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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無論你去了哪裡,我都會找到你的

  良久,周泠薇再此仰起臉,灰敗的天穹傾瀉而下的雨幕。

  細密的雨滴雜亂地落在她的臉上,迅速匯聚,連成道道水流,沿著她的下頜線蜿蜒滑落。

  混合著雨水與稀薄的血水,她的臉上浮現難以言喻的神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周圍的一切都在變得空明、遙遠。

  呼嘯的風聲、嘈雜的雨聲、泥土的氣味......

  視覺、聽覺、嗅覺、味覺乃至皮膚上麻木的觸覺,全都淡去。

  此時此刻,她胸腔左邊病態跳動的心中,只有澈。

  被抽空的五感,似乎生出了某種專屬於澈的敏銳觸角,在這廣袤的天地間,她只能感知到與澈相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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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濕透的裙擺滴答作響,吸飽了雨水的睡裙沉甸甸的,在身後的地面上拖曳出長長的水漬。

  周泠薇閉上了眼睛,像是夢遊般緩慢挪動著腳步,一步一步,回到了別墅的大門前,進入到裡面。

  在她重塑的感知里,澈的身影是如此真切地浮現在面前。

  閉著眼睛,她不再需要這雙無用的眼睛了。

  視覺只會提醒她眼前空無一人,而只要閉上眼,她病態的執念就會在滲透向周圍,她的感知也會異化出了無形的觸手,向四周蔓延。

  關於澈的,此刻都在向她扭曲發狂的靈魂爭相告密,等待她去貪婪地咀嚼與重溫......

  她捕獲到了某種實質般的東西——是獨屬於澈的重量。

  這裡保留著澈站立時的形態,記錄著他握住門把手的動作。

  而現在,她在腦海里能清晰地描摹出來。

  是的,澈就是從這裡推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

  是下定了決心嗎?為什麼在這裡沒有任何的停留?為什麼走得這麼果斷?

  是......已經開始討厭自己了嗎?

  滴水的赤足在地板上印下濕漉漉的腳印。

  周泠薇正沿著裴澈離開時的軌跡,逆向溯源,穿過大廳,跨上樓梯,她一步步攀登,直到在二樓的樓梯口停下。

  嗯......澈在這裡停留了幾分鐘。

  是在想什麼嗎?是在猶豫要不要回頭嗎?

  周泠薇繼續循著無形的軌跡,走向臥室,走向床邊。

  澈在這裡停留的時間更長了,氣息似乎也變得更加特別,濃烈到讓她渾身戰慄。

  所以,澈在這裡停留,還是捨不得自己的,對不對?

  是有什麼不得不離開的理由,才這般不告而別嗎?

  周泠薇進入到了前所未有的奇異狀態。

  在這裡的「澈」真的好特別,就好像他並沒有離開,正跨越了時空,與她肩並肩站在了一起,甚至與她重合......

  她依然閉著眼,向著床邊更靠近了些。

  她感受著並不存在溫柔的輪廓,慢慢伸出手,指尖蜷曲,做出了輕柔撥弄髮絲的動作。

  然後,又緩慢將手抽回。

  此時此刻,她的身姿、她的動作,與凌晨時分站在這裡的裴澈,重疊。

  原來......澈從她掌心抽離的手,並不是憑空出現的噩夢啊......

  澈,你掰開我的手指時,到底在想些什麼呢?可惡......為什麼感受不到澈內心的想法呢?

  如果能剖開你的胸腔,擠進你的身體裡,將我們的身體融合。

  如果我的心臟能在你的肋骨下跳動,我的神經能接管你的大腦......

  是不是就能聽見你最深處的所有念頭了?

  是不是只要共用一具身體,你就再也無法瞞著我做出任何決定,再也沒有辦法像這樣,將我獨自丟下了呢?

  嗯?這裡還有條多出來的路線。

  澈在離開前,還去了衛生間?

  周泠薇轉過身,像個幽靈般飄進衛生間。

  這裡澈留有的情緒似乎更加強烈,也更加複雜。

  到底是因為什麼呢?

  澈,你到底在想的什麼呢?

  為什麼不能告訴我呢?有什麼不能告訴我呢??

  她終於睜開了眼,站在洗手台前,看著大理石檯面上並排擺放的洗漱用品。

  黑白大麥町犬與布偶貓的漱口杯,交疊的毛巾,還有那兩把斜靠在一起的一黑一白電動牙刷......

  視線上移,鏡子裡映出了美得驚心動魄的臉。

  是如此的蒼白,額角的傷口還在往下滴著殷紅的血水......

  鏡中的女人勾起唇角,綻放出微笑。

  「都不重要了。澈,無論你在想什麼,無論你去了哪裡,我都會找到你的。」

  鏡面里的倒影恍惚間發生了扭曲重疊。

  她看到了澈的身影就站在她的身後,不知是注視著衛生間裡兩人的用品,還是看著自己。

  周泠薇伸出手指,痴迷地撫摸著鏡面,隔著厚厚的玻璃,描摹著鏡子對面的臉龐,

  「你逃不掉的。我們之間的羈絆是斷不掉的,永遠、永遠......」

  她又走回主臥,拿起手機,撥通了電話......

  申海市城北,高新科技園。

  園區外圍的路上,吱呀——嘩啦啦——吱呀——的悽慘抗議聲,某個一米八幾的身影,正以憋屈的姿態,蜷縮在車把上還掛著塑料小黃鴨的兒童輔助輪自行車上,吭哧吭哧蠕動。

  從城南跨越到城北,這橫穿了小半個城市的距離,前方,就是凌雲路中段了。

  裴澈踩著踏板,前面看起來像是科技樞紐的建築群,他剛準備從側邊的大門混進去,兩個穿著制服的保安攔在了他面前。

  「幹什麼的?請出示園區通行證或員工工牌。」左邊的保安伸出手。

  裴澈將大長腿從兒童座椅下抽出來,站直了身子,理了理外套:

  「兩位大哥,通融下唄?我走得急,忘了帶通行證。」

  「不過我是裴家的遠房親戚,柏海財團你們總聽說過吧?我就進去找個人,很快出來。」

  在這座城市,柏海財團四個字就等同於絕對的權勢與財富。

  換作任何的安保人員,聽到這名號哪怕不立刻點頭哈腰,也必然會面露遲疑,最起碼也要權衡吧......

  「任何身份均需出示證件。無通行證或工牌,禁止入內。」

  保安再次複述,連語調都和剛才差不多。

  裴澈還打算繼續交涉,不過再看到保安的臉龐時,又打消了這個想法。

  面前的保安,就像個人機,眼底沒什麼波瀾,也看不出任何屬於人類的情緒色彩

  呃,或許只是這種站崗的工作實在太枯燥,把精氣神都給熬麻木了。

  保安這行當也是分情況的。有的地方好干,一天到晚坐在崗亭里吹空調喝茶、刷刷短視頻,遇到熟臉按個抬杆鍵就行,清閒得很。

  但有些地方的保安可就老吃虧了,尤其是像這類大型高新科技園,規矩多、考核嚴。

  站一天崗不僅風吹日曬,還得隨時防著外賣小哥沖卡,應付各種難纏的訪客,稍有紕漏就得挨上面領導的吊。

  這種活兒,除了個別重點崗位的工資可能會高點,長期干下來,對人的精神和銳氣是種糟糕的消耗。

  日復一日的機械重複和身心磋磨,確實很容易把鮮活的人給熬成人干。

  為了印證心裡怪異的感覺,裴澈突然往前邁出,單手按住道閘的欄杆,作勢就要直接跨躍進去。

  幾乎是在他做出動作的時候,剛才還沒什麼反應的兩名保安同時動了。

  他們一左一右,橫向跨步,用身體擋在了他的面前。

  兩人的臉上並沒有表露出什麼呵斥,或者怒目而視,僅僅只是執行著阻擋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