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不把這些東西送給巴基斯坦人?」
維克拉姆眉頭一皺,側過臉看著他:
「送給敵人?我們花了大筆外匯買來的東西,你要白白送給巴方?」
「將軍,巴基斯坦人在用正版。」
參謀往前湊了半步,
「當初我們看見紅雞,也以為跟紅嶺差不多。如果他們拿到這批鍋,也認成了紅嶺呢?」
拉奧上校眼神一動,迅速接話:
「你是想讓他們誤以為這是正品紅嶺?」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沒錯。」
參謀壓低聲音,
「我們吃過的虧,憑什麼只能自己咽下去?這批鍋放在這裡,你我看著都窩火。要是他們真認錯了……」
拉奧卻冷靜地提醒道:
「他們用紅嶺已經有一段時間了,未必認不出來。我們當初看錯了,不代表他們也會看錯。」
參謀頓了頓,承認道:
「確實沒有十成把握。但只要有混淆的可能……」
維克拉姆臉上的怒意逐漸收斂。
他緩緩抬起頭,重新看向那整整齊齊堆成小山般的「紅雞」木箱,冷冷地凝視著箱子上的紅色公雞圖案。
「你是想讓巴基斯坦人……」
維克拉姆低沉地開口,
「也嘗一次認錯貨的滋味?」
參謀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低下了頭。
維克拉姆雙手背在身後,沉思了許久,庫房裡一時間只剩下冷風穿過鐵皮縫隙的嗚嗚聲。
......
西南省城,東川工業大學實驗室。
日光燈照著辦公桌,黑色的膠木電話機旁,還攤著那份沒收起來的試驗報告。
宋文山拿著聽筒,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放鬆:
「對,麻煩總機,幫我轉臨江764廠。」
短暫的電流雜音過後,聽筒里響了幾聲鈴,隨後有人接起了電話。
「喂,這裡是764廠。」
接電話的是實習生周啟林,他正拿著板夾記錄下午試飛的數據,聽到聲音後連忙向車間方向喊了一聲:
「陳經理!省城長途,有個宋教授找您!」
陳礪剛從試驗台架旁走過來,一邊擦著手上的油污,一邊接過聽筒。
他以為是宋文山打電話來詢問女兒宋知微的近況。
「宋教授?」
陳礪笑著開口,
「知微剛去職工食堂吃飯了。她臨走前還念叨,說您最近在省城課題組搞研究,可別忙得忘了按時吃晚飯。」
電話那頭傳來了宋文山溫和的笑聲:
「小陳啊,我吃過了!今天這電話,我不找知微,專門找你。楊嘉寧楊教授就在我旁邊。」
陳礪微微一愣。
楊嘉寧?
是記憶中的國內自動控制與測控領域的權威專家嗎?
還沒等他多想,聽筒里已經換了一個沉穩、嚴謹的中年男聲:
「陳礪同志?我是楊嘉寧。」
「楊教授,您好。」
陳礪語氣客氣而從容。
「宋教授剛剛把你們今天下午的試驗情況跟我簡單說了一下。」
楊嘉寧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地問道,
「聽說你們的低空遙控平台,今天在水庫上空完成了三公里的飛行,而且地面的圖像接收一直沒有中斷?」
陳礪站在桌前,看著手裡整理好的原始記錄,坦然回答:
「是的,楊教授。我們利用水庫春灌開閘的過程做了實景測試。一公里距離時,圖像傳輸延遲大約在零點八秒;
兩公里時在兩秒出頭;
到了最遠三公里,延遲控制在三點五秒左右。
整趟飛行持續了三十八分鐘,畫面一直保持連續可辨,清晰拍到了水庫閘門開水時的水流變化。」
電話那頭一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能聽到楊嘉寧沉重的呼吸聲,以及鉛筆在紙上快速划過的沙沙聲。
宋文山就站在楊嘉寧身旁,看著這位平時嚴謹甚至有些苛刻的控制學權威,此刻正破天荒地屏息凝神,一字一句地在草稿紙上記錄著陳礪報出的數據。
宋文山心裡一陣涌動,嘴角忍不住泛起一絲自豪。
「在開放式的信道里,克服電磁干擾和發動機震動……」
楊嘉寧的聲音明顯緊了幾分,
「你們是用什麼方案保證圖像不卡死、不丟幀的?
據我所知,以國內現有的元器件水平,強行做全幀高碼率傳輸,信號一遠就會徹底潰散。」
陳礪翻開手邊的記錄,回答得很快:
「我們沒把整幅畫面一股腦穿,我們先挑著變化大的地方傳,不過具體電路上的細節,電話里也說不清楚。」
他故意說得很隨意,
「反正這套辦法已經裝到飛機上跑通了,鏡頭和接收端也都在廠里。楊教授,您要是真想弄明白,還是親自來看看更合適。」
聽筒里再次傳來了長久的沉默。
楊嘉寧低頭看著紙上記下的「三公里」「三十八分鐘」和「水庫開閘」,原本的懷疑沒有立刻消失,反而變成了更強烈的好奇。
電話里的幾句概括聽著輕描淡寫,可一架帶著攝像設備的飛機能飛出去、把現場畫面連續送回來,這裡面究竟用了什么元件,接收端又是怎麼配合的,確實光憑几句話根本摸不清。
老宋這次帶來的消息,真正讓他坐不住了。
只要親眼看過樣機、摸過電路板,再對照原始記錄,他才知道這條路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陳礪同志……」
楊嘉寧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們這套設備,現在處於什麼階段?只是實驗室樣機,還是已經有了工程化安排?」
陳礪笑了笑,答道:
「我們正在整理今天的全部試驗數據。今年春交會,我們打算把這架『紅嶺-1』樣機,一起帶過去參展。」
楊嘉寧握著聽筒的手猛地一緊:
「你們要帶去廣交會?直接面對海外買家?」
「做出產品來,總歸要讓市場和客戶檢驗的。」
陳礪回答得理所當然。
楊嘉寧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
他原以為對方接下來還要留在廠里繼續研究,可陳礪已經想著把樣機擺到買家面前了!
「陳礪同志。」
楊嘉寧的語氣變得極為鄭重,甚至帶上了一絲請求,
「請務必保留好今天所有的測試原始記錄和那台試驗樣機。如果方便的話……我想親自去一趟764廠,看看你們的實物。」
陳礪聞言,沒有絲毫猶豫,嘴角壓不住的翹起:
「隨時歡迎楊教授來764廠指導工作。我們研發中心隨時恭候。」
......
楊嘉寧放下聽筒,實驗室里一片安靜。
宋文山卻皺起了眉頭。
不對啊,小陳什麼時候喜歡藏著掖著了?
他記得清清楚楚,上回自己回764廠,從發動機的配重問到連杆的調整,陳礪哪次不是有問必答?
自己一時沒聽明白,那小子還拿著圖紙,掰開揉碎了給他講,臨走時連數據和圖紙抄件都讓他帶回了學校。
怎麼今天換成楊教授問,就只肯說這麼幾句了?
宋文山看了看桌上那張記得密密麻麻的紙,又看了看明顯已經坐不住的楊嘉寧,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孩子!
他哪裡知道,另一頭的陳礪放下電話後,嘴上的笑就沒收住過。
楊嘉寧肯來,這通電話就值了!
宋教授的本事,陳礪當然清楚。
可如今三家廠合在一起,機械加工、裝配調試都有一批老師傅撐著,遇到難題還能抽人一起琢磨。
八級工難得,但這幾家老軍工廠里,總歸找得出來。
可往後要做的新產品越來越多,自動控制、測量儀器,哪一樣不缺人?
自己總不能白天盯生產,晚上回試驗台,再挨個給學生講電路吧?
楊嘉寧可不只是會搞圖傳!
從自動控制、測量技術,到整套系統的設計和試驗,人家乾的就是這個。
真要能把這樣的專家請來幫忙,廠里那些新產品的控制方案有人一起琢磨,幾個年輕人也有人帶。
自己拿出一個想法,就能有人接過去,帶著隊伍往下做,這得省下多少工夫!
機械老師傅,各家廠里還能找一找。
可楊嘉寧這種能撐起一個研究方向的人,全國才有多少個?
人才才是第一資源!
電話里把眼前的問題講透了,楊教授轉身就能回自己的實驗室接著研究。
可要是人到了764,親手摸過樣機,再跟著做上幾次試驗,自己順勢把後面幾個產品的設想拿出來,還怕沒機會往下聊?
先把人請過來!
至於能不能多留幾天,那就得看自己的本事了。
而此時,楊嘉寧已經轉過身,望向還在琢磨的宋文山,眼裡滿是急切。
「老宋。」
楊嘉寧拍了拍桌上的筆記,語氣斬釘截鐵,
「明天一早和學校打個招呼,把時間協調一下。你也跟我一起去。」
他放下鉛筆,沉聲說道:
「這趟764廠,我必須親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