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準備開模。
錢博文手心全是汗，一根一根地把藥柱從模具里頂出來。
第一根，光溜溜的，顏色也很均勻。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
第二根，也光溜溜的，看著表面沒有任何氣孔。
第三根、第四根……
十二根藥柱擺了一排，每根都光溜溜的，顏色、粗細、長短，全都一模一樣。
錢博文拿卡尺一根根量，拿天平一根根稱，量一根報一個數。
「重量差千分之二。」
「尺寸差千分之一點五。」
「密度差千分之一。」
報完最後一根，錢博文抬起頭，聲音都在顫抖。
「林工……十二根，全部都在千分之三以內！」
林遠鬆了口氣。
看來批量工藝成了！
隨後一旁的老張頭拿過幾根藥柱，掂了掂，又舉起來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太陽光照。
正面照照，翻過來再照照，兩頭也看看，看了足足有半分鐘。
「嗯。」老頭點點頭，「這批藥柱實誠。」
「切！切一根看看！」錢博文急得直搓手。
一刀下去，咔嚓一聲。
斷面平平整整，密密麻麻的全是炸藥，找不著一個氣孔。
錢博文一拳砸在工作檯上，震得天平都跳了一下。
「成了！真成了！」
「走。」林遠說，「靶場，先試一發看看射程。」
······
廢靶場。
廠子就這麼大，試射的消息傳得比兔子還快。
李大山，方維國，趙德發......
聽說老張頭一出馬就把批量澆的毛病搞定了，都跑來靶場看熱鬧。
錢博文親自裝彈，激動的手有點抖，裝了兩次才裝填到位。
隨後所有人躲到掩體後面。
「好了沒？」林遠喊。
「好了！」
「點火！」
一聲令下，錢博文拉下牽引繩。
轟！
一團大火球從定向管尾部噴出來，塵土飛揚。
火箭彈嗖的一下竄出去，拖著老大一條白尾巴。
所有人都抻著脖子看。
一公里。
兩公里。
飛到兩公里的時候，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以前每次飛到這兒，尾焰就弱了，火箭彈就往下掉。
但這次沒有。
尾焰還亮著！
還在飛！
三公里！
四公里！
「超過四公里了！」趙德發嗓門最大，喊得都劈了。
錢博文攥著拳頭，指節都白了，眼睛一眨不眨。
老張頭菸袋鍋子舉在半空都忘了抽。
五公里。
六公里。
七公里。
還在飛！
七公里半。
八公里。
轟隆！
遠處山腳下，炸起一個大火球。
塵土沖天，半邊天都映紅了。
靶場靜了三秒，然後炸了。
「成了！」
「八公里！真的能打八公里！」
「我的個娘哎……」
錢博文一屁股坐地上，眼淚嘩的一下就下來了，大男人坐在靶場地上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熬了多少個大夜，調了多少回配方，失敗了多少次，這回終於成了。
李大山拍著林遠的肩膀，手直哆嗦：「小林……八公里……真的能打八公里啊……」
方維國扶了扶眼鏡，鏡片後面，眼睛也紅了。
老張頭站在那兒，看著遠處的火球，嘴唇動了動，想說啥，沒說出來，手把菸袋鍋子攥得死緊。
林遠也笑了。
「這夠嗎？」他說。
所有人都愣了。
八公里還不夠？
林遠看著眾人的神色，明白他們會錯意了，接著說：
「十二根藥柱都合格了，只打一發哪夠。」林遠說，「正好，十二管發射架前兩天張建國不就做好了嗎？」
「全裝上去，十二發連射，試試齊射效果。」
眾人一下子反應過來。
對呀！
十二根藥柱都澆出來了，十二管發射架也做好了，還等什麼？
直接干！
「張師傅，發射架在哪兒？」林遠喊。
「就在後邊倉庫擱著呢！」張建國擠過來，一臉興奮，「我這就帶人去抬！」
「等等。」林遠叫住他，「把保衛科的王剛也叫來，把裝填速度測一測，看看實戰情況下，一門炮從行軍狀態到打完一輪齊射再撤走，大概得多長時間。」
聽到林遠要測試十二管火力，李大山臉色一正，立刻轉頭對旁邊的通訊員說：
「去，讓趙德發先帶保衛科的人馬上清場，靶場周圍三里地，除了咱們幾個，誰也不許靠近。」
「快！」
「是！」身旁的通訊員轉身就跑。
······
隨著廠長一聲令下，很快四周就靜悄悄的了，只能聽得到周圍的風聲。
保衛科的人在周圍布了崗，遠遠站著，不讓閒雜人等靠近。
靶場中間，十二管發射架的零件散了一地。
三腳架、定向管束、高低機、方向機，拆成了八大件。
王剛站在零件旁邊，手裡攥著個秒表，臉漲得通紅。
王剛以前當過兵，打過仗，是廠里為數不多操作過真傢伙的人。
「都準備好了？」林遠問。
「好了！」王剛深吸一口氣，壓了壓激動。
旁邊兩個保衛科的小伙子也攥緊了拳頭。
「開始！」
一聲令下。
三個人動了。
架三腳架、扣定向管束、裝高低機方向機，動作快得像一陣風。
張建國在旁邊看得直咧嘴：「慢點慢點！別磕著炮管子！」
「磕不了！」王剛頭也不抬。
六分鐘。
只用了五分鐘，十二管發射架就架好了，十二根管子高高昂著頭，穩穩地對準了遠處的荒山。
「裝填！」
王剛喊了一聲，三個人抱起火箭彈往管子裡塞。
一發，兩發，三發……
十二發彈，四十秒就全裝填進去了。
「行了。」林遠說，「所有人退掩體，準備齊射。」
靶場上沒幾個人。
林遠、老張頭、李大山、方維國、錢博文、張建國、陳鐵柱，再加王剛和兩個保衛科的小伙子。
滿打滿算，不到十個人。
新武器第一次全量試射，保密第一。
老張頭擠在掩體最前面，雙手扒著土牆，指節都白了。
林遠站他旁邊，手裡舉著面小紅旗。
「都準備好了？」林遠喊。
「好了！」錢博文在陣地上回應。
「清場！」
「清場完畢！」
林遠深吸一口氣。
小紅旗往上一舉。
然後猛地往下一揮。
「放！」
轟轟轟轟轟轟——
十二團大火球幾乎同時從管子尾部噴出來，氣浪掀得塵土滿天飛，腳下的地都在顫。
十二發火箭彈，十二條火龍，拖著十二條長長的白尾巴，並排著往遠處飛。
所有人都仰著頭，嘴張著，眼睛瞪著，沒人說話。
太壯觀了。
十二條火龍越飛越遠，越飛越小，最後變成十二個小亮點，沒入天邊。
幾秒鐘後。
轟隆隆隆隆——
遠處山腳下炸開一片火海，十二發火箭彈幾乎同時落地，火光沖天，煙柱騰起來幾十米高，看起來整個山坡都在燃燒。
爆炸聲連成一片，跟打雷似的，隨著氣浪滾過來，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靶場死一樣的靜，所有人都看傻了。
李大山嘴張得老大能塞進去一個拳頭，方維國扶著眼鏡手在抖，張建國嘴裡的煙掉地上都不知道。
這威力……這才叫炮！
一門炮一次齊射頂一個炮兵營的火力，還能拆開背走，打完就跑，美軍飛機來了都抓不著。
游擊神器，真真正正的游擊神器！
「成了……」
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聲，然後靶場炸了。
「成了！」
「十二發全中！」
「一片火海！我的娘啊……」
喊的喊，笑的笑，錢博文蹲地上捂著臉嗚嗚地哭，張建國拍著發射架笑得合不攏嘴。
林遠望著遠處那片火海，心裡頭火燒火燎的。
成了。
一百零七毫米火箭炮。
真的成了。
他轉頭看老張頭。
老頭站在那兒一動不動，眼睛死死盯著遠處的火光，菸袋鍋子掉地上了都沒察覺。
兩行眼淚順著臉上的皺紋往下流，流進嘴裡他也不擦，就那麼站著，看著。
老頭打了一輩子鐵，鑄了一輩子銅。
年輕的時候，見過北洋的兵，見過國民黨的兵，見過日本人的兵。
那些兵手裡的傢伙，全是洋人造的。
洋槍、洋炮、洋子彈。
華國人自己造不出來。
現在不一樣了。
就這個廠子，就這幫人，就這雙手，造出了自己的火箭炮。
八公里射程，十二發齊射，頂一個炮兵營的火力。
這不是洋人的玩意兒。
是咱自己的。
老頭的嘴唇在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有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林遠站旁邊靜靜地陪著。
他知道，這片火海不光是給前線的，也是給老張頭的，給所有熬了半輩子、盼了半輩子的華國人看的。
這是一口氣。
一口憋了多少年的氣。
今天，終於吐出來了。
遠處火慢慢小了，可每個人心裡的火卻燒得更旺了。
「撤！」林遠喊了一聲，「拆了撤，別留痕跡。」
王剛帶著兩個小伙子，上去就拆。
卸定向管、拆高低機、收三腳架，動作比架的時候還快。
三分鐘不到，八大件就拆完了，往肩上一扛，撤得乾乾淨淨。
靶場上只剩一片焦土和遠處還在冒煙的山坡，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十二道火龍，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