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嶺三號高地對側的山脊。
呼嘯的寒風挾帶著碎雪,如刀子般刮過巴基斯坦前線觀察哨的掩體觀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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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南中尉縮在防寒斗篷里,伸手抹去雙筒望遠鏡鏡片上凝結的薄霜。
他微微調整焦距,鏡頭裡的視野越過覆蓋著冰川的峽谷,落在了對面的印軍半山腰臨時集結營地上。
「中尉,你看那邊!」
旁邊的觀察兵突然伸手指向對面,
「印軍從今天一大早開始,就在往半山平地上卸貨,已經折騰兩個多小時了。」
阿德南重新將望遠鏡對準了那個區域。
鏡片中,幾輛重型軍卡正從山路彎道緩緩駛入平地。
帆布撕開,成排的木箱被搬下車。
更詭異的是,陣地前方還有幾個舉著三腳架相機的文職人員在來回走動,調整著鏡頭角度。
一名軍服整潔的高級軍官,正站在那一百門拋射裝置前,指手畫腳地接受著攝像機的對焦。
「這是在幹嘛?」
阿德南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鏡框裡那些圓滾滾的鋼殼容器。
那些容器的外形太眼熟了。
前段時間他們在霜河谷和冰牙山口用的就是這東西。
「快,給總部發電報!」
阿德南當機立斷,轉頭對身後的通訊兵厲聲道,
「報告敵情,印軍在北嶺三號高地側翼半山平地集結了大量未知的重型拋射裝置,陣位多達百門,且有敵方新聞人員隨行拍照,可能準備對我方前沿實施大規模反擊!」
片刻後,營長帶著幾名軍官聞訊趕到了觀察哨。
營長接過望遠鏡,貓著腰湊到觀察口前,臉色越來越沉。
「一百門陣位同時排開?」
營長眯起眼睛,喃喃自語,「這幫傢伙到底想幹什麼?繼續盯著,看看他們到底要搞什麼名堂。」
山谷的另一端,便是印軍突擊旅的臨時陣地。
陣地中央的木質講台上,阿米爾·夏爾馬上校正挺拔地立在風雪中。
他的軍服上金屬徽章在天色下熠熠生輝。
作為新德里與北方邦幾大高種姓家族聯合推舉出來的年輕新星,夏爾馬家族在議會與北方運輸集團中擁有著舉足輕重的人脈與股份。
這次阿米爾被直接空降到高原前線擔任突擊旅上校,本就是家族花了代價爭取來的「鍍金」機會。
他的家族早已安排好,只要能在七天內拿下北嶺三號高地,收復失地,家族掌控的數家全國性大報就會在第一時間內鋪天蓋地地宣傳他的英勇戰功。
到時候,退伍參選、直奔新德里議會席位,不過是順理成章的坦途。
早上出發前,父親剛通過軍用長途專線從新德里打來電話,聲音嚴厲而充滿期待:
「阿米爾,家族安排的特派記者已經上山了。我們要的不是一份冰冷的戰報,我們要的是一張能夠震撼全印度,能讓總理和議員們一眼看到的頭條!懂了嗎?」
「父親,您放心。」
阿米爾當時在電話里信誓旦旦,
「我會在全印度最醒目的位置,展露屬於我們夏爾馬家族的勳章。」
此時此刻,風雪吹拂著他的臉龐,阿米爾看著眼前整齊排開的一百門發射裝置,眼神中閃爍著狂熱的野心。
副官一路小跑過來,大聲報告:
「上校!從北方集結倉庫調來的首批三千口華遠渠道貨品,已經全部按照軍械要求完成了裝配!一百門臨時拋射裝置全部準備就緒!」
在陣地後方,幾十名印軍軍械人員正在滿頭大汗地進行最後的安裝。
他們按照之前獲得的情報,軍械員們熟練地拆除了那些高壓鍋原本用於炊事的塑料手柄和密封閥門,將鍋體牢固地固定在現成的重型鋼製發射架上,隨後將軍方現成的拋射藥包填入底座,再將鎖緊手柄死死扣合,最後串接起電起爆線路。
一名資深的印軍老軍械員正彎著腰,仔細檢查著第十七號發射架上的仿製高壓鍋。
他用手扳了扳鍋蓋與架子連接的緊固卡扣,又摸了摸粗糙的鋼殼邊緣,眉頭越皺越緊。
旁邊的年輕士兵忍不住低聲問:
「長官,有什麼問題嗎?我看過檢測報告,這些鍋沒有任何質量問題,材料夠厚,密封圈也嚴實,拿去給伙房燉牛肉絕對是一等一的好炊具。」
「作為炊具當然沒毛病,它是合格的民用品。」
老軍械員低聲罵了一句,眼神里透著隱隱的不安,
「可問題在於,它是高壓鍋!它是按照廚房蒸煮的壓力標準造的!現在我們把它裝在軍用發射架上,裡面裝填的是正規軍用火藥的拋射藥包,要拿它的身體去承受幾百甚至上千個大氣壓的爆炸衝擊……
這結構能一樣嗎?
你看看這鍋蓋的鎖合牙口,還有固定點受力的地方,裝在發射架上總覺得晃晃悠悠的,根本就不像拿來當炮彈和發射筒用的!」
士兵小聲道:
「可是……巴方之前不就是在山谷里用了那麼多嗎?聽說把我們的陣地炸得夠嗆呢。」
老軍械員揉了揉額頭,快步走到副官面前,低聲道,
「長官,要不……我們先抽出一門,單獨做一次試射實驗?」
副官聽到這話,轉頭看了眼正站在講台前擺姿勢的阿米爾上校,有些猶豫地走上前去匯報:
「上校,軍械組建議,為了安全起見,是否先單門試射一發,確認一下射程和受力參數?」
「試射一發?」
阿米爾聽到這個建議,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冷笑了一聲:
「試射一發能證明什麼?能證明我的突擊旅有摧枯拉朽的火力嗎?試射一發能讓對面震顫嗎?」
他走到副官面前,居高臨下地拍了拍副官的肩膀,聲音嚴厲:
「試射一發,頂多算是一次普通的戰前測試,戰功還要分給後勤部門!
我要的是一百門發射裝置同時轟鳴!
我要的是這片山谷在同一秒鐘被火光照亮!
只有百炮齊發,才能形成絕對的視覺震撼,才能讓新德里看到我阿米爾·夏爾馬的果斷與霸氣!」
副官被訓得不敢抬頭:
「可是軍械員說……」
「沒有什麼可是!」
阿米爾揮手打斷,
「巴基斯坦人用這種高壓鍋在冰牙山口炸了我們整整一個營,他們能用,我們為什麼不能用?
這三千口貨是我們花了真金白銀買來的!
不要在這裡浪費時間,記者已經準備好相機了!」
在他看來,軍械員的謹慎不過是底層小兵的怯懦。
「全體都有!進入陣位!」
阿米爾高聲道。
隨著命令下達,一百名印軍操作手同時站在了起爆閘門旁,手心緊握著起爆線。
幾名由家族安排的特派記者迅速占據了最佳視角,三腳架上的相機焦距死死對準了站在講台中央的阿米爾上校,以及他身後那成排排開、極其壯觀的百門陣列。
記者大聲喊道:
「上校!就是這個姿勢!請您把手舉高,揮下去的那一瞬間將傳遍整個新德里!」
阿米爾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微笑。
他緩緩抬起戴著白手套的右手,迎著山谷里狂暴的風雪,高高舉過頭頂。
在他的腦海中,仿佛已經看到了明天全國報紙的頭版大圖,看到了總理親手頒發的勳章,看到了新德里議會大廳里為他響起的雷鳴般的掌聲。
「為了印度的榮耀!!」
「開炮!!!」
阿米爾聲嘶力竭地怒吼著,手臂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猛地揮下!
幾乎在同一微秒,攝像記者激動的按下了快門!
咔嚓。
快門閉合的聲音極其輕微,輕微到瞬間被下一刻爆發的轟鳴所粉碎。
然而
期待中那一百顆粗大鋼殼劃破長空的壯觀畫面並沒有出現。
「轟!!!」
那是一聲轟然炸裂,將整座山谷震得瑟瑟發抖的超大型巨響!
一百口完全按照民用高壓鍋標準製造的厚壁鋼殼,在面對內部陡然爆發的軍用級劇烈拋射藥包壓力時,其物理結構瞬間宣告全面崩潰!
民用炊具的密封鎖扣與固定卡槽,根本無法承擔軍用拋射時瞬間產生的數千大氣壓的衝擊!
那些鋼殼甚至還沒來得及脫離發射架向前飛出哪怕一厘米,內部積聚到極限的狂暴氣體便以毀天滅地之勢,將整整一百口高壓鍋在陣地上原地撕成了粉碎!
轟!!!!!!
一聲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巨響在半山平地上陡然掀起!
整整一百個裝填了高猛裝藥的鋼製容器,在密集的陣位上,同一時間發生了原地的劇烈大爆炸!
耀眼奪目的熾熱火球瞬間噴涌而出,化為一道通天徹地的巨大火柱!
狂暴無比的衝擊波挾帶著撕裂一切的滔天火焰,以橫掃千軍之勢向著四周瘋狂席捲!
旗杆、三腳架相機、那幾名還沒來得及收回相機的記者、站在起爆閘門旁的一百名操作手……
以及那位依然維持著揮手姿勢、嘴角微笑甚至還沒來得及收攏的阿米爾·夏爾馬上校。
在不到萬分之一秒的時間裡,整座陣地上的所有人員、帳篷,都被這股橫掃一切的原地巨烈爆炸一口徹底吞沒!
火光升騰,熱浪掀起漫天積雪,翻卷的黑煙如同一朵黑色的蘑菇雲,在地動山搖中直衝雲霄!
對岸的山脊上。
巴基斯坦觀察哨內。
狂風卷著雪花從觀察口吹進來,吹在幾名巴基斯坦軍官僵硬的臉上。
阿德南中尉維持著舉著雙筒望遠鏡的姿勢,整個人像是一尊雕像。
在他身旁,營長張大了嘴巴,手裡的望遠鏡掛在脖子上,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在他們的鏡框視野里……
前一秒還人頭攢動的印軍半山平地營地……
沒了。
是的,徹底沒了。
甚至連一座完好的帳篷都找不到。
那整座半山腰平地,就像是被一隻冥冥之中的上帝之手,用巨大的橡皮擦在山體表面狠狠地擦過一把一樣!
原本建立著營地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個巨大無比的,還冒著濃濃黑煙的坍塌黑坑。
劇烈的衝擊波將半座山坡的積雪全部震落,引發了隆隆的雪崩,將殘存的焦黑印記迅速掩埋。
漫天翻卷的黑煙滾滾升騰,遮蔽了半邊天空。
觀察哨里的幾名士兵眼珠子瞪得老大,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連呼吸都徹底停滯了。
不知過了多久。
營長緩緩摘下頭上的軍帽,僵硬地伸出手擦了擦鏡片,重新放在眼匡前看了看,然後又摘了下來。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打破了安靜,帶著幾分茫然,乾澀地開口道:
「沒……沒聽到上級通知說,我們的援軍來了啊……這援軍的火力……這麼強嗎?一炮就把對面整座營地給干抹平了?!」
阿德南中尉也硬生生地抽了一口氣,回過神來。
他的手有些發抖,一把從旁邊同樣傻掉的通訊兵手裡搶過無線電話筒,壓低了震驚的聲音,向總部報告:
「報告總部!報告總部!敵軍北嶺三號高地側翼集結陣地……發生未知超大規模爆炸事故!重複一遍……對方整個陣地……已經徹底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