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時後,車子穩穩停在郎叔的麻將館門口。
雖說還沒正式營業,但卷閘門已經拉開了一半,透著裡面昏黃的燈光。
路上我就接到了郎叔的電話,說他們已經回來了,正在館裡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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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幫人下了車,踩著門口沒化的殘雪往裡走。麻將館裡靜悄悄的,只有辦公室方向傳來說話聲。
我和魏哥推門進去,就見郎叔和老徐頭正坐在沙發上喝茶,面前的茶几上擺著幾個空茶杯。
「郎叔,老徐頭,這趟玩得咋樣?」我笑著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是不是比在家待著舒坦?」
郎叔呷了口茶沒吭聲,老徐頭卻白了我一眼,放下茶杯哼道:「你這臭小子懂個屁!在家焐著炕頭多舒服?
我們倆這把老骨頭,跟著大海跑東跑西,沒累散架就不錯了!」
站在一旁的大海哥一聽,立馬委屈道:「徐叔,您可不能這麼說啊!
您跟郎叔上車就睡覺,下車就看風景,累活兒都是我乾的,要說累,我可比您二位累多了!」
「年輕人多跑跑怕啥?」郎叔瞥了大海哥一眼,嘴角帶著笑!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一天跑十里地都不帶大喘氣的,我看你就是缺乏鍛鍊!」
辦公室里頓時熱鬧起來,五個人圍著茶几坐下,一邊續茶一邊聊這幾天的經歷!
這一聊就到了晚飯點,大海哥在附近的菜館訂了幾個菜,大家簡單吃了點,直到晚上十點多才散。
回到家,小風已經把屋子收拾出個大概。我去外屋地燒炕,乾柴塞進灶膛,「噼啪」幾聲就燃了起來!
熱氣順著炕洞往上竄,不一會兒,冰冷的土炕就慢慢熱乎起來。
小風把炕桌往邊上挪了挪,拍了拍炕沿:「徐叔,大哥,快上來吧,炕熱了。」
我和老徐頭脫了鞋上炕,三個人蓋著被子並排躺在炕上,頭頂的燈泡昏昏暗暗的,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這幾天在省城神經一直繃著,這會兒躺在自家的熱炕上,渾身的骨頭都鬆快了。
「還是家裡舒坦啊。」老徐頭咂咂嘴,翻了個身,「在賓館睡那床,軟乎乎跟沒著地兒似的。」
「我也覺得還是這熱炕舒服。」小風打了個哈欠,「這炕一熱,渾身都得勁兒。」
我沒說話,閉著眼睛聽著灶膛里偶爾的噼啪聲,心裡踏實得很。奔波了這麼多天,總算能喘口氣了。
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我才迷迷糊糊地醒過來。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炕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光,老徐頭不知道幹啥去了,小風還在睡,鼻息聲均勻得很。
我伸了個懶腰,心裡嘆道:「還是在家裡睡得踏實啊。」
這一覺睡得是真沉,連夢都沒做一個。
看來,不管在外頭多風光,最讓人安心的,終究還是這煙火氣的家。
十一點左右,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我探頭一看!
老徐頭拎著幾個油紙袋走在前面,郎叔跟在後面,手裡還攥著個保溫杯。
我和小風剛穿好外套準備出去買飯,見他倆回來,趕緊迎上去開門:「郎叔來了!老徐頭,這大早上的,您去哪了?」
老徐頭把袋子往我手裡一塞,板著臉道:「還能去哪?餓了,買早飯去!你倆倒好,太陽都曬屁股了才起來。」
郎叔笑著擺擺手:「正好我也沒吃,一起湊個熱鬧,順便聊聊天津的事。」
進屋後,小風麻利地把炕桌支起來,將老徐頭買的豆腐腦、油條、糖糕一一擺上。
幾個人圍著炕桌坐下,哈著白氣吃起來,熱乎的粥下肚,渾身都暖了。
郎叔喝了口粥,放下碗看向我:「小芳,這幾天跟閻王打交道,你覺得他是個啥樣的人?值不值得深交?」
老徐頭也停下筷子,目光落在我身上,顯然這也是他關心的問題。
我嚼著油條,仔細回想了一下和閻王接觸的點滴!
緩緩道:「他跟外面傳的不太一樣,看著挺平易近人的!
做事也乾脆,一是一,二是二。但要說能不能深交……我還看不准。」
見他倆沒插話,我繼續說:「像他這種在江湖上混了這麼多年的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是基本功。
我能看到的,八成都是他想讓我看到的。接觸時間太短,摸不透他的底細。」
老徐頭突然笑了,端起豆腐腦喝了一口:「不錯不錯,出去歷練一趟,腦子靈光多了。
遇事能沉住氣,分析得也在理。咱們行走社會,靠的不光是手上的功夫,更得有腦子。你能想明白這層,我挺滿意。」
郎叔也點頭,眼裡帶著欣慰:「小芳是長大了,不再是當年那個愣頭青了。
江湖代有人才出,一遇風雲便化龍啊!我想用不了多久,你就能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我被他倆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笑道:「您二老就別抬舉我了。
我要是真有那本事,也不至於摸不清閻王的底了。」
「呵呵,算你還有點自知之明。」老徐頭放下碗,抹了把嘴!
「不過這也不怪你,你入社會才多久?經歷的風浪還是太少。
想當年我跟你郎叔混的時候,栽的跟頭可比你吃的飯都多。」
郎叔跟著笑:「慢慢來,誰也不是天生就懂這些。說說天津的事吧,閻王那邊具體怎麼說的?」
我收了笑,把閻王約飯局、提到天津那伙人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特意強調了老徐頭猜測對方可能和當年天津的老千團有關。
炕桌上的氣氛漸漸沉了下來,老徐頭的眉頭皺了起來,手指在炕桌上輕輕敲著,像是在回憶什麼。
郎叔嘆了口氣:「如果真是那伙人,那閻王這個忙,怕是不容易啊。」
老徐頭冷聲道:「就算不是那伙老千團,這趟天津之行也未必容易,不然閻王也不會拖這麼久沒解決。」
我們仨你一言我一語地分析著,只有小風一門心思扒拉著碗裡的飯,吃得頭也不抬,完全不管我們聊的話題。
我瞅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還是心大好啊!天塌下來都得先吃飽再說。」
郎叔和老徐頭也跟著笑,正埋頭扒飯的小風突然感覺不對勁,抬起頭,嘴裡還塞著半口油條!
含糊不清地問:「你們咋都不吃了?看我幹啥?我臉上有東西?」說著還抬手抹了抹嘴角。
「沒事,你繼續吃。」我擺擺手。
小風「哦」了一聲,又低下頭狼吞虎咽起來。
吃過飯,小風收拾碗筷,我們爺仨坐在炕上抽起煙。
不一會兒,屋裡就煙霧繚繞起來,嗆得人眼睛發酸。
小風不抽菸,在旁邊咳得直皺眉,實在受不了,索性打開裡屋門,搬了個小板凳去外屋地坐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