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來裴澈才發現,這家店面是前店後廠的兩用格局。
怪不得剛才在外面看著覺得門面有些小,原來空間全被劃拉到裡面來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裡屋看上去比較整潔舒適,東西很多。
寬大的裁床占據了中間的位置,上面整齊地疊放著幾匹防靜電的工裝布料。
靠牆的置物架上,各種顏色的線軸按色譜排列得密密麻麻,像是面彩色的像素牆。
旁邊的熨燙台上還冒著淡淡的蒸汽,空氣中充滿著純棉布料混合著乾燥劃粉的充實氣味。
裴澈打量著周圍,這還是他頭次這麼近距離地觀察服裝店的後場。
皮尺卷,各色劃粉,縫紉機看得出是老物件,機身保養得油光水滑。
進來時,裴澈將隔斷外間的布帘子拉嚴實,把門外的視線擋得乾乾淨淨,然後在裁床邊找了個小板凳,坐了下來。
陳建明也沒管他,迎著頭上暖黃色的吊燈,將小老花鏡調整,重新翻開小本子看了看,走到操作台前,開始鼓搗起手裡的布料。
「建明老闆,你到底姓什麼啊?」裴澈閒著也是閒著,問道。
「耳東陳,陳建明。」老闆頭也沒抬,手裡的軟尺在布料上比劃著名,「建功立業的建,明辨是非的明。」
「嗯,可以的,好名字。」
裴澈由衷地點評,正說著,他瞅見光頭老闆從布料堆里抽出了大塊正紅色的大紅布,正準備往裁床上鋪。
「紅色是不是太那什麼了......我個人比較喜歡藍色,或者是粉色。」這句之後,還有沒說完的話——像小薇在家裡常穿給他看的顏色......
陳建明聞言,轉過頭,靜靜看了裴澈會,隨後又轉了回去,點了點頭:
「哦,我知道了。」
「所以,建明老闆,為什麼還要用紅色?好吧,其實我來——」
「對啊,知非,這件紅色的料子,是別人早定好的單子。」
陳建明慢條斯理打斷了他,手裡的剪刀咔嚓咔嚓動了起來:
「說說你的具體要求吧。想要什麼樣的款式,什麼樣子?嗯,你剛在外頭說是兩件襯衫對吧,男女款......我這裡倒是有幾個現成的版型。」
裴澈當然不需要現做,量體裁衣這種事沒個三五天根本下不來。
他最開始,進這店純粹就是隨便薅個兩件衣服,說不定,還能借著和建明老闆閒扯的功夫當掩護,找機會在屋裡掏出紙條和楊知非交流下情報。
除此之外,還有個原因。
這位建明大叔確實是個很有意思的人。
裴澈覺得多聊聊挺好的,先好好增進兩人的感情,等會兒熟絡了,薅起衣服來,動作也能更絲滑點,更不容易被發現。
看不到丟失,心理上,就沒有丟失......
「老闆,」裴澈雙手撐在膝蓋上,看著陳建明忙活的背影,「你覺得我像是真心來定做衣服的嗎?」
陳建明停下剪刀,轉過身,又笑著搖了搖頭。
「那你為什麼還——」裴澈納悶了。
「你這小伙子,肯定是有別的什麼別的事情嘛。要不然,大雨天的跑進我這偏僻小店裡,扯著莫名其妙的奇怪話?」
陳建明把布料疊好,語氣坦然:「所以我尋思著,既然你不是真來買衣服的,我就進來先替別人的訂單趕趕工咯。」
「萬一我真的有什麼大訂單要給你呢?」
「你要真有大訂單,進門的第一句話就該是跟我談面料和做工了。」
「......喔,好吧,我以後注意點。」
見陳建明又轉過身去忙活自己的活計。
裴澈心想這大叔還挺有分寸感,正合適在這裡和某人溝通,他手悄悄摸向貼身的口袋,剛準備將神奇的紙條拿出來。
「知非啊,進門就說些奇怪的胡話......」
陳建明留給了裴澈個語重心長的背影,「我很感謝你進到我的店裡來做衣。」
「不過,我還是要和你說,從小作坊里買回去的襯衫,是做不得給女朋友的禮物的。心意歸心意,畢竟不值錢啊。送給女生的話,還是要挑點好的。」
裴澈放下紙條,有點不好意思。
什麼時候要說出:我是來你的店裡免費拿的呢?
對於陳建明的後半句,裴澈也有點沒聽明白。
為什麼又和女朋友有關呢?就因為他開口說,要定製男女款的襯衫嗎?
「嗯,她,不在乎錢的......」
縫紉機的踏板停了。
陳建明轉過身,神色裡帶著幾分篤定和惋惜:「不在乎?她要是不在乎......知非啊,你會是現在這個狀態嗎?你們發生了什麼事情吧。」
「進門的時候說的話,轉頭自己都忘了嗎?你看看你,記憶力都變差了,你都沒有在我這裡定製衣服。」
現在的狀態?胡話?
喔喔,是說自己剛進門時,瞎編的話嗎?
裴澈就是為了活躍點氣氛,同時檢測這裡有沒有被「光」照耀。開玩笑的話,當不得真吧。
他恍然間反應過來,建明老闆應該是將他,當成了因為和女朋友分手受了刺激,精神狀態不太正常的失戀男青年嗎?
「有時候啊,人得注重自己的心理狀態,該好好排解就要好好排解......」陳建明嘆了口氣。
是故事的味道啊......所以,在看似隨性豁達的表象下,還是免不了要觸發惹人唏噓的隱藏劇情嗎?
「我的兒子,現在就在精神病院裡。」
「......」
陳建明放下手裡的剪刀,「當時他就是和女朋友分手了,受不住打擊,精神就出了問題......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裡,開開心心地念叨著他們倆以前的事情。"
"我當時看他那樣,還以為他們已經和好了,還在好好談著呢。後來......後來的事,就是現在的狀態。」
陳建明重新看向裴澈,目光里多了長輩的憐憫:
「所以啊,我看,知非你啊,現在還只是輕微的胡言亂語,和我兒子當時的狀況很像呀。是不是和女朋友鬧很不愉快了?」
「......嗯,算是有點吧。」
「肯定不是有點啊,都刺激得你大白天說胡話了。」陳建明露出看透一切的表情,追問道:
「你們是不是因為買衣服的事情......或者消費觀念不合,鬧彆扭了?」
「嗯,是發生了點的變故。不過,並不是消費觀念上的事情。總之......情況很複雜吧,三言兩語,我,也解釋不清。」
陳建明擺了擺手,並沒有去深究打探的意思:
「沒關係的,不想說就不說。感情里的彎彎繞繞,作為外人本來就插不上手,大叔我也幫不上你們什麼忙。」
「沒有沒有,建明大叔你剛才說的很對。」裴澈看著他,語氣認真了許多,「其實,我今天來,還真有件事想拜託你——」
「我剛剛不是都說過了嘛,」陳建明打斷了他,有些無奈。
「如果是打算送我這裡做的衣服去道歉,可討好不了現在的女孩子......」
「所以我才要拜託大叔你,親手為我的心上人做件特別的衣服。」
裴澈繼續說道,「我和她之間發生的事情,外人很難理解。到了現在這個地步,物質上的價值對她來說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
「她只需要看到那份純粹表達的心意就好。」
可能,也不能完全表達心意,畢竟......
說到這個份上了,裴澈就要告訴建明,自己要免費拿走他這裡的衣服了。
臉皮向來比城牆還厚,胡說八道都不帶打草稿的他,此刻破天荒覺得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去承受別人的憤怒、冷眼或者是惡毒的咒罵,罵就罵吧,他都能夠適應,完全可以做到遊刃有餘。
可是,面對真誠與善意,還要厚著臉皮去接受,去白嫖這份好意。
很明顯,後者讓他感到了侷促......
裴澈的聲音也變得有些不太自然起來:
「所以,我就是想拜託建明大叔為我做件衣服。」
「順便,呃......大叔你能不能,現在先送我件現成的衣服穿穿?我今天出門走得太急,忘了帶錢了......外面還在下雨。」
裡屋安靜了小會。
意料之中的質問或是驅趕並沒有發生。
「當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