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等會脫下來,隨便找兩張紙巾稍微擦擦?反正是塑料防水的,把表面的油抹抹,反過應該還能用的吧?」
李子龍小朋友,你真的太不懂得分享了!
買這麼大一份瘋狂星期四,居然連多要一副手套的備註都不寫,或許,家裡就他一個小朋友吧,並不需要多餘的手套。
摘下沾滿油脂的單薄塑料手套,裴澈連同啃得乾乾淨淨的腿骨,放在了旁邊的玻璃展台上。
上面,已經整整齊齊碼放著剛才被他消滅掉的半隻雞的骨架。
現在,在他的手裡,此刻正輕輕拿著呈現出奇特Y字形的纖細骨頭。
這塊骨頭是三叉骨,當然,它也有個更浪漫,更廣為人知的名字——許願骨。
在漫長而神奇的生物進化史里,三叉骨是鳥類為了征服天空而產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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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根融合在一起的鎖骨,就像是充滿韌性的天然彈簧。
在鳥兒每次奮力揮舞翅膀,迎擊高空氣流時,它完美的支撐並加固了胸部的結構,默默吸收並釋放著飛行的力量。
就像是天空的賜禮,幫助鳥兒掙脫重力的束縛。
不過,很可惜,這是只雞吧。
在人類漫長的歲月與習俗里,這塊骨頭被賦予了關於期盼的浪漫使命。
傳聞中,只要兩個人各執這Y字形骨頭的一端,在心裡默默許下最渴望的願望,然後同時向各自的方向用力拉扯。
斷裂時,拿到較長截骨頭的人,心底的願望就會得到神明的眷顧,得以在現實中生根發芽。
只可惜,浪漫的寄託,歸根結底並沒有任何在現實中兌現的可能。
脫離了飛鳥軀體的脆弱骨骼,哪有什麼溝通神明的通道呢?
可人們依舊樂此不疲,將自己無處安放的期盼與執念,鄭重其事當作神聖的儀式,寄托在這易碎的骨頭上。
所以,究竟是人們心底先有了某種不切實際的渴望,才給原本沒有實際意義的事物捏造出了使命。
還是說,是先有了某種不可抗拒的使命降臨,才迫使著鮮活的生命不得不圍繞著它去運轉?
許願骨,無疑是前者。它本無意承載這些,是人類想要實現願望的貪心,賦予了它使命。
楊知非呢......被拯救世界的神聖使命洗了腦,大概就是後者了吧。
裴澈拿著這枚細小的許願骨,站起身,沿著大廳的階梯,走上了整個會展中心最頂端的中央展台。
這裡是猶如巨大講台般的懸空挑高結構,原本應該是用來發表主旨演講或是展示核心展品的地方。
站在這裡,視線豁然開朗,可以俯瞰整個空蕩蕩的一樓大廳。
【反派點 -5】【反派點 -5】【反派點 -6】......
腦海里,系統的提示音又開始不合時宜跳動起來,又開始莫名其妙的被多扣除了幾點。
所以,到底是因為什麼而不斷增加的悲傷呢?
或者說,是別的什麼東西在持續損耗著他的心理健康?
極端的情緒是會引發某些軀體反應。
比如,恐慌與焦慮會導致心悸,和過度換氣,讓人感覺像是溺水般窒息。
深度的抑鬱與絕望會剝奪大腦里的血清素,讓人感到四肢猶如灌了鉛般沉重,帶來嚴重的嗜睡或者失眠......
他和小薇目前的處境並沒有走到死胡同。
小薇只是在後面跟著,他自己也好好地站在這裡,四肢健全,吃飽喝足。
持續不斷增加的悲傷,究竟是從何而來?
裴澈站在高高的講台上,將手裡細小的許願骨舉了起來。
雨後的陽光通過展館穹頂巨大的玻璃天窗,斜斜投射進來,在大廳中央切出清晰明亮的丁達爾光柱。
裴澈閉上左眼睛,讓淡淡油脂光澤的Y字形小骨頭,擋在光柱里。
小小的丫形分叉,遠處的穹頂鋼架,半空中漂浮的塵埃,陽光下通往外面的大門,奇妙的重合了。
光影交錯間,代表著願望的骨頭,仿佛在衡量著某種看不見的命運......
要走遍全國嗎?未免太過於漫長了,用什麼交通方式嗎?
可是他又不能和小薇分隔太開......
裴澈凝視著它,思緒又飄回了反派點的問題上。
在肉體疼痛方面,如果他受了傷,不僅會屏蔽掉痛覺神經,同時,也是會為他治癒傷口的。
「所以,肉體和心靈,是完全分開的嗎?連繫統都認定不是同一緯度的?」
裴澈在心底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系統可以修復肉體,卻無法縫合心靈方面上的。
他現在的身體只能消耗著反派點,去屏蔽掉悲傷帶來的痛覺,做不到根除悲傷的源頭。
要不然,自己也不會像個漏水的木桶一樣,時時刻刻都在往外漏著反派點。
要關掉自動續費嗎?
裴澈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此刻腦子裡會突然冒出這個念頭。
只是覺得,一直開著這個情緒屏蔽功能,整個人似乎真的變得有點奇怪了。
喜怒哀樂,就應該是作為人最基本的拼圖。
他曾經聽說過,心理學上有種病症叫做述情障礙,患者無法感知也無法表達自己及他人的情緒。
他現在當然不是述情障礙。
只是......祂感受不到本該刺痛人心的悲傷了。
如果連為小薇感到悲傷的能力都被剝奪了,他還算是人嗎?
不,不不......
這其實並不能算作是真正嚴肅的有關人的論述。
因為選擇權在他自己的手裡,他隨時可以取消,隨時可以回到正常人的行列。
他真正在意的,是剛才反派點異常的扣除規律,為什麼會莫名增加呢?
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去想啊?只是聚焦於做當下的事情啊......
裴澈是知道他和小薇之間,必然存在著超越了常規的紐帶。
就像之前系統在「指引」里曾經提示過的,小薇的身上,已經產生不可名狀的畸變。
其實他們這三個人——他,楊知非,還有小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早就已經脫離了正常人的範疇。
他和楊知非作為外來者,能夠打破世界與世界的壁壘,闖入到這個書中世界,去改變既定的劇情。
那么小薇呢?非人類的她,可不可以像他們一樣,以什麼方式衝破世界的桎梏呢?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非人和非人在一起。
正常人是要和正常人待在正常的世界裡的,遵守世俗的法則。
而像他們這種超人類,互相吸引,相互糾纏,或許本身就是宿命?
小薇或許也可以加如他們這行?
如果這個世界會封閉,世界會因為她這個女主迎來了圓滿的大結局,而封閉,不呆在這個世界不就好了嗎?
說不定還真的是個新方向......
裴澈將許願骨放在了最高處的講台上。在地板上坐了下來,關掉了自動續費。
不知過了多久......
空曠的會展中心側門處,有位穿著淺粉色襯衫的女生,安安靜靜來到了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