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根除金銅幣短缺的沉疴！」
田正義聞言，雙目精光暴射，這正是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
不過，田正義不愧是久經風浪的老狐狸，哪怕到了此時，表面上依舊不為所動。
「長孫老弟，你可要慎言啊……」田正義眼神中露出一絲凶光。
「你要感謝你身在南域，若是在唐皇朝，單單是你這句妄言，足以替你招致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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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正義一旁的手下，瞬間收到訊號，配合著田正義說道：「是啊，長孫院長，此話可不敢再說。如今南域國泰民安，經濟形勢在田堂主的英明領導下更是平穩向好，何來金銅幣短缺，更何談根除沉疴啊……」
長孫饒有興致地看著田正義的手下，心中想的卻是，拍馬屁果然在哪裡都是硬通貨。
回過神來，長孫絲毫沒有被二人的一唱一和唬住，反倒慢悠悠地反問道：「哦？是嗎？如今南域真的如大人們說的那般太平嗎？經濟形勢又真的平穩無事嗎？」
「你什麼意思？！」
田正義此刻雙眼的凶光已然實質化，長孫這已經算得上是赤裸裸的挑釁了。
長孫沒有繼續在氣勢上與田正義針鋒相對，酒桌上的談判技巧，他太熟悉了。在沒有完全戳中對方利害點時，太過強硬只會提前破壞談判形勢。於是，長孫語氣上弱了幾分：「田大人息怒，我並沒有冒犯大人的意思……」
田正義聞言，眼神中的怒氣這才減了幾分。
長孫見狀，繼續說道：「我只是聽說最近潘多城發生了一個案子。」
田正義冷哼一聲：「長孫老弟好大的資訊網，連遠在千里之外的潘多城的事都能知曉。」
長孫當然能夠聽出來田正義這不是在誇他，但他絲毫不在意，反而解釋道：「田大人別誤會，我可沒有那麼大能量，也沒那精力去管那些與我不相關的事……只不過，我們那幾個金銅礦的位置，周邊最大的城市便是潘多城。前幾日去視察礦洞，路過潘多城，恰巧知道了這樣一個案子。」
長孫見田正義沒有接話，於是繼續說道：「這潘多城出了這麼一家商行，膽大包天，竟然敢私下做起這『無鎖鑰匙』的生意！」
田正義一聽「無鎖鑰匙」四個字，臉色頓時難看了幾分。
「無鎖鑰匙？『無鎖鑰匙』是什麼啊？既然是鑰匙，為什麼又叫『無鎖』啊？」
田正義有手下幫腔，長孫同樣有「託兒」。唐語嫣閃著一雙「天真爛漫」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發問。
既然有人「誠心實意」地發問，長孫自然要「有求必應」地回答。
「這鑰匙造出來必然是為了開鎖的，沒有鎖，鑰匙也就沒有存在的意義……但這『無鎖鑰匙』不同，它並不開鎖，開的是一個儲存金銅幣的『保險柜』！」
「儲存金銅幣的『保險柜』？」
在場不了解南域歷史的人頓時都來了興趣。
「南域一直是傭兵的天堂，無數的傭兵在這裡冒險取得巨額財富，但有更多人是為了發財而賠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為了讓自己的損失更小，加之金銅幣太重不方便攜帶的缺陷，傭兵們會在出發前往探險地前將自己的財產留下來。」
長孫娓娓道來，唐語嫣也聽得入神，忍不住附和道：「這沒有問題啊，很合理的選擇。」
長孫點點頭，接著問道：「那將財產儲存在哪裡最合適呢？」
唐語嫣歪頭想了片刻，回答道：「存在自己的府上唄。」
「傭兵們幹的都是走南闖北、浪跡天涯的勾當，能夠有自己固定府邸的那是少數。」
唐語嫣繼續想，忽然眼前一亮，說道：「那就存在傭兵協會好了，既方便又安全。」
長孫讚許道：「嗯，動腦子想了。」
唐語嫣被這一夸，反倒羞怒不已。
但長孫已然轉向另一邊，對著田正義說道：「你說得沒錯，最方便且安全的方式就是將自己的金銅幣存在傭兵協會，但偏偏傭兵協會就是沒有這項服務。至於為什麼，我想不如直接問問田大人。」
田正義此時早已恢復了雲淡風輕的狀態，面對長孫拋來的問題恍若未聞。
見田正義遲遲沒有下文，一旁的手下李管事只能將話接過來：「各位有所不知，關於長孫院長說的這個，真的不怪我們傭兵協會不作為，實在是其中牽扯太多……首先便是提供這項服務將面對高額的成本，各位可知傭兵協會現有註冊傭兵是多少麼？」
眾人搖頭。
「近八千萬！這些還是擁有星級的傭兵，沒有星級的數量更加龐大！」
眾人也被這一數量震驚。
「如此龐大數量的傭兵，想要替他們提供儲存金銅幣服務，建設和租用庫室都將是一筆很大的成本。這還不算完，若是傭兵們在這座城的傭兵協會存了錢，想要在另一個城市取出，這就難免會涉及運輸的問題……剛才諸位也提了金銅幣不易攜帶的短板，同時這運輸中間還牽扯安全、時效等等諸多問題，這又將是一筆不菲的開支。」
眾人聞言也紛紛點頭，但難得靜下心思考問題的唐語嫣立馬又說道：「成本雖高，但協會同樣可以向存錢存物的傭兵收取一定費用，傭兵如此大的基數，想必還是能產生不菲的利潤吧……」
大家紛紛用驚奇的眼光看向唐語嫣——鐵妞今天不展現武力，改展現腦力了。
唐語嫣羞怒地低下頭，而後想起了第一個打趣自己的長孫，抬起頭惡狠狠地剮了對方一眼。
「你說得沒錯，如果是這樣，這筆買賣還是有賺頭。但問題是傭兵們大多做的是刀尖舔血的事，你也不知道他這一趟外出探險何時能回來。回得來哪怕時間久一些也無妨，到時多收取一些手續費就好了；若回不來呢？這錢是直接充公，還是說寄還給他的親屬？這中間耗費的時間、人力、物力就是一筆不可預估的帳了。」
眾人聞言點點頭，這確實是一個麻煩事。
這還沒完。
「這件事若只有這般倒也不是不可解決，但它的麻煩不止如此……協會對傭兵的篩選往往是包容性大、門檻低，其中雖然不乏精英之輩，但大多數都是一些三教九流。這些人本就是亡命徒，有些甚至是窮凶極惡之徒，他們財富的由來自然難以說清。替他們存錢存物可能面臨第三方的糾紛不說，最關鍵的是這些惡人往往也會想方設法訛上協會……」
「類似於你我二人一同探險，最後我活著回來了，你沒能回來，我去冒領你存下的財物，這樣的例子數不勝數。這背後牽扯的不僅僅是錢財的問題，還可能牽扯謀財害命的惡性案件，協會可沒有精力去明辨這些是非。」
李管事這樣一番解釋下來，眾人算是大致明白了其中利害。
解釋看似是回擊了長孫的刁難，但其實這正是長孫的有意引導。
「李管事說得沒錯，協會確實有難處，但這般放任不管的辦法，卻並沒有令局面變得更好吧？」
長孫此言一出，李管事語塞。
「協會既然不願意替傭兵們存錢存物，那民間的商會卻有大把願意幹這勾當。這些商會替傭兵們保管錢財，給他們一把特製的鑰匙作為信物……這便是南域民間屢禁不止的殺頭買賣——『無鎖鑰匙』！」
唐語嫣恍然，長孫轉了這麼一大圈，終於算是為她解釋了什麼是「無鎖鑰匙」。
唐語嫣不假思索地說道：「這也挺好的，民間的商行能夠藉此收取一些費用，也算是解決了傭兵們的燃眉之急。」
長孫搖搖頭。
「正如剛才李管事所說，傭兵們會想方設法訛上商會不說，有些商會也並非純良，他們打的主意就是傭兵們回不來，最後私吞他們的財富。」
長孫沒有繼續說，但在場的眾人都明白，若這樣的情況不加以制止，必然會發展為謀財害命的結局。
「並且，這背後還引申出另一個更嚴重的後果……一個田大人以及傭兵協會絕對不能容忍的後果！」
長孫雙目如箭直射田正義，一直雲淡風輕的田正義似乎預料到了長孫要說什麼，同樣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然而長孫卻絲毫沒有受影響，哪怕面對田正義透露出的強大氣勢，他依舊一字一句地說道：「這『無鎖鑰匙』既然能夠和財富掛鉤，並且還比金銅幣方便攜帶，何不直接拿來交易？」
長孫此言一出，田正義再也忍不住，直接將手中的酒杯捏碎。
在場的眾人皆震驚地張大嘴。
就連李管事也雙目圓睜地看向長孫——一方面他沒想到看起來年輕氣盛的長孫竟然有如此敏銳的洞察力，能準確地切中要害；同時他也沒想到長孫會直接當著田正義的面說出來。
「我想，這些年田大人在黑市上沒少處理這些棘手的問題吧？」
一語驚人的長孫此刻反倒悠然地坐回靠背，遞出一個新酒杯給田正義。
「如此局面，請問田大人，還算不算得上是沉疴頑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