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水汀蘭的別墅實在太大了。
從二樓的主臥到一樓的廚房,中間隔著長長的旋轉樓梯和寬敞的客廳。
更何況,房門正緊緊閉合著,肯定是澈怕備餐的雜音和抽油煙機的動靜吵了她的好夢,才在離開時特意輕手輕腳關嚴實的。
隔著這麼遠的距離,和重重阻隔,澈在樓下怎麼可能聽得見自己的呼喚呢?
再說了,要是自己現在因為太著急,光著腳急火火跑下樓去尋澈,不僅會將他辛苦一早上的神秘驚喜提前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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弄不好還會讓澈覺得,自己又犯了沒有安全感的毛病,又變回了那個只要澈脫離視線就會歇斯底里的瘋女人。
她才不要破壞自己這段時間好不容易,在澈心裡建立起來的健康呢。
所以,她眼下最聰明也最該做的,就是乖乖躺在床上。
裝作還在熟睡的模樣,舒舒服服窩在被窩裡,耐心等待著澈推開門,將獨屬於她清晨的偏愛雙手奉上。
「嗯~哼哼~~」
周泠薇用臉頰蹭著裴澈的枕頭,像條得逞的毛毛蟲,又躺回到床上,裹著被子開心地不斷扭動,時不時發出享受的輕哼。
篤定對方正在為自己準備驚喜的等待,實在太讓人上癮了,就好像連吸進肺里的空氣都被提前拌入了蜜糖。
她現在這樣,就是在明目張胆地,提前預支著即將端到床頭的盛大幸福呀......
周泠薇已經開始在腦海里勾勒出即將發生的幸福畫面了:
再過會兒,臥室的門就會被輕輕推開。
澈肯定會穿著對他來說有點緊身的居家圍裙,手裡端著香氣四溢的實木餐盤。
他會走到床邊,用寵溺與得意的眼睛看著自己,然後俯下身,在自己的額頭上印下帶著廚房煙火氣的早安吻......
想著想著,周泠薇的臉頰又浮現兩抹動人的紅暈,她躺在被窩裡,雙手交疊在心口,滿懷期待等待扇緊閉的房門被澈打開。
一分鐘過去了。
五分鐘過去了。
周泠薇到底還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與雀躍了。
要不......就偷偷打開門聽聽?
只開條小小的縫,聽一聽澈在廚房裡忙碌的動靜過過癮,不跑下去打擾他。
是的,可以的。
她悄咪咪掀開被角,光著白皙的腳丫踩在地毯上,屏住呼吸溜到門邊,壓下了門把手。
輕輕的咔噠聲,房門被拉開了道縫隙。
剛做完這個小動作,周泠薇迅速轉身,輕手輕腳飛快跑回床邊,哧溜鑽進被窩裡,蓋好被子,只露出明亮的大眼睛,豎起耳朵屏息凝神。
可是......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呢?
外頭聽不到切菜聲,聽不到水流的嘩啦聲,甚至連抽油煙機運行的沉悶嗡鳴都捕捉不到。
喔,這麼說,澈是在做不需要動用明火和抽油煙機的西式早點嘛?
是他怕噪音吵醒自己,特意避開了會弄出大動靜的菜譜。
他切著鬆軟的三明治吐司邊,又或者正擺弄著薄荷葉,給剛做好的精緻甜點做著最後的擺盤。
再或者......需要開火的重頭戲他早就提前幹完了,現在正搬著個小板凳,守在烤箱前,托著下巴等待著裡面漸漸膨脹的小蛋糕呢。
畢竟,烤箱工作起來,可是安安靜靜不會發出什麼聲響的呀。
喔......還有個重要的理由。
周泠薇伸手按在自己的心上,自己現在太激動了。
胸腔里的心臟撲通得實在太厲害,心跳聲自血液在耳膜上放大,這才把樓下細碎的動靜全都給蓋過去了吧......
嗯,她只需要僅僅等待。
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
別墅里,安靜得有點不正常。
沒有想像中走上樓梯的腳步聲,沒有盤碟碰撞的聲響,更沒有端著早餐推門而入的挺拔身影。
時間忽然被放大,安靜,越來越無法呼吸的安靜,正如同潮水般,點點漫進臥室,浸透了周泠薇的周身。
她躺在床上,眼睛看著頭頂上的純色天花板。
自己的判斷絕對不會錯的。
澈身上的氣息已經淡了那麼多,他肯定是在凌晨四點左右就起來了。
這麼早離開,如果不為了去廚房為她準備超級豐盛的早飯嗎,還能是為了什麼呢?
可是......為什麼聽不到任何動靜呢?
總該有一點點吧?
為什麼過了這麼久,澈還沒有端著餐盤走上樓梯?
是因為臥室的門是自己剛才開得太小了?
周泠薇揪緊了胸前的被角,即便她在心裡遏制自己,告誡自己不能去產生澈已經離開的想法。
可大腦如同失控的機器,許許多多可怕的念頭還是如雜草般瘋長,無法避免的開始胡思亂想。
不可能的!澈怎麼可能離開她?
沒有任何理由!沒有任何徵兆!
自己和澈,在這段時間沒有發生過任何爭吵,澈也沒有流露任何要告別的不舍!
昨晚兩人還轟轟烈烈......
所以,澈到底在樓下幹什麼?
要不要......自己下床去把臥室的門開得大一點,聽一聽樓下的動靜?
可,她不想去開門了。
她害怕,害怕打開門,就會揭開某個未知的答案,就意味著她可能要直面「澈真的已經不告而別」的殘酷事實。
這種事情,絕對不可以發生......不,這根本就不會發生!
對,自己還是不該去看的。
自己就應該躺在這張床上,等著澈走進來。
他遲到了,他讓自己等了這麼久,等他進來的時候,自己一定要澈為這漫長的等待道歉,要他為自己的胡思亂想買單,要他用盡各種甜言蜜語來哄自己......
可是,心,為什麼會這麼痛呢?
身上蓋著柔軟的薄被,周泠薇還是覺得好冷,好冷,讓她渾身發著抖。
時間變得漫長,每分每秒的流逝,都在用鈍刀子割著她的神經,讓她幾欲發狂。
恍惚間,周泠薇感覺自己好像已經下了床,光著腳走到了臥室門前,輕輕按下門把手,剛把門拉開一條縫——「小薇,餓壞了吧?」
澈就身姿挺拔地站在門外,身上繫著自己做飯時的圍裙,手裡端著熱氣騰騰的早餐,溫柔地注視著她。
周泠薇的嘴角情不自禁浮現幸福的笑容,「澈......」
然而,還沒維持半分鐘的美好,視線里的幻影如同摔碎的鏡面般破碎瓦解。
她眼前的天花板依然是臥室里的天花板,她發現自己依然躺在床上,沒有下床。
剛才的一切,不過是恐懼下,大腦產生的可悲幻覺。
不能再等了......她不想再去等了,是該去打開那扇門了。
周泠薇掀開被子,赤著纖細的雙足踩在地毯上。她走向房門前,伸出手,握住了門把,慢慢地輕輕地向下壓去。
「咔噠。」
門被推開了,視覺與聽覺的雙重落空,無情地向她宣告了別墅里的悲劇——好像什麼都沒有了。
安靜,空曠得令她毛骨悚然。
別墅,如同死寂的華麗陵墓。
周泠薇踉蹌著走出臥室,慘白著臉來到二樓的走廊邊,抓著欄杆,身子探出大半,低頭望向空蕩蕩的一樓大廳。
「澈——!!你在哪?!!你快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