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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元旦,黑旗軍說是飛彈

  阿富汗東部。

  政府軍前沿指揮所。

  牆上掛著一張被鉛筆圈畫得亂七八糟的地形圖,地圖旁邊的黃銅提燈在穿堂風裡來回晃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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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門被嘭地一聲撞開,漫天風雪順著風口呼嘯著鑽了進來。

  黑旗護運隊的頭目哈利德裹著一件撕裂的羊皮大衣,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

  他臉上全是煤灰與凝固的血跡,鬍子被燎掉了一半,整個人凍得瑟瑟發抖,眼裡滿是尚未散去的驚恐。

  「長官!報告長官!」

  哈利德一把撲到桌前,雙手死死按住地圖,聲音沙啞得幾乎要撕裂喉嚨,

  「我們遭到了飛彈襲擊!黑石嶺那邊……全是重型飛彈!」

  趴在案前的喀布爾政府軍上校正端著熱茶,被這突如其來的撞門聲嚇了一跳。

  聽到「飛彈」兩個字,他愣了兩秒,隨後面色鐵青地放下茶杯。

  毫無徵兆地,上校猛地掄起胳膊,結結實實給了哈利德一個大耳光!

  「啪!」

  清脆的掌聲在悶熱的房間裡迴蕩,哈利德被打得身子一歪,撞在了旁邊的木柱上。

  「飛彈?你看我是傻子嗎?!」

  上校按著桌子站起來,唾沫星子噴了哈利德一臉,厲聲怒罵道,

  「一群連鞋都穿不齊的山民武裝,一群地痞流氓,你給我扯飛彈?!

  你怎麼不說他們動用了蘇聯人的轟炸機彈藥庫?!」

  「長官!我發誓!」

  哈利德顧不上擦掉嘴角滲出的血,帶著哭腔大叫,

  「那絕對不是普通的山地迫擊炮!那東西落下來之前一點聲音都沒有!第一聲炸開之後,整條山路都在震,頭車的裝甲卡車直接被掀進了深溝里!

  砸下來的衝擊波把我們砸在石壘後面的兄弟整排整排地震暈!

  連續落下來十幾發,落點准得嚇人,我們的人連頭都抬不起來啊!」

  上校的臉色越發難看。

  黑石嶺—烏木渡口是喀布爾花了大價錢讓黑旗護運隊去開闢的第二戰場,目的就是切斷城北山民守備隊的冬糧供給線。

  可短短一夜時間,護運隊潰不成軍。

  「失敗就是失敗!別拿不存在的重武器給自己的無能找台階!」

  上校抬腳踢翻了一旁的小木凳,指著哈利德的鼻子罵道,

  「沒有重型牽引車,沒有大型發射架,他們拿什麼發射飛彈?難道憑空從山上抬出來嗎?!」

  哈利德縮著脖子,張了張嘴,卻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

  他確實沒看見發射架,也沒看見什麼龐大的飛彈體,他只記得那毀天滅地般的轟鳴,以及連綿不絕的震盪,還有那股根本不屬於山地步兵的恐怖毀傷力。

  就在上校準備叫衛兵把這個敗軍之將押下去的時候,坐在房間最陰暗角落裡的一名中年男人突然開口了。

  他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眼眶深陷,眼神冷硬如鷹鉤。

  他是鷹國駐阿富汗軍方的戰略顧問。

  顧問緩緩放下杯子,從角落裡走到了桌前。

  他沒有看摔倒在地上的哈利德,而是伸出修長粗糙的手指,在地圖上的三個位置重重彈了彈。

  「白石谷,還有賈拉拉巴德北郊。」

  顧問用一口流利卻冷冰冰的英語開口。

  上校愣了一下,連忙收起囂張的氣焰,客氣地轉過身:

  「顧問先生,您別聽這個懦夫胡說八道,山民武裝不可能有那種東西……」

  「如果只有黑旗護運隊這一支隊伍敗退回來,我也許會把它當成僱傭兵逃避責任的藉口。」

  顧問抬起頭,幽深的眼睛盯著上校,

  「可白石谷的守軍之前也發來過求援戰報,說遭到了連續穩定的重火力壓制。」

  顧問將幾份從不同戰區匯集過來的情報抄件拍在桌上,指著上面的記錄:

  「上校,你告訴我,阿富汗的地方反抗力量,憑什麼在短短一兩個月內,整體火力上升了整整一個台階?難道這只是巧合?」

  上校咽了一口唾沫,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您的意思是……蘇聯人在背後偷偷給他們輸送了新式輕型火箭炮?」

  「如果是蘇聯人的東西,他們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露出來。」

  顧問嘆了口氣,眼神深邃得令人發寒,

  「這些武器沒有正規軍工的記號,卻有著比常規步兵武器恐怖得多的殺傷效能。這不是一件小事,這是整個戰區的力量平衡在向我們不可控的方向移動。」

  顧問猛地抬起頭,

  「馬上把所有戰區搜集到的爆破殘骸、繳獲物重新匯總,我要立刻向阿瑟將軍報告!」

  上校渾身一顫,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連忙轉身對通訊員大喊:

  「快!立刻接通加密電台!給阿瑟將軍發緊急優先電報!」

  急促的電報嘀嘀聲迅速在寒冷的指揮所里響了起來。

  ……

  同一時刻,萬里之外。

  臨江市,764廠山區家屬區。

  「同志們,1985年的鐘聲已經敲響……」

  高音喇叭掛在老電線桿上,廣播裡播放著熱情的元旦祝詞,帶著特有的磁帶雜音,在結了冰的山谷里迴蕩。

  今天是1985年的元旦。

  天空飄著細碎的雪花,家屬區的磚瓦房頂上蓋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窗戶上貼著剛剪好的紅紙窗花,門框邊掛著紅紙寫的「迎新年」標語。

  孩子們穿著厚重臃腫的棉襖,在積了雪的院子裡歡快地跑動,偶爾摔個墩兒也不哭,爬起來點燃一枚小小的紅炮仗,「啪」地一聲脆響,引來一陣清脆的笑聲。

  不遠處的車間方向,依然傳來工具機運轉時低沉穩定的轟鳴聲。

  那是民品車間和工具車間的紅嶺高壓鍋生產線,為了趕出口訂單,值班工人放棄了休假,正在輪班作業。

  雖然沒有春節那樣濃厚的年貨氣氛,但整個764廠都沉浸在一種久違的的喜慶之中。

  這是工廠從撤銷危機中喘過氣來後,大家過的第一個安穩節。

  陳礪推開自家那扇半舊的木門,把沾在腳上的積雪踩掉。

  屋子裡升著煤爐,暖和了不少。

  桌上擺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中間擱著一盤白菜炒豬肉片,還有一碗滾燙的白蘿蔔豆腐湯。

  肉片切得很薄,分量也不算多,但在如今這個年代,已經是極為難得的節假日硬菜了。

  「回來了?快洗洗手吃飯,正熱乎著呢。」

  母親林素芬正從小廚房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碟自家醃的辣白菜,頭上的白髮在水汽熏蒸下顯得有些濕潤。

  陳礪看著眼前這溫馨而樸素的一幕,接過來母親手裡的碟子,眼神微不可察地恍惚了一下。

  在前世的2026年,作為頂尖武器系統的總設計師,他的元旦往往是在地下靶場的指揮控制中心、或是燈火通明的保密實驗室里度過。

  那裡有最尖端的屏幕,最精準的數據,卻沒有人間煙火,沒有等他回家吃飯的親人。

  「傻愣著幹什麼?快坐下。」

  林素芬拉開竹椅,拉著他坐下,遞過來一雙竹筷,

  「元旦也別光想著廠里的事,飯涼了就不好吃了。」

  陳礪回過神來,接過筷子,端起那碗沉甸甸的舊搪瓷碗。

  熱氣撲在臉上,帶著大米和菜湯的香氣。

  他夾了一片豬肉放到母親碗裡,輕聲道:「媽,吃肉。」

  林素芬眼角笑出了細紋,卻又習慣性地把肉往陳礪碗裡撥:

  「你每天廠里市里兩頭跑,又要盯764廠,又要顧751廠,多吃點補補。媽在衛生所又不乾重活。」

  「廠里現在好起來了,周科長帳上的資金能周轉開,發工資也準時。」

  陳礪嚼著香濃的肉片,

  「下學期廠子弟學校就能重新開課,鎮上的老師也接洽好了。以後咱們廠會越來越好的。」

  林素芬看著兒子沉穩的面容,眼裡閃過一絲欣慰與驕傲。

  自打丈夫陳國安走後,她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踏實過了。

  她不知道兒子到底懂多少大道理,她只知道,這個曾經讓她操碎了心的孩子,如今真正撐起了這個家,也撐起了整個工廠。

  「媽不求你掙大錢發大財,」

  林素芬抹了抹眼角,輕聲說道,「只要你平平安安的,全廠人有飯吃,媽這心裡就舒坦。」

  陳礪看著母親,心中泛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意。

  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在這具年輕的身體裡,他找到了真正的歸宿。

  飯吃到一半,外面的木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陳哥!林姨!」

  趙明遠穿著一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圍著紅圍巾,頂著滿頭雪花冒冒失失地闖了進來,人還沒站穩就嚷嚷開了:

  「別在家裡冷清清地吃了!我爸那邊一桌子人都到了,就等你們二位呢!我爸說了,今天我要是請不回陳哥和林姨,今晚我就只能蹲門口喝鹹菜湯!」

  林素芬連忙起身:

  「哎呀,明遠來了。替我謝謝你爸,我們這都吃上了,就不去湊熱鬧了……」

  「那哪兒行啊!」

  趙明遠急忙上前拿過桌上的碗筷,

  「羅叔、周科長、吳大姐他們都在呢,還有宋姐也在!大家都等著呢。陳哥,走吧,別讓我難做啊。」

  陳礪笑了笑,知道趙國梁的脾氣。

  他起身拿過母親厚重的棉大衣,親手幫林素芬披上:

  「媽,既然趙廠長發話了,咱們就過去坐坐。大傢伙聚在一起熱鬧。」

  林素芬見兒子開口,這才笑著點了點頭,繫緊了扣子。

  三人踩著吱呀作響的積雪,沿著山路來到了趙國梁家所在的幹部排房。

  一推開門,一股濃郁的酒香、燉肉香和花生炒熟的氣味撲面而來,屋子裡熱浪滾滾,歡聲笑語幾乎要頂翻房頂。

  屋中央的大圓桌旁,早已擠滿了人。

  廠長趙國梁穿著乾淨的舊軍大衣,正紅光滿面地跟羅鐵軍拼酒;

  財務科長周向東正和第一食堂主任吳桂蘭爭論著什麼;

  宋知微穿著一件素雅的淺灰色毛衣,正坐在旁邊安靜地剝著花生,嘴角帶著淺淺的微笑。

  「哎呦!總算把咱們的陳大功臣請來了!」

  羅鐵軍一抬頭看見陳礪,立馬嚷嚷起來,

  「來來來,罰酒三杯!不,陳組長要留著腦子搞研發,罰茶三杯!」

  全場頓時爆發出一陣善意的笑聲。

  「林妹子,快坐這兒!」

  吳桂蘭熱情地拉著林素芬坐到自己身邊,順手往她手裡塞了一個剛出鍋的大白菜豬肉燉粉條包子,

  「嘗嘗,我今天親自下廚揉的面!」

  趙國梁紅著臉站起來,給陳礪倒了一杯溫好的黃酒,又給自己滿上。

  老廠長端著酒杯,環視了一圈屋子裡這些跟自己風風雨雨幾十年的老兄弟、老下屬,眼裡泛著淚花,卻笑得無比燦爛。

  「同志們!」

  趙國梁清了清嗓子,屋子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今天是1985年的頭一天。四個月前,咱們764廠差一點就徹底沒號了!那時候,我天天晚上睡不著覺,就怕對不起大傢伙,怕大家沒飯吃,怕孩子們沒學上!」

  說到這兒,老廠長的聲音有些發哽,但他猛地一揮手,聲音洪亮地喊道:

  「但今天!咱們把工資領到手了!咱們的鍋賣到國外去了!咱們的孩子過完年就能回學校上課了!今年咱們不喊空口號,今年咱們的目標只有一個,先把飯吃熱,把日子過穩!

  明年,咱們再跟陳礪一起,把廠子做大!」

  「好!」羅鐵軍第一個大聲拍桌子喝彩。

  周向東也端起酒杯,難得沒有算帳:「對!把廠子做大!」

  眾人紛紛起立,酒杯、茶杯撞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陳礪端著酒杯,將杯中的黃酒一飲而盡。

  一股暖流從喉嚨直衝胃裡,驅散了冬夜所有的寒意。

  他看著身旁被吳桂蘭和宋知微夾菜、笑得合不攏嘴的母親,又看著周圍這群眼神里重新泛起希望與昂揚鬥志的軍工老幹部、老工人,心中的信念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

  窗外,廣電站的高音喇叭里,元旦的歡慶音樂還在迴蕩;

  遠處的小鎮方向,偶爾升起一兩朵五彩斑斕的禮花,在夜空中短暫而絢爛地綻放。

  萬里之外的海外戰場上,心驚膽戰的敵軍敗退人員正把紅嶺民品造成的威力向上匯報為恐怖的飛彈,引得西方軍方一片驚慌與戒備;

  而在臨江深山這間簡陋卻溫暖的磚房裡,一群普通的中國軍工幹部正圍著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迎接屬於他們的全新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