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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許願骨

  「要不......等會脫下來,隨便找兩張紙巾稍微擦擦?反正是塑料防水的,把表面的油抹抹,反過應該還能用的吧?」

  李子龍小朋友,你真的太不懂得分享了!

  買這麼大一份瘋狂星期四,居然連多要一副手套的備註都不寫,或許,家裡就他一個小朋友吧,並不需要多餘的手套。

  摘下沾滿油脂的單薄塑料手套,裴澈連同啃得乾乾淨淨的腿骨,放在了旁邊的玻璃展台上。

  上面,已經整整齊齊碼放著剛才被他消滅掉的半隻雞的骨架。

  現在,在他的手裡,此刻正輕輕拿著呈現出奇特Y字形的纖細骨頭。

  這塊骨頭是三叉骨,當然,它也有個更浪漫,更廣為人知的名字——許願骨。

  在漫長而神奇的生物進化史里,三叉骨是鳥類為了征服天空而產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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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根融合在一起的鎖骨,就像是充滿韌性的天然彈簧。

  在鳥兒每次奮力揮舞翅膀,迎擊高空氣流時,它完美的支撐並加固了胸部的結構,默默吸收並釋放著飛行的力量。

  就像是天空的賜禮,幫助鳥兒掙脫重力的束縛。

  不過,很可惜,這是只雞吧。

  在人類漫長的歲月與習俗里,這塊骨頭被賦予了關於期盼的浪漫使命。

  傳聞中,只要兩個人各執這Y字形骨頭的一端,在心裡默默許下最渴望的願望,然後同時向各自的方向用力拉扯。

  斷裂時,拿到較長截骨頭的人,心底的願望就會得到神明的眷顧,得以在現實中生根發芽。

  只可惜,浪漫的寄託,歸根結底並沒有任何在現實中兌現的可能。

  脫離了飛鳥軀體的脆弱骨骼,哪有什麼溝通神明的通道呢?

  可人們依舊樂此不疲,將自己無處安放的期盼與執念,鄭重其事當作神聖的儀式,寄托在這易碎的骨頭上。

  所以,究竟是人們心底先有了某種不切實際的渴望,才給原本沒有實際意義的事物捏造出了使命。

  還是說,是先有了某種不可抗拒的使命降臨,才迫使著鮮活的生命不得不圍繞著它去運轉?

  許願骨,無疑是前者。它本無意承載這些,是人類想要實現願望的貪心,賦予了它使命。

  楊知非呢......被拯救世界的神聖使命洗了腦,大概就是後者了吧。

  裴澈拿著這枚細小的許願骨,站起身,沿著大廳的階梯,走上了整個會展中心最頂端的中央展台。

  這裡是猶如巨大講台般的懸空挑高結構,原本應該是用來發表主旨演講或是展示核心展品的地方。

  站在這裡,視線豁然開朗,可以俯瞰整個空蕩蕩的一樓大廳。

  【反派點 -5】【反派點 -5】【反派點 -6】......

  腦海里,系統的提示音又開始不合時宜跳動起來,又開始莫名其妙的被多扣除了幾點。

  所以,到底是因為什麼而不斷增加的悲傷呢?

  或者說,是別的什麼東西在持續損耗著他的心理健康?

  極端的情緒是會引發某些軀體反應。

  比如,恐慌與焦慮會導致心悸,和過度換氣,讓人感覺像是溺水般窒息。

  深度的抑鬱與絕望會剝奪大腦里的血清素,讓人感到四肢猶如灌了鉛般沉重,帶來嚴重的嗜睡或者失眠......

  他和小薇目前的處境並沒有走到死胡同。

  小薇只是在後面跟著,他自己也好好地站在這裡,四肢健全,吃飽喝足。

  持續不斷增加的悲傷,究竟是從何而來?

  裴澈站在高高的講台上,將手裡細小的許願骨舉了起來。

  雨後的陽光通過展館穹頂巨大的玻璃天窗,斜斜投射進來,在大廳中央切出清晰明亮的丁達爾光柱。

  裴澈閉上左眼睛,讓淡淡油脂光澤的Y字形小骨頭,擋在光柱里。

  小小的丫形分叉,遠處的穹頂鋼架,半空中漂浮的塵埃,陽光下通往外面的大門,奇妙的重合了。

  光影交錯間,代表著願望的骨頭,仿佛在衡量著某種看不見的命運......

  要走遍全國嗎?未免太過於漫長了,用什麼交通方式嗎?

  可是他又不能和小薇分隔太開......

  裴澈凝視著它,思緒又飄回了反派點的問題上。

  在肉體疼痛方面,如果他受了傷,不僅會屏蔽掉痛覺神經,同時,也是會為他治癒傷口的。

  「所以,肉體和心靈,是完全分開的嗎?連繫統都認定不是同一緯度的?」

  裴澈在心底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系統可以修復肉體,卻無法縫合心靈方面上的。

  他現在的身體只能消耗著反派點,去屏蔽掉悲傷帶來的痛覺,做不到根除悲傷的源頭。

  要不然,自己也不會像個漏水的木桶一樣,時時刻刻都在往外漏著反派點。

  要關掉自動續費嗎?

  裴澈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此刻腦子裡會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只是覺得,一直開著這個情緒屏蔽功能,整個人似乎真的變得有點奇怪了。

  喜怒哀樂,就應該是作為人最基本的拼圖。

  他曾經聽說過,心理學上有種病症叫做述情障礙,患者無法感知也無法表達自己及他人的情緒。

  他現在當然不是述情障礙。

  只是......祂感受不到本該刺痛人心的悲傷了。

  如果連為小薇感到悲傷的能力都被剝奪了,他還算是人嗎?

  不,不不......

  這其實並不能算作是真正嚴肅的有關人的論述。

  因為選擇權在他自己的手裡,他隨時可以取消,隨時可以回到正常人的行列。

  他真正在意的,是剛才反派點異常的扣除規律,為什麼會莫名增加呢?

  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去想啊?只是聚焦於做當下的事情啊......

  裴澈是知道他和小薇之間,必然存在著超越了常規的紐帶。

  就像之前系統在「指引」里曾經提示過的,小薇的身上,已經產生不可名狀的畸變。

  其實他們這三個人——他,楊知非,還有小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早就已經脫離了正常人的範疇。

  他和楊知非作為外來者,能夠打破世界與世界的壁壘,闖入到這個書中世界,去改變既定的劇情。

  那么小薇呢?非人類的她,可不可以像他們一樣,以什麼方式衝破世界的桎梏呢?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非人和非人在一起。

  正常人是要和正常人待在正常的世界裡的,遵守世俗的法則。

  而像他們這種超人類,互相吸引,相互糾纏,或許本身就是宿命?

  小薇或許也可以加如他們這行?

  如果這個世界會封閉,世界會因為她這個女主迎來了圓滿的大結局,而封閉,不呆在這個世界不就好了嗎?

  說不定還真的是個新方向......

  裴澈將許願骨放在了最高處的講台上。在地板上坐了下來,關掉了自動續費。

  不知過了多久......

  空曠的會展中心側門處,有位穿著淺粉色襯衫的女生,安安靜靜來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