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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每月四十塊,請你們來參觀?

  印方列城高原前線指揮所。

  煤油爐子正散發出混著柴油味的焦糊氣。

  維克拉姆·辛格少將靠在辦公椅上,手邊擺著一份剛草擬好的通報草稿,上面寫著「徹底清除北嶺三號高地頑疾」的字樣。

  再過幾個小時,等前線捷報傳來,這份通報就會經由新德里發往全國各大報社。

  電報房裡的無線電台一直在發出嘀嘀嘀聲。

  參謀戴著耳機,手忙腳亂地撥動粗大的調諧旋鈕,額頭上全是汗水。

  「還沒聯繫上?」

  維克拉姆皺起眉頭,手指不耐煩地在木桌上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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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米爾的突擊旅不是早在兩個小時前就完成集結了嗎?前線的線路是怎麼維護的?」

  「少將,電台一直沒有回應。」

  參謀戰戰兢兢地摘下一半耳機,

  「可能是高原冰雪大風破壞了臨時天線,或者是線路出了故障……」

  「胡說八道!」

  維克拉姆聲音陡然提高,

  「他帶去的是三千口新式裝備,整整一個旅的兵力!就算天線凍斷了,通訊兵用腳跑也該跑回傳信了!」

  他話音未落,指揮所的毛毯門帘突然被猛地掀開。

  一名負責在後方轉運路段接應的傳信人員滾跌著撞了進來,臉色慘白得像塊冰疙瘩,連軍帽掉了都沒顧上撿。

  「少將!長官!」

  傳信人員喘得幾乎吐出血來,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集結方向……集結方向出大事了!」

  維克拉姆站起身來,面色陰沉:

  「慌什麼?巴基斯坦人開炮了?他們把重炮搬上對面高地了?」

  拉奧上校此時大步從情報室走出來,手裡拿著幾張剛整理好的無線電監測記錄,神色嚴峻。

  「少將,敵方頻段沒有任何炮兵協同指令,我們設在側翼的觀測哨也沒有聽到巴方陣地開火的聲音。」

  拉奧按住傳信人員的肩膀,快速核對消息,

  「爆炸……發生在己方集結陣地內部。」

  「己方陣地內部?」

  維克拉姆愣住了。

  「是的,長官。」

  傳信人員帶著哭腔喊道,

  「後面的轉運哨看得清清楚楚!集結山谷里突然傳出一聲巨響,整個山頭都被火光和黑煙吞進去了!動靜大得像地底塌陷一樣……等煙霧稍微散了一點,我們的臨時營地……就...」

  "就就...就就就...不見了!"

  維克拉姆腦子裡嗡的一聲。

  「我給了他三千口裝備,讓他去收復高地!」

  維克拉姆瞪大眼睛,眼角青筋暴起,壓低的聲音里透著無法遏制的驚恐與怒火,「現在你告訴我,高地還沒到,營地先沒了?!」

  拉奧上校臉色極為難看:

  「陣地完全斷絕消息了,目前沒有任何人撤出來匯報情況。營地內部究竟出了什麼事,還沒查清……」

  維克拉姆正要大聲下令派騎兵和救援小隊強行衝進去確認,桌上的軍用長途電話機突然劇烈地響了起來。

  叮鈴鈴的銅鈴聲在指揮所里顯得格外刺耳。

  維克拉姆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劇烈的起伏,伸手抓起聽筒。

  那是從新德里通過軍用總機一路轉接進來的專線。

  話筒里傳出夏爾馬家族長輩那習慣性帶著居高臨下口吻的聲音:

  「維克拉姆少將?我是夏爾馬。前線情況怎麼樣了?特派記者拍到滿意的陣位照片沒有?新德里幾家主流報社的頭版都在等著前線的大捷新聞。

  把阿米爾叫過來,我和他親自說兩句。」

  維克拉姆抓著電話聽筒的指關節突然有點發虛。

  他額頭上滲出一層冷汗,嘴唇顫抖了幾下,那些早已準備好的表彰詞句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口。

  夏爾馬家族在議會和運輸部門的勢力盤根錯節,而批准阿米爾帶三千口裝備搶功的,偏偏是他自己。

  「夏爾馬先生……」

  維克拉姆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可壓低的聲線里依然藏不住乾澀,

  「前線……出了一點事故。集結區域發生了意外情況,目前……還沒聯繫上阿米爾上校。」

  話筒那頭陡然安靜了下來,隨後傳來一聲沉悶的茶杯碰撞聲。

  「事故?沒聯繫上?」

  那頭聲音冷了下來,

  「維克拉姆,報社的版面已經留好了,全國上下都在等著看他的戰功。你立刻給我把人找到!」

  電話被重重掛斷,聽筒里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維克拉姆緩緩把話筒放回座機上,頹然坐回椅子裡,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脊梁骨。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的臨江山區,正值早春初融的季節。

  一輛綠色的長途班車排著黑煙,緩緩停在了764廠的大門外。

  車門咣當一聲打開,十五名穿著舊棉大衣,背著卷得緊緊的被褥包的年輕人陸陸續續下了車。

  這正是來自臨江郵電學校、市工業專科學校和市第一技校的十五名實習生。

  周啟林緊了緊身上的舊棉襖,手下意識伸進口袋,捏了捏裡面幾張泛黃的紙幣。

  那是出發前母親背著父親塞給他的全部積蓄。

  來之前,他心裡懸著一塊大石頭。

  他家在農村,父母供他讀完中專已是砸鍋賣鐵。

  聽說764廠前幾年瀕臨倒閉、欠薪幾個月,他非常害怕到了這偏僻山溝後,廠里藉口各種名目扣錢,到頭來連飯都吃不上,還得向家裡要匯款。

  可當他站在764廠大門前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大吃一驚。

  廠區寬闊的碎石馬路上,兩輛解放牌大卡車正發出一陣陣轟鳴聲。

  幾名穿著油污工裝的工人正喊著號子,把一個個噴著「紅嶺」字樣和英文標識的木箱抬上車廂。

  旁邊不遠處的一棟老車間裡,撞擊聲響成一片,四處都透著一股熱火朝天的勁頭。

  「瞧見沒有?」

  同行的鄭海生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丁建平,壓低聲音說,

  「我早就說了吧!我舅舅在臨江鐵路貨場親眼看到的,764廠的出口箱子成堆成堆往火車上裝!這廠子火熱得很啊,根本不是學校傳的那樣!」

  丁建平緊抱著自己的皮包,嘴上沒說話,眼神里卻帶著掩飾不住的期待。

  這時,廠長趙國梁和生產處長羅鐵軍大步從辦公樓迎了過來。

  沒有長篇大論,也沒有毫無意義的訓話。

  趙國梁核對完人數後,直接在大門口揮了揮手。

  「歡迎大家來到764廠!」

  趙國梁聲音洪亮,

  「醜話說到前頭,咱們廠是軍轉民單位,規矩多、任務重。

  但對待技術人才,廠里絕不虧待!

  實習期間,每人每月四十塊現金津貼,按月到財務科領取!

  食堂管飯,宿舍發新被褥和暖水瓶,這些全部由廠里承擔,絕不從你們的四十塊津貼里扣一分錢!

  都聽明白了沒有?」

  這話一出,站在廠門前的十五個年輕人幾乎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周啟林眼眶一下子有些發熱。

  四十塊錢!

  不僅不用家裡寄錢,自己每月還能省下二十多塊寄回農村給父母買藥,供弟弟妹妹上學!

  「老趙,舊三車間的場地今天下午就能徹底掃出來。」

  羅鐵軍在旁邊向趙國梁交代,

  「人手我已經抽調好了,只要機器一到位,隨時能開工。」

  說話間,陳礪穿著一身幹練的夾克衫大步走了過來。

  陳礪沒有過多的客套,跟學生們打了個招呼後,便將這十五人按專業進行了分撥。

  機械和化工專業的十一名學生被各自車間和751廠接洽的師傅領走,陳礪則親自帶著周啟林、丁建平、鄭海生等四名通信專業的學生,往紅嶺產品研發中心走去。

  穿過走廊,推開研發中心厚重的木門,一股由焊錫味混合的氣息撲面而來。

  宋知微正站在一台寬大的試驗台前,帶著兩名青年技術員覆核設備。

  試驗台中央擺著一架骨架纖細的無人機樣機,旁邊的電子顯示裝置上,正呈現著一組粗糙帶著雪花點但依稀可辨黑白輪廓的圖像信號。

  周啟林和丁建平幾個人頓時看呆了。

  他們在學校里學的是電報、載波通信和基站線路,在課本上見到的多是古老的電子管和複雜的電路圖。

  眼前的無線圖像回傳裝置和遙控飛行平台,對他們來說簡直就像是邁進了未來的科幻世界。

  丁建平看著眼前精密的儀器,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沾著土的舊棉襖,心裡突然升起一股自卑與不安。

  他鼓起勇氣,有些侷促地看向陳礪:

  「陳組長……我們幾個都是郵電學校的普通學生,成績在學校也不是最頂尖的。

  我們剛來……是不是要先在車間做幾個月搬零件的雜活?」

  陳礪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這四個眼神里既充滿渴望又帶著深深忐忑的年輕人。

  在如今的工業體系里,名校畢業生和省城設計所才是眾人追捧的驕子,像他們這種普通中專生,去到很多地方確實只能從打雜干起。

  丁建平見陳礪領著他們走到試驗台邊,忍不住又問:

  「陳組長,我們才剛來,就接觸這個嗎?」

  另外三人也望向陳礪。

  陳礪笑著反問:

  「不然呢?我每個月拿四十塊錢,請你們來參觀?」

  屋裡的幾名技術員頓時低聲笑了起來,原本緊張的氣氛瞬間一掃而空。

  「到了紅嶺研發中心,沒有打雜這一說。」

  陳礪看著丁建平,語氣鄭重而清晰,

  「從今天起,你們四個直接編入紅嶺-1通信與信號測試組,跟著宋工和師傅們一起跟項目。

  整理原始數據、搭建基礎測試線路、記錄信號衰減曲線……

  遇到不懂的立即問,師傅會手把手教,但絕不允許不懂裝懂盲目操作!」

  丁建平深吸了一口氣,原本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按捺不住的熱血在胸中涌動。

  他們這些被好單位挑剩下的普通學生,到了764廠,沒有被嫌棄,反而第一天就被當成了真正的技術後備力量來安排!

  陳礪看著這幾個眼神清澈的年輕人,心裡很清楚。

  這些學生的基礎底子培養起來要花不少工夫。

  不過,廠里的夜校已經辦起來了,由老工人帶手藝,由項目帶實踐,這批年輕人很快就能成長為764廠最紮實的骨幹。

  把通信組的學生徹底交給宋知微後,陳礪便告辭離開了研發中心。

  走出研發大樓,路過正在清空場地的舊車間,看到工人正把一箱箱舊廢料搬運出去,陳礪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

  前兩天,三路買家追加的二代紅嶺高壓鍋訂單,一下子爆出了二萬二千口的驚人數字,生產排期直接塞到了第二季度。

  764廠現有的兩條衝壓生產線即使三班倒,產能也已經逼近極限。

  羅鐵軍已經聽從安排在騰車間、抽人手,準備再組一條生產線。

  可場地有了,工人有了,最核心的大噸位深拉伸壓制設備從哪裡來?

  陳礪快步回到軍轉民辦公室,拿起辦公桌上的黑色電話機,直接撥通了臨江市經委的線路。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通,話筒里傳來臨江市經委物資協調科科長吳國棟爽朗的聲音:

  「陳大主任!今天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

  我聽說學校那些實習生今天到你們廠了,接收得還順當吧?」

  「吳科長,學生們剛剛全到了,已經分到宿舍和研發組了。」

  陳礪笑著應道,隨即話鋒一轉,

  「今天找你,是有個急事想請你幫忙。我們廠二代高壓鍋的新訂單實在太爆,排期太緊,得立刻再組一條生產線。場地和人手都準備好了,就缺深拉伸設備。」

  吳國棟在電話那頭輕吸了一口涼氣:

  「你們還要擴產?好傢夥,別人家廠子發愁沒活干,你們是發愁機器不夠用!

  行,你把需要的設備規格和工裝要求告訴我,市經委物資協調科這邊替你向周邊兄弟縣市打聽打聽。

  現在不少機械廠處於半停工狀態,機器閒著也是浪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