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礪收回思緒，把鉛筆扔回桌上。
他在說明書最後加上了那行帶紅線的黑體字警告，不僅是為了在法律和外貿規矩上把764廠摘得乾淨，更是給那些遠在海外的「用戶」寫一份最直白的拆箱指南。
「東西給你們了，怎麼用，看你們自己的造化了。」
霜河谷前沿陣地，寒風刺骨。
阿德南中尉指揮著四名炮手，把那台重達八十多公斤的綠色發射裝置抬出了洞窟，架設在陣地前沿的一塊堅硬岩台邊緣。
防沉地釘被重錘狠狠砸進凍土，螺杆擰緊，發射底座穩如泰山。
兩名老炮手抬過一口已經被改裝完畢的紅嶺高壓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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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壓鍋的外殼塗了一層防鏽油脂，底部加裝了一圈用廢舊橡膠皮裁剪的簡易密封環，尾部則焊接了四片簡易的穩定尾翼。
「真要裝進去？」
炮手咽了口唾沫。
阿德南中尉一本正經地整理了一下軍帽，
「今天不是打仗，是我們給遠處的客人放幾發特別的禮花慶祝一下。」
炮手們心領神會地笑了笑。
阿德南拉開尾部手柄，橫楔式尾閂平滑地降下，露出烏黑的後裝填口。
高壓鍋彈體被順滑地推入筒內。
順著內壁的螺旋膛線，高壓鍋尾部的加固翼精準卡入槽溝，發出「咔嗒」一聲清脆的咬合音。
推上尾閂，手柄壓下，閉鎖完成。
整個裝填過程只用了不到十秒，比起以前從筒口笨拙地用木棍搗入，效率提升了數倍。
阿德南趴在角度瞄準具前，手輪快速旋轉。
刻度盤上的指針停留在數字上，向左偏移一點三度，仰角四十二度。
對面山壁上那個折磨了他們整整兩周的印方堅固機槍碉堡，此刻在瞄準具的十字交線中清晰可見。
「擊發準備！」
阿德南大喊。
炮手們紛紛掩住耳朵，拉繩被老炮手握在手中。
「放！」
隨著拉繩被猛地拽動，尾部擊發針狠狠撞擊在內裝底火上。
「轟！！」
一聲沉悶如雷鳴般的巨響瞬間震徹了整條峽谷！
筒口噴出一團濃烈的白煙與火光。
強烈的反後坐力衝擊在鑄鋼底座上，兩根液壓制退緩衝杆瞬間壓縮到底，隨後平穩地將筒體推回原位。
底座下的防沉釘穩穩咬住土地，整套發射架在劇烈的爆破衝力下竟然只微微晃動了一下，基本上沒有發生任何顛覆或偏移！
高壓鍋彈體帶著高速自旋發出的刺耳破空聲，劃破長空。
因為螺旋膛線賦予的自旋穩定，它沒有像以前那樣在空中歪歪扭扭地翻滾，而是像一顆巨大的炮彈，平穩地沿著彈道拋物線高速飛向對面山脊。
「炸點！看炸點！」
阿德南舉起望遠鏡。
半空中，高壓鍋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精準地轟碎了碉堡上方的一塊懸空巨石，巨石坍塌砸落，瞬間將下方的掩體砸塌了大半！
「第一發，偏左五米！」
老炮手興奮地大吼，「比以前那些亂飛的架子准太多了！」
「繼續！修正水平軸點五度，仰角不動！」
阿德南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顫，
「第二發，裝填！」
尾閂再次拉開，熱氣從筒尾噴出，空殼底火被彈射掉落。
第二口高壓鍋彈體被順暢地推入，閉鎖，拉繩。
「轟！！」
第二發高壓鍋彈體帶著更加尖銳的嘯聲飛出。
這一次，它沒有絲毫偏差，直接從那座石砌碉堡的觀察口硬生生砸了進去！
短暫的停頓後，碉堡內部爆發出一陣悶雷般的劇烈爆炸。
炸藥與厚壁鋼殼碎片在封閉空間內轟然炸開，整座由重石堆砌的堅固碉堡像被從內部引爆的火山，狂暴的衝擊波挾帶著煙塵和碎石從觀察孔中成噴射狀湧出！
望遠鏡里，對面的敵方前沿陣地一片死寂。
阿德南慢慢放下望遠鏡，嘴唇因為震撼而微微張開。
以前，他們是用數量去賭運氣，畢竟一口五十美元的炮彈，還是消耗的起的，哦不對，是高壓鍋。
以前是靠著幾十口高壓鍋漫天亂飛形成的破片覆蓋來壓制敵人。
而現在，在這個帶有螺旋膛線的「禮花發射筒」面前，高壓鍋不再是粗糙的拋射物，它變成了擁有毀滅性精度的重型摧毀武器。
老炮手看著紋絲未動的發射架，喃喃自語，「現在……時代變了啊，小癟三。」
穆拉德軍需官從洞窟里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對面坍塌的碉堡，又看了看這台完好無損的發射架。
沒有任何遲疑，穆拉德直接從口袋裡掏出軍需調撥單和鉛筆。
他翻到「二次後勤支援物品分類表」，毫不猶豫地在「民用慶典禮花發射裝置」那一欄劃上了一條粗粗的紅線，然後在旁邊用紅鉛筆寫下了最高優先級的軍用調撥代號：
「全線優先接收器材。
優先配發彈藥：紅嶺重型鋼殼拋射體。」
陣地遠方，黑石嶺和冰牙山口的其他幾個碉堡方向，很快也接二連三地響起了這種平穩而節奏極歡快的禮花發射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