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
遠方傳來的一陣陣發射聲,與印軍前線士兵以往聽過的任何重炮都不一樣。
不像是105毫米野戰炮那種帶有金屬撕裂感的高亢爆鳴,也不像120毫米迫擊炮沉悶的鈍響,而是一種帶著某種工業流水線般機械韻律的悶響。
每隔十幾秒,便是一組沉穩而精準的拋射震動。
霜河谷前沿的高地觀察哨里,印軍上尉將雙筒望遠鏡的倍率調到最大。
視野里,巴方陣地上空騰起一道道方向高度一致的灰色菸絲。
緊接著,空氣被撕裂的呼嘯聲呼嘯而至。
「掩護!下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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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尉的嘶吼還沒在土木掩體裡傳開,第一批重型鋼殼彈體就已經狠狠砸在了印軍的前沿陣地上。
衝擊波掀起數米高的黃土與碎石,飛濺的彈片打在掩體邊緣的木樁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噗聲。
幾名趴在塹壕里的印軍士兵被震得耳朵流血,死死抱住頭頂的鋼盔。
「這不可能!」
一名老炮手趴在土坑裡,緊握著手裡磨損嚴重的L1A1步槍,帶著哭腔破口大罵,
「他們不是一直只能在前面亂扔嗎?怎麼隔著這麼遠還能砸到我們頭上?這山溝都隔開了,他們的炮彈到底是怎麼飛過來的!」
前沿陣地的斜後方,兩門老式105毫米野戰炮孤零零地停在炮位上。
螺紋早已磨損嚴重,炮閂上套著一層泛黃的陳舊防鏽油。
炮手們蹲在彈藥箱旁,看著手裡那些陳舊彈藥,根本不敢拉響拉繩,剛才反擊的那兩炮,彈著點偏得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飛去了哪裡。
偏偏這時候,後方陣地上一輛啟動困難的老式裝甲運兵車還在發出刺耳的嘎吱聲,在高原缺氧的稀薄空氣里噴出滾滾黑煙,發動機轟鳴了半天,車輪卻在泥地里徒勞地打滑。
老舊的武器、遲鈍的後勤與對面那源源不斷、越打越穩的密集火力,形成了令人絕望的鮮明對比。
「上尉!左翼三號掩體被直接擊穿了!」
一名通信兵背著滿是雜音的紅外線電台,一路滾進觀測所,臉上的黃泥被汗水衝出兩道白印,
「巴方根本沒有動用他們的正規炮兵營,打的全是那種鋼殼彈!可他們現在的準度太高了,我們根本頂不住了!」
印軍上尉一把奪過通信兵手裡的話筒,對著裡面的雜音大吼:
「後方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還不提供重炮壓制?」
聽筒里只有無線電受到強強烈度干擾後的沙沙聲,以及後方指揮部冷冰冰的口頭命令:
「死守陣地!不許後退一步!」
「死守個屁!」
上尉狠狠將話筒摔在泥里。
又是一組密集的呼嘯聲從頭頂越過,精確地落在了印軍前沿陣地的彈藥堆旁,引發了一連串劇烈的殉爆。
火光與濃煙徹底吞沒了最前排的防線。
「撤退!把重炮拖走!所有能動的人,往後方高地撤!」
上尉再也顧不上後方的死命令,扯著嗓子下了絕望的撤退指令。
整條前沿防線瞬間陷入了混亂。
印軍士兵們丟下笨重的物資,背著步槍,抬著傷員,在濃煙中狼狽不堪地向後奔跑。
退,只能往後退。
只要拉開足夠的距離,脫離現在的射程,就能保住一條命。
這是所有前線印軍官兵此刻唯一的念頭。
二十分鐘後。
距離原前沿陣地近四公里外的一處臨時高地上。
這裡是印軍後方的一處預備陣地,山勢陡峭,前方有天然的石坎阻隔。
在印軍過往的戰術手冊里,這個距離已經超出了所有輕型拋射器材與常規中口徑迫擊炮的有效殺傷半徑。
狼狽逃回來的前線軍官們橫七豎八地癱坐在地上,劇烈地喘著粗氣。
僕從兵忙著在幾棵低矮的高原灌木旁搭起臨時指揮帳篷,將一張塗滿標記的參謀地圖鋪在摺疊桌上。通信員重新架起長長的天線,將無線電台放在木箱上。
前線指揮官揭下頭上的鋼盔,抹了一把滿臉的黃土與冷汗。
僕從兵恭敬地遞上一杯冒著熱氣的濃紅茶。
軍官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地圖上那個代表著己方新位置的紅圈上,長長地松出了一口氣。
「退到這裡總可以了吧?」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的副官,聲音裡帶著一種死裡逃生的僥倖,
「四公里,隔著兩條山溝。就算巴方給炮彈插上翅膀,他們也絕不可能飛到這個位置來。」
副官也擦了擦額頭上的虛汗:
「長官說得對。剛才不過是巴方的運氣好,湊巧打中了我們的彈藥堆。只要我們在這裡扎穩腳跟,重新布置105野戰炮,他們絕對不敢……」
「嘭!」
副官的話還沒說完,遠方的山谷里,那股令人心驚肉跳的機械悶響,再次沉穩地傳了過來。
指揮帳篷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所有人幾乎同時抬起頭,驚恐地望向天空。
「不可能的……不可能這麼快……」
副官的茶杯停在半空,手腕不住地抖動。
一陣銳利的劃破空氣聲由遠及近。
「轟!」
第一發在離臨時指揮帳篷不到百米的空地上炸開,巨響震得帳篷頂上的帆布劇烈抖動,大量的泥土與碎石如雨點般砸在帳篷上。
還沒等眾人從震驚中反應過來,緊接著又是「嘭、嘭」兩聲遠方的發射悶響。
第二發彈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砸在離帳篷更近的一百米處;
而第三發彈體經過了精準的落點偏向修正後,直接轟碎了帳篷外剛剛壘好的防空沙袋!
「轟隆!」
衝擊波瞬間掀飛了指揮帳篷的支架,摺疊桌被掀倒在泥地里,地圖被潑灑的紅茶與飛濺的泥漿塗得一團糟。
電台的接線被破片剪斷,爆出一串火花,發出刺耳的尖叫。
「長官!長官!」
前沿觀察員滿臉是血地跌進廢墟里,聲音裡帶著恐慌與崩潰:
「他們……他們的裝備太強了,完全打不了啊!」
一聲聲的爆炸聲,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現場所有印軍軍官的心口上。
之前,巴方的拋射彈雖然威力大,數量多,但受限於發射架,往往需要幾十發的飽和覆蓋才能打擊中一個目標。
只要印軍保持拉開距離,就能利用射程優勢苟延殘喘。
可現在,對方換了發射平台!
哪怕用的依然是那種便宜到極點的民用鋼殼彈,在有了這種高精度發射平台的加持下,每一發彈體都變成了索命的死神!
「長官……我們還反擊嗎?」
一名炮兵中尉站在倒塌的沙袋旁,臉色慘白地問。
後方的幾門老式105野戰炮還停在空地上,但炮手們全都躲在卡車底下,根本沒有一個人敢走向炮位。
「反擊?」
一名老軍士長突然跳了起來,一把扯掉身上的武裝帶,指著遠處不斷落下的彈雨吼道:
「拿什麼反擊?用我們這幾門幾十年前的破炮,去跟人家每十秒一發的炮彈拼嗎?我們是來守陣地的,不是來給對面測射程的!」
這話喊出了所有印軍士兵的心聲。
前線士兵們已經徹底不想打了。
後方的指揮部只會一味下達「死守」、「反擊」的死命令,卻讓前線拿著老舊笨重、動不動就故障的陳腐武器,去硬剛對面天天在升級的新裝備。
前幾天是彈體變多了,今天是發射平台升級了,天知道明天對面還會掏出什麼新花樣?
留在這裡,除了當對面的打靶目標,沒有任何意義。
前線軍官看著眼前這混亂的場面,張了張嘴,卻一句狠話也說不出來。
他知道,軍心已經散了。
強行命令部隊反擊,等待他的可能不是巴方的炮彈,而是自己士兵的槍口。
主動進攻?
那簡直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長官……後方電話接通了,列城指揮部問我們為什麼還在往後退……」
通信員舉著好不容易接通的備用電話,帶著哭腔喊道。
軍官一把搶過話筒,對著裡面聲嘶力竭地喊道:
「告訴維克拉姆少將!前線守不住了!對面的火力平台全面升級了!退到四公里外依然在對方的絕對覆蓋範圍內!
如果不允許全線後退,半個小時後,霜河谷防線將不再有一個活著的印度士兵!」
喊完這句,軍官狠狠掛斷了電話,轉過頭對身邊殘存的部隊下了決定性的命令:
「全線繼續後撤!放棄所有帶不走的重型裝備!撤到戰術安全區以外!」
……
印度,列城高原前線戰區指揮部。
巨大的沙盤前,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少將維克拉姆站立在沙盤旁,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在他面前,幾份剛從霜河谷前線加急傳回的戰報與殘片分析報告,正亂七八糟地推在桌上。
戰報上的字跡非常潦草,顯然是在倉促後撤中寫下的:
「巴方的炮彈……射程與精度大幅提升……前線部隊被迫二次後撤,暫停一切主動進攻。」
「啪!」
維克拉姆重重一掌拍在沙盤邊緣,震得上面的小旗紛紛倒下。
「二次後撤?連防線都沒摸到,就給我在一天之內後退了近十公里?」
維克拉姆的聲音里透著一股怒火,
「前線那些軍官都是懦夫嗎?對方用的明明只是沒有正式軍用編號的民用改裝彈!」
站在一旁的情報官拉奧上校搖了搖頭,神色沉重地遞上一份剛剛匯總的彈道落點修正圖。
「少將,」
拉奧的聲音很低,
「巴方在過去三小時內的發射頻率,已經完全達到了正規重型迫擊炮兵的訓練標準。」
拉奧指著圖紙上的數據,繼續說道:
「巴方恐怕還從某個渠道,獲得了一整套專門針對這種鍋形彈體設計的專用發射平台!」
「僅僅依靠巴方自己的發射架,絕不可能打出這種精度。」
拉奧抬起頭,迎著維克拉姆冰冷的視線,
所有參謀和軍官都感到了背脊發涼。
如果只是幾千口用來充當彈體的民用高壓鍋,印軍還可以依靠正規裝備的射程和訓練優勢進行壓制。
但如果對方連配套的專用發射平台都拉上了戰場,那這場消耗戰,印軍將徹底看不到希望。
維克拉姆死死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劇烈抽搐著。
良久,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睜開時,眼神里只剩下了冰冷與決絕。
「命令前線各部隊,全線收縮防線,設立深層防禦陣地。未收到指揮部明確指令前,全面暫停對巴方的一切主動進攻行動!」
維克拉姆下了這道屈辱的命令。
隨後,他轉過身,死死盯住拉奧上校。
「拉奧。」
「在,少將。」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動用什麼渠道。」
維克拉姆指著桌上的戰報,聲音低沉而嚴厲,
「給我查!不惜一切代價,必須給我查清巴方手裡那些高壓鍋和新發射裝置,到底是從哪家工廠、哪個國家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