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還是如此寂靜,沒有預想中的聲音回應她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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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失去過澈的恐慌,沒有任何鋪墊,將她整個人都掏空了。
周泠薇只覺得雙腿發軟,半跪在了地板上。
「是澈暫時出去了嗎......去買東西了?還是只是去外面散步了?」
她雙手摳著最上面的欄杆,臉上滿是驚惶。
「不,不會的......澈答應過我的,他就算要出門,也一定會跟我說的。」
「他不告而別,不會的......」
面臨無法接受的現實,周泠薇驅使著大腦,去往好的方向去想,去為自己編織自欺欺人的僥倖......她開始在心裡飛快羅列各種合理的去處:
澈或許去了後花園,正在查看昨晚被風吹倒的花架。或許下到了地下室,在雜物間裡翻找修理用的工具。
又或許......
她想用再尋常不過的生活碎片,撫平心裡的恐慌。
只要這座別墅還沒有被她翻找過,只要還沒有走到最後,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告訴自己,澈並沒有離開,只是暫時待在某個她還沒看見的角落而已。
周泠薇扶著欄杆,顫巍巍重新支撐起身子,上半身撲壓在欄杆上,藉此來撐住搖搖欲墜的身體。
清晨尚未綰起的長髮滑落,散亂地垂盪在半空。
她張開沒什麼血色的嘴唇,發出急促的吞咽聲,拼命汲取著周圍的空氣。
直到窒息感稍稍緩解,周泠薇才從欄杆借力,慢慢站直了身子。
「嗬呼......嗬呼.......對,澈一定還在別墅里,在別墅周圍......這座房子這麼大。」
「他可能在別的房間,可能是在故意躲起來逗我玩......」
她轉過身,赤著腳從長廊往前走,步子有些踉蹌。
推開了離得最近的書房。胡桃木門板磕在牆上,發出悶響。
她邁步走進去,徑直繞過寬大的書桌,視線在幾排高聳的書架間來回搜尋。
桌面上兩人前兩天無聊翻開的書還攤在原處......沒有澈。
她退了出來,步履急促來到長廊另頭的玻璃花房。
拉開移門。
她踩在防腐木地板上,快步繞過錯落的花架,彎下腰,探頭在巨大闊葉綠植的背後。
用來澆水的長嘴壺乾爽地掛在水槽邊,藤椅上也是空空蕩蕩的......
沒有澈。
她迫切地想要在這個家裡,找出澈的身影,可尋找本身,確實確認事實的過程。
每打開的房間,每次目光的無果,都在逼著她去咽下部分痛苦。
不斷重複的找尋讓希望點點落空,是如此的窒息,如此的折磨......
周泠薇從右側折返回來,推開主臥旁左側的衣帽間。她伸手撥開排排按顏色掛好的衣物,在深色的男士外套間穿梭翻找。
房間裡發出沙沙的聲響,手掌觸及的地方,除了衣物護理劑的淡香,沒有任何別的跡象,更尋不到澈......
何其愚蠢的尋找方式啊。
一個成年人,怎麼可能藏在排列緊密的外套縫隙里呢?
此時的周泠薇,就像個喪失了常識與判斷力的瘋子,去翻看每個不可能的角落。
似乎一直都是這樣,只要牽扯到和澈有關的事情,原本冷靜果決的周泠薇就會蕩然無存。
不可救藥的,變得如此遲鈍和笨拙,哪怕明知道荒謬,也要固執地去扒開看。
她不死心地在幾組衣櫃的過道間來回走動,直到被衣架狠狠絆了一下,險些跌倒,才倉皇扶著櫃門停了下來。
這,本該是很痛的。
可除了胸腔深處快要窒息的心痛,此時的她,已經感知不到身體上任何其他的痛楚了。
客房、琴房、雜物間......二樓的房門被她一間挨著一間地推開,自右向左。
她走進去,尋找無果,再走出來。每扇被打開的門,最終帶給她的,只有愈發不可遏制的絞痛。
二樓被翻了個遍,那個殘忍的答案其實已經無比明朗。
可她不願意接受,也不同意......
周泠薇挪動著麻木的雙腿來到樓梯口,將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扶手上,跌跌撞撞從旋轉台階往大廳走去。
一樓是他們白天裡待得最久的地方。
寬敞的大廳空寂無聲,她光著腳踩在瓷磚上,走向沙發。這是他們平日裡最常依偎和相互交換體溫的地方。
如今,沙發墊是那麼的平整。
她收回手,又像個遊魂般,木然地走進了側邊的廚房。
這裡是她醒來後,為自己編織的最最最最好笑的一個自欺欺人的美夢——她篤定澈起了個大早,是在這裡為她準備驚喜的早餐。
廚房裡,打理得井井有條,乾淨,冷清。
走到島台前,她用手觸摸灶台面板,沒有熬煮過海鮮粥的餘溫,空氣里也沒有烘焙過的香甜氣味。
一旁的水槽乾乾爽爽,連濺落的水珠都沒有。
掛在牆角掛鉤上的圍裙,也安安靜靜貼著牆壁,沒有任何解開過的痕跡。
什麼都沒有發生過。沒有忙碌的早晨,沒有神秘的驚喜,沒有會繫著圍裙,端著餐盤笑著走向她的澈。
最甜蜜的妄想,被眼前的現實,碾得粉碎......
周泠薇的膝蓋一軟,整個人無力跪坐在了廚房的地板上,雙手撐著地面,肩膀難以自控地顫抖著,視線垂落。
光潔的大理石瓷磚表面,倒映出她的臉,看起來像是個瘋子。
剩下的地方,還用再去找嗎?
健身房?影音室?外面的陽光房?又或者是她曾經用來囚禁澈的地下室?
她現在一遍遍去尋找,還會發生什麼改變嗎?
周泠薇怔怔看著著地磚上模糊的倒影,她難以相信這就是事實。
怎會如此荒誕呢?
短短的時間,夢境與現實在輪番對她施以酷刑。
眼前的現實,比片刻前,那個將她驚醒的噩夢還要殘忍得多。
在讓她冷汗淋漓的夢裡,起碼自己還能真切地看到澈轉身的背影,自己說不定還能沖撲過去,去死死抓緊澈抽離的手。
哪怕要被推開,起碼她能看到澈是如何掙脫的,知道澈是朝著哪個方向走的。
現實呢?
隻言片語都沒有,澈就這麼無聲無息憑空消失了,將她丟棄在別墅里。
自己連澈是什麼時候走的,去了哪裡,為什麼要走,都一無所知。
為什麼?
為什麼命運總是要在她跌跌撞撞奔向光亮,眼看就要觸碰到圓滿的終點線時,猝不及防降下懲罰呢?
他們已經結婚了,是夫妻了,只要再往前走小小的一步,他們就能擁有真正的盛大未來了啊......
為什麼又發生在這個時候?!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