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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那我們算什麼關係?

  陳誠發現,沈幼怡有點緊張,不知道是被自己盯著的緣故,還是因為他發現了兩人同班的事情。

  這不可能是巧合。

  但話又說回來,按照沈崇山的能力,把他閨女塞進自己的班,跟眨眨眼是一樣的簡單。

  可問題是…為什麼偏偏是自己的班?

  全年級十二個班,隨便塞哪個不行?非得塞到他眼皮子底下。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沈崇山在賭,賭他嘴硬心軟,賭他不會不管沈幼怡。

  陳誠攥了下拳頭,指節咔嗒響了一聲。

  他盯著沈幼怡的臉發呆這會兒,快把沈幼怡給折磨死了。

  筆尖停在卷子上,一個字也寫不下去。

  碎發擋住大部分的臉,但遮不住耳尖那一抹緋紅,像被火燒過似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

  陳誠趕緊收回視線,再盯下去,就變態了。

  「既然咱倆一個班,上學之前我必須跟你說清楚。」

  沈幼怡的筆放下了,整個人繃直,可腦袋卻是低著的。

  在學校,必須隱瞞咱倆的關係。」

  沈幼怡歪了下腦袋,舉起手機。

  【那我們算…什麼關係?】

  陳誠噎住了,她問得理直氣壯,乍一聽,跟人皮子討封一樣。

  因為他之前說過不讓喊哥哥,在她的認知里,兩個人之間好像確實沒有一個明確的稱呼。

  那他們算什麼?房東和租客?

  不對,她可沒有交房租。

  監護人和被監護人?他才十八,監護個屁。

  陳誠眼神飄忽了兩秒,斟酌用詞:「同居關係,還有…兄妹關係。」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同居這個詞從嘴裡蹦出來的時候,怎麼聽怎麼不對味。

  但沈幼怡好像沒注意到「同居」兩個字的殺傷力,她的注意力全落在「兄妹」上,碎發底下,那張小臉的嘴角,翹了。

  很小的弧度。

  陳誠確認自己沒看錯,叫她別喊哥哥的時候一臉失落,現在聽到兄妹關係又偷著樂?

  愛慕嗎?

  「你理解了就行,在學校,我不認識你,你不認識我。」

  他頓了頓,語氣沉下來。

  但沈幼怡懂了,她點點頭,動作很輕,很鄭重。

  陳誠鬆了口氣,重新把手放回鍵盤上。

  安靜了不到三分鐘。

  咕嚕。

  一聲悶響從茶几這邊傳來。

  陳誠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緩緩轉頭。

  沈幼怡低著腦袋,耳朵紅透了,小手捧著手機飛速打字。

  【不是我。】

  「咕嚕」肚子又響了,比剛才更大聲。

  沈幼怡的腦袋快埋進卷子裡了。

  陳誠嘴角抽了一下:「…其實是我。」

  沈幼怡抬起頭。

  陳誠硬著頭皮站起來:「都快一點了,該吃飯了。」

  打開冰箱,一袋不算特新鮮的小油菜,兩顆西紅柿,半袋米,這月生活費見底,還是得買點菜回來,在家做飯要比在吃外賣省點錢。

  正往水池裡丟菜,身後多了個人。

  沈幼怡站在廚房門口,手機舉在胸前。

  【我可以幫忙。】

  陳誠抬眼去看,這廚房滿打滿算三平米,兩個人站進去轉身都費勁。

  「不用,菜不多。」

  沈幼怡沒走,腦袋耷拉下來,肩膀也跟著塌了一點,那副模樣,像被主人拒絕了的小狗,尾巴都不搖了。

  陳誠嘴角繃了兩秒,沒繃住。

  「行吧,油菜和西紅柿洗一下,油菜掰開放筐里。」

  話音剛落,沈幼怡已經擠進來了。

  廚房瞬間變得逼仄。

  兩個人背對著站,後背之間的距離不到一個拳頭,陳誠能感覺到身後那點若有若無的體溫,還有洗髮水殘留的淡香。

  他深吸一口氣,專心淘米。

  水流嘩嘩響著。

  陳誠餘光窺過去,動作頓住了。

  沈幼怡洗菜的手法太利落。

  按理說這種千金大小姐,應該是十指不沾陽春水才對,可她是肌肉記憶級別的熟練。

  油菜一片片掰開,爛葉子精準摘掉,西紅柿十字劃口,水一燙,皮剝得乾乾淨淨,等他蒸上米飯回頭看的時候,案板上西紅柿已經切成均勻的塊,碼得整整齊齊。

  旁邊小碗裡兩顆雞蛋打散攪勻,連蛋殼都收進了垃圾袋。

  陳誠眯起眼睛,沈家是什麼條件?

  沈崇山開的什麼車他見過,那種家庭,沒有保姆?

  一個從小錦衣玉食的大小姐,刀工不該這麼好。

  除非她不是在自己家練出來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陳誠的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

  他沒問,這人家的隱私,剛把想法按下去,陳誠就看到沈幼怡的頭髮上,有一片指甲蓋大小的油菜葉粘在髮絲間。

  像洗菜不小心弄上去的。

  他抬起手。

  沈幼怡的身體猛地一震,像觸電一樣僵住了,眼睛緊緊閉上,肩膀高高聳起,腦袋下意識往旁邊偏了一下。

  那個姿勢,是在躲巴掌?

  陳誠的手懸在半空,五指微張,一動不動,他盯著沈幼怡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小臉。

  睫毛在抖,嘴唇抿成一條線,縮成了一團,像一隻被踢過太多次的貓,聽到腳步聲就蜷起來。

  能讓一個人形成這種條件反射的,不是一巴掌兩巴掌的事,是長年累月。

  是沈崇山還是沈家的保姆?

  陳誠的後槽牙咬得咯吱響,他知道這跟自己沒關係,沈幼怡的過去,沈家的破事,他一個外人管不著。

  可看著她這副樣子。

  那種「巴掌隨時會落下來」的恐懼,刻進骨頭裡的卑微。

  心臟像被人用鈍刀子剜了一下,悶悶的疼。

  「沒事。」他把聲音放到最輕,避免再嚇到沈幼怡,「頭髮上有片菜葉。」

  輕輕取下髮絲的油菜,在沈幼怡面前攤開掌心,一小片油菜葉安靜地躺在上面。

  沈幼怡睜開眼睛,緊繃的肩膀,一點點松下來。

  但她沒有看他,目光垂著,像是為自己剛才的反應感到羞恥。

  陳誠把菜葉丟進垃圾桶,語氣恢復正常:「你先去客廳等著,廚房站不開兩個人,這樣站著,會影響我發揮廚藝。」

  話說的很漂亮,沈幼怡也不好繼續在廚房待著,轉身回客廳了。

  陳誠握著鍋鏟,站在灶台前,好一會兒沒動,腦子裡全是她剛才閉眼的樣子,那種恐懼太真實了。

  不是演的,演不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擰開火,豬油化開,油菜下鍋,滋啦一聲,兩道菜出鍋的時候,客廳里傳來一聲極輕的咕嚕。

  陳誠端著盤子出來,沈幼怡正用手捂著肚子,臉埋得很低,他裝作沒聽見,把菜往茶几上一放,盛了兩碗米飯。

  「我廚藝一般,咸了多喝水。」

  說完順手把一杯溫水放到她面前。

  沈幼怡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米飯,嚼了兩下,動作停了,她抬起頭看了陳誠一眼,眼睛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

  陳誠被她看得不自在,摸了下鼻子:「吃飯就得有吃飯的樣子,不要在飯桌上發呆!」

  沈幼怡低下頭,繼續吃,吃幾口,陳誠放下筷子,目光又落到沈幼怡的身上。

  「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沈幼怡的筷子停了,整個人跟根弦一樣,又繃起來了,每次聽到「商量」兩個字,她第一反應都是,又要被趕走了…

  可這次,她真的不想走。

  她低著小腦袋,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起伏。

  陳誠一看她這個卑微的樣子就難受:「以後別老低著頭!」

  沈幼怡愣了下。

  不敢置信的看了陳誠一眼,話很強硬,但不讓人討厭。

  沒有趕走她?

  「你體態很好,一直低著頭,會讓人覺得好欺負。」

  陳誠說這話的時候,腦子裡閃過的是剛才廚房裡的畫面,她低著頭,縮著肩膀,閉著眼睛等巴掌落下來。

  那副樣子,任何一個心術不正的人看到,都會覺得這個人,可以隨便欺負。

  他不想讓她在學校里也是這樣,想了想,又解釋了一句:畢竟你跟我住,出去低著頭走路,丟我的份。」

  沈幼怡沉默了幾秒,然後,她的脊背一點一點挺直。

  腦袋抬起來,不多,大概就是從盯著地面,變成了能看到茶几上的菜。

  但對她來說,這已經是很大的一步了。

  陳誠看在眼裡,嘴角動了一下:「多吃菜,別光扒飯。」

  他把西紅柿炒蛋往她那邊推了推,沈幼怡夾起一塊西紅柿,小口小口地嚼,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配上那雙黑溜溜的眼睛。

  小小的,軟軟的,萌萌的,像只小兔子。

  這個念頭蹦出來的時候,陳誠筷子頓了一下,然後他低頭猛扒了兩口飯,把那個危險的想法咽下去,這頓飯吃得乾乾淨淨。

  陳誠收碗的時候,沈幼怡舉起手機。

  【好吃!】

  兩個字,一個感嘆號。

  之前聊天從來都是一個句號,這還是第一次出現其他的符號呢。

  陳誠端著碗往廚房走,嘴角的弧度卻壓不下:「也就那樣吧,其實也沒特別好吃…」

  他站在水池前刷碗,餘光瞥見客廳里的沈幼怡,她坐在小馬紮上,脊背挺著,腦袋一點一點往上抬,像在練習某種儀式。

  抬一點,停住,感受一下。

  再抬一點。

  好像在跟自己身體裡那個「低頭」的本能做鬥爭。

  陳誠把碗放進瀝水架,擦乾手,胸口有個地方軟了一下,很快被他摁回去了。

  ……

  晚上。

  洗完澡的陳誠出了趟門,回來的時候兩隻手都沒空著,左手提著超市袋子,右手拎著個鞋盒。

  沈幼怡坐在沙發上寫卷子,聽到門響抬起頭。

  陳誠把東西往茶几上一放,開始往外掏,牙刷,粉白色的,刷柄上印著一隻卡通兔子,拖鞋,淺粉色,兔耳朵立在鞋面上,浴巾,米白色棉質,角落繡著一隻小兔子,針腳細密。

  三樣東西擺在茶几上。

  沈幼怡盯著那三隻兔子,眼睛一點一點亮起來,她放下筆,手指碰了碰拖鞋上的兔耳朵,又縮回去,像是怕碰壞了。

  指尖最後落在兔耳朵上,抬起頭看他。

  那個眼神讓陳誠有點招架不住。

  就好像他在她眼裡像是救世主一樣的存在,而他僅僅只是買了點常用東西而已。

  然後她拿起手機,認真地打字,陳誠不用看都知道她要說什麼,「不用感謝我,這是用每天買菜積攢的超市積分換的,不值錢。」

  實際上他跑了五家店。

  第一家沒有兔子款,第二家尺碼不對,第三家太貴,第四家質量太差,第五家終於挑到合適的,還磨了老闆半天價。

  但他不會說。

  這都是小事,知不知道沒啥區別。

  沈幼怡刪掉對話框裡的字,低頭重新打,打到一半,一個有點舊的手機屏幕出現在她面前。

  是陳誠的手機,上面是好友的二維碼,緊接著少年清冽聲音從上頭傳過來。

  「加個好友,有事你直接微信發我,省得你每次都得舉著手機湊到我跟前,你不累我都累了。」

  理由找得很實際,也很合理。

  沈幼怡抬起頭,那雙眼睛散發著耀眼的光芒,陳誠從沒見過,只是加個好友而已,怎麼是這種樣子。

  她的手指在發抖,是激動到控制不住的那種,然後打開微信,掃碼,手機差點沒拿穩,晃了兩下才對準。

  陳誠看著她這副激動的樣子,心想這不就是加個好友嗎?

  用得著這麼開心嗎?

  陳誠同意好友申請後,沈幼怡盯著陳誠小新的頭像看了很久,微信通訊錄里,從三個人,變成了四個人。

  爸爸,媽媽,微信團隊。

  現在多了一個:陳誠。

  她把手機抱在胸口,低下頭,好像陳誠的微信,是需要守護的東西一樣,劉海遮住了眼睛,但遮不住嘴角那個壓都壓不下去的弧度。

  陳誠看著她這副樣子,胸口又悶了一下,微信只有三個聯繫人,十七歲,沒一個朋友。

  他忽然有點後悔剛才說的「在學校不認識彼此」,起身從衣櫃裡翻出一套校服,校服是高一訂的,那會兒身高長得快,沒穿幾次小了。

  「你沒來得及訂校服,先穿我的吧。」陳誠把校服遞過去,嘴巴不受控制的說:「要是實在不願意,那就去學校找老師再定一套。」

  沈幼怡趕緊伸手接過,校服很新,上面帶著淡淡的肥皂香味,抱在懷裡,眼底閃爍著光。

  陳誠完全看不透她的興奮點,只覺得是一套舊校服而已。

  怎麼還有人蠢萌蠢萌的?

  算了。

  趕字數要緊。

  他重新坐回電腦前,屏幕上光標閃爍,今天的六千字還欠著一大半。

  手指剛搭上鍵盤,微信響了一聲,是沈幼怡發來的,一個兔子表情包。

  陳誠盯著那隻蠢兔子看了三秒。

  沒回。

  但嘴角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