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周泠薇的胸口開始劇烈起伏起來，「哈啊......哈......」
她用雙手捂住臉頰，雙腿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順著玻璃圓桌，頹然的蹲了下去。
「嗚......嗚嗚......」
她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肩膀顫抖著，喉嚨里發出如同缺氧般的聲音。
「哈啊......不......不能這樣......澈......」
淚水滑落，浸濕了掌心，也沾濕了她的淺粉色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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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空蕩的巨大展館裡，她好似迷了路，瑟瑟發抖，只能通過不斷呢喃他的名字，來作為對抗的咒語......
痛，太痛了！
她迫切地需要有關澈的真實的東西，來安定自己搖搖欲墜的心。
周泠薇紅著眼眶，睫毛上還掛著細碎的淚珠，踉蹌著膝行了半步，伏在地上。
她循著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氣息，將目光投向了玻璃圓桌下方的隱蔽角落。
在那裡，靜靜放著個巨大的錫箔保溫外賣袋。
她伸出還在發顫的手，將袋子拿了出來，然後緊緊抱進懷裡。
終於......終於......周泠薇跪在地板上，將臉頰整個埋在包裝袋錶面，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顫抖的手指迫不及待撕開了袋子。
有半隻用錫紙裹著的雞，準確來說是吮指原味雞。
此情此景，周泠薇發出嗚咽，又或者是......嘆息。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輕鬆撕下了帶著脆皮的雞肉，放進了嘴裡。
肉質已經有些發涼變柴，油脂也凝固得有點膩了，不過，這些對她來說都不重要。
眼角的眼淚滾落，她笑著，含著停不下來的眼淚，露出如獲至寶的痴迷笑容。
一口一口，將澈特意留給她的這另一半吃進肚子裡。
直到將最後的雞肉咽下，她才停下了動作，而後緩緩張開雙手，平舉在自己面前，目光落在手指上，認真端詳著。
是乾乾淨淨的，光潔如初的，連點油脂都沒有留下。
食物的殘渣，無法在她的皮膚上附著......
之前在漫天大雨中，雨水也無法打濕她的衣衫，她也能夠做到在很長的時間裡不去呼吸一樣。
她早就察覺到了，自己正在一點一點地，褪去屬於人的常理與體質。
看著這雙異於常人的手，周泠薇嘴角咧開的弧度越來越大，情不自禁地發出神經質的笑聲。
「嗬......嗬嗬......」
瘋癲的笑聲是格外的滲人。
可是她卻覺得很開心，離人越遠......是不是，就離澈越近了？
既然澈有著常人無法企及的特異，既然他們註定要對抗世界，那麼，她變成怪物，不就剛好可以和澈相匹配嗎？
怪物，本來就該和怪物永遠呆在一起的......
然而，癲狂的笑聲僅僅持續了幾秒，就突兀地戛然而止。
周泠薇眼底剛剛燃起的幽光又黯淡了下去，她放下雙手，眼神中流露出慌亂與侷促。
不對不對不對。
澈......他應該還是更喜歡以前正常的自己吧？
是更喜歡，會在他笨拙的關心下氣惱，會乖乖被他保護，會像個普通女孩一樣，哭泣、撒嬌，會軟弱。
那時候的她，在澈的眼裡，是更可愛一點的吧？
如果自己真的變成了徹頭徹尾的怪物，連作為人的溫度都沒有了，澈會不會覺得陌生？
會不會害怕？
會不會......就不再覺得她可愛，不再想要觸碰她了？
想到這裡，周泠薇深呼吸，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重新恢復成安靜沉默的模樣。
她動作輕柔地將自己剛剛啃食剩下的骨頭，一根一根捧在手心裡。
慢慢站起身，走到玻璃圓桌前，將手裡的這些白骨放下，和澈之前留下的雞骨頭，親密無間混在了一起。
骨頭與骨頭彼此交疊，她又綻放出淺淺的微笑，轉身朝著洗手間走去。
在嘩嘩的水流下，將每根骨縫都仔仔細細清洗著，直到所有的雜余都被沖刷殆盡，只剩下白白的骨頭。
重新回到玻璃圓桌前，洗淨的骨頭被一一攤開。
自己和澈都已經是不需要依靠進食普通的食物，來維持軀體運轉了......
食物本身已經失去了意義，所以，澈特意留下的這半隻雞.
真正的目的，一定就是為了讓自己將它們重新拼裝起來吧？
周泠薇篤定地點點頭，手指開始在桌面上飛快穿梭......
只是，這些骨頭始終缺少了最關鍵的連接部分，不管她怎麼努力，都沒有辦法讓骨架重新站立起來。
只能退而求其次，在平整的玻璃桌面上，拼湊出了大致的平面輪廓。
表面上，還是很容易看出來是只小雞的。
拼好後，周泠薇後退幾步，靜靜看著桌面上的傑作。
搖搖欲墜的心，也恢復了些許溫熱......
這是屬於她和澈共同完成的東西，一半屬於他，一半屬於自己，如今完完整整融合了。
就像是......他們兩人共同孕育的生命。
周泠薇的臉上再此綻放出了最本真的美好笑容，不過，美好僅僅維持了片刻，很快又從她臉上褪去。
她收斂了笑容，目光重新變得平靜幽深。
這具骨架太脆弱了，又不能黏在一起，她沒有辦法將它帶在身上，更沒有辦法讓它完好無損。
而她，不允許任何屬於他們兩人的東西被遺棄在這裡......
周泠薇走到桌前，伸出雙手將骨架重新聚攏，合起手掌，發出沉悶的喀嚓聲。
當她再次張開雙手時，拼湊好的骨架已經斷成了一節一節。
嗯，這樣才是對的，由他們創造，將由她來結束——只有短短不到三分鐘的骨架呀......
隨後，她一步一步走向了澈之前站立過的中央講台。
高台上，放著枚丫字形的三叉骨。
這裡的氣息真的太濃郁了，濃郁到快要凝結成了實質。
周泠薇的雙腿不由自主發軟，整個人踉蹌著扶住了講台。
澈的溫度，澈的味道，真的讓她難以自持。
周泠薇揚起纖長的脖頸，雙頰迅速染上了酡紅，她在這種濃度的氣息里，貪婪的呼吸著。
良久，良久，臉上的紅潤才慢慢退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