怡,就像一隻路邊被拋棄的流浪貓。
陳誠靠著床頭,半躺上去,本想著等她睡了,去客廳沙發湊合一晚,可後腦勺剛挨上牆壁,意識就扛不住了。
夢裡頭跟渡劫似的。
他回到了父母鬧離婚那年,外頭下著暴雨,耳邊是同學的嘲笑,無能為力的感覺襲來。
他想反抗,但有一隻手死死把他按在地上。
沈崇山甩給他一張銀行卡,轉身就走了,外面雨更大了,真的好冷,冷的他打哆嗦,迷迷糊糊被塞進一個溫暖的懷抱,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
聞起來熟悉,帶著一股安心感。
雨好像…小了。
身體好像都沒那麼累了。
不知過了多久,空氣逐漸稀薄,他被憋醒了。
睜開眼,是淺藍色的領口,在往上看,是沈幼怡的臉,長長的睫毛隨著呼吸輕輕顫著,鼻尖上沁著細密的汗珠。
退燒貼歪了,耷拉在額頭一側,還沒掉下來。
那張小臉確實精緻到挑不出毛病。
鼻樑挺翹,嘴唇薄的,下巴尖尖的,皮膚白得發光。
昨晚燒紅的顏色褪了大半,只剩下兩團淡淡的粉還掛在臉頰上。
他突然反應過來自己這是什麼姿勢。
熊抱!
整個人被沈幼怡抱在懷裡,那雙白腿把他牢牢夾在中間,小腳的位置不偏不倚,踩著跟他一塊醒來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腿抽出來,儘快的往床邊挪。
動作慢到離譜,每一步都算著角度,生怕弄出響動。
雙腳剛一落地。
沈幼怡的眼睛就睜開了一條縫。
陳誠定住。
四目相對。
沈幼怡眨了眨眼,看著懷裡掙扎的陳誠,他脖子歪到一個詭異的角度,一條腿已經落地,整個人僵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