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夠清晰的分辨出,在這濃郁的氣息里,充斥著的,全都是有關澈的情緒——哀,傷,悲。
哀有很多,傷更多,悲緊隨其後。
哀,是心上長出的衰草,輕飄飄的,卻能在不知不覺間將人淋濕。
傷,是單人旁加個沒有防備的軟肋,它比哀要尖銳,也要濃烈得多,是實實在在的痛楚。
至於悲,心上被扯斷的非......
還有,痛,病字頭下走不出的甬道......
如影隨形的情緒,全都是澈在站在這裡時,為她留下的。
周泠薇慢慢伸出手,拿起了台上的三叉骨,而後,閉上了雙眼,放空心神,去感受周圍,去放大觸覺。
慢慢地,她感受到了什麼......
手被舉起,停在相同的半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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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了,看到了前方並不存在的明亮光柱,也看到了空中,澈握著三叉骨的手.....
原來,這個骨頭,是用來許願的嗎?
在跨越空間的同頻中,周泠薇忽然感知到了澈殘留在這裡的模糊想法:
傳聞中需要兩人拉扯的許願骨......
如果現在只有她獨自站在這裡,如果她將它掰斷,是不是就意味著,她的願望一定能被實現呢?
周泠薇的雙手輕輕握住了丫字形骨頭的兩端。
「我想要和澈,永遠、永遠在一起。」
她在心底默默地念著,可是,她遲遲沒有發力去掰斷它。
許久的靜默後,鬆開了手,將完好的許願骨拿在了手上。
算了吧。
這世上,好像根本就沒有什麼東西能夠真正做到永遠。
秋刀魚會過期,肉醬也會過期。
保鮮膜會失去黏性,堅不可摧的鋼筋水泥,也會在漫長的風吹雨打里風化。
有形的事物似乎都逃不脫它們的保質期,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呢?
誓言做不到永遠,信誓旦旦的承諾,同樣也做不到。
許願本身,就有種無能為力的悲哀。
只有做不到的事情,才會閉上眼睛,鄭重其事去許願啊承諾吧。
伸出手就能握住的東西,邁開腿就能到達的目標,早就已經直接去做了。
做得到的事情,自然而然就會去做到。
而註定做不到的事情,哪怕將許願骨掰成再多截,做不到的,還是做不到。
說出誓言與承諾,裡面藏著的,其實全都藏著對未來的不安......
為什麼要發誓呢?
為了防止以後會發生某件可怕的事情,或者,是為了強求某件不會發生的事情嗎?
如果她從來沒有經歷過兩人的離別,如果她還是最開始澈見到的自己,或許她真的會掰斷這根骨頭,許下這個願望。
將兩人的未來寄託給負責許願骨許願的人——不,可能不是人。
註定不會憑空發生的事情,她已經不再需要任何外力的幫助了。
她只想要靠自己,去不斷逼近......
......
夕陽西下,漫天的火燒雲將整座城市的勾勒上了鑲金的毛邊。
雨後的晚霞總是格外絢爛,橙紅與暗紫交織在天際,將街道兩旁的玻璃幕牆染得熠熠生輝。
伴隨著晚高峰的到來,寬闊的主幹道上早已是車水馬龍。
下班的汽車鳴笛聲,輪胎碾壓過路面的摩擦聲,相互融合。
在這車來車往的大馬路邊,某女正孤零零坐在馬路牙子上。
顯眼的鮮紅色T恤套在她身上,在夕陽的餘暉下紅得更加觸目驚心。
楊知非將雙腿蜷縮起來,雙臂抱著膝蓋,腦袋無力側靠在臂彎上,半闔著雙眼,靜靜望著遠方逐漸沉入地平線的夕陽。
她看上去餓壞,不不不,是真的很餓了。
距離上次在商場裡靠著免費試吃獲取的碳水,已經過去了太久。
從進食獲取飽腹感,到能量被消耗殆盡,人體的生理機能遵循著嚴苛的比例。
普通的成年人,每天為了維持基礎的新陳代謝與正常的活動消耗,大約需要攝入兩千大卡左右的熱量。
對於胃容量寬綽的人來說,飽餐高熱量的食物,好比給底盤紮實的越野車加滿了大箱油,哪怕長途跋涉,也能扛過漫長的消耗期。
她的身體,顯然屬於相反的另一種情況,也就決定了她的進食更加趨向於,少吃多餐。
商場裡零星的免費小食物,在當時輕而易舉就填滿了她有限的胃容量,給了大腦已經吃飽的信號。
實際折算成真實的熱量,只能說是杯水車薪......
對於她這種沒有任何體能強化,本身也缺乏鍛鍊的普通人類身體來說,飢餓感讓她現在渾身發軟,多走幾步都是好大的工程。
即便身體已經處於待機乃至關機的處境,平攤在她膝蓋上的黑色小本子裡,依舊保持著高強度的文字交鋒。
楊知非:【所以,你真的就蠢到,將給我的食物,放在了那張玻璃台的底下??】
裴澈:【喂喂喂,什麼叫玻璃台底下?】
【那是放在了休息區玻璃圓桌角落的位置好嗎?很隱蔽的】
楊知非:【你難道就不會動動你大腦嗎?我有沒有明確告訴過你,她是沿著你的足跡找過去的?】
【你這麼做,肯定會被她發現,然後吃掉。你到底能不能幹明白哪怕最簡單的事情呢?】
裴澈:【正常的事情,我自然很容易辦到】
【只是在這些不容易發生的事情上,缺乏點經驗】
【再說了,你不會連應對方案都沒準備吧?這麼信任我,你心裡有鬼嗎?】
楊知非冷笑,只可惜餓得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需要精打細算了。
【首先,在一般情況下,除非條件苛刻,否則我必然會對各種可能發生的突發狀況進行事先的假設與推演】
【當然,我口中的一般情況,可能僅僅是相對於我而言的】
【對於你這種幾乎從不會將時間花費在思考上的類人生物......我不想做過多評價,好吧】
【但我必須要指出,你辦砸的這件事情,說實話,或許對於剛上幼稚園的孩童來說,都不算是什麼難事】
【第二——】
對面的某人是沒耐心等她這篇長篇大論的長句寫完,見縫插針:
裴澈:【你說的也太誇張了吧!】
【當時周圍連個人都沒有,我除了找個相對隱蔽的地方把它放下,我還能幹什麼啊?】
楊知非:【第二!你是怎麼有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