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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晚宴

  「這個田正義什麼來頭,竟能讓尚之赫這般討好?」

  長孫湊近司琴,聲音壓得極低——方才尚之赫面對田正義時那副謹慎逢迎的模樣,實在讓他心生疑竇。

  司琴側頭看他,眼尾噙著一絲淡笑,話語裡留了幾分餘地:「他這般示好,說起來,倒與你有幾分關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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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我有關?」長孫眉宇間的疑惑更甚,微微前傾身體。

  「你可知田正義在傭兵協會分管哪一領域?」司琴指尖輕捻裙擺流蘇,語氣平靜卻帶著引導意味。

  長孫緩緩搖頭——他僅知曉傭兵協會設九堂,各堂主執掌不同權責,其上有三大會長組成的會席,總攬協會重大決策,卻並不知曉田正義的具體分管範疇。

  司琴未再迂迴,直截了當道:「他主掌傭兵協會的財政事務。尚之赫這般趨奉,無非是盼著明年煉器大賽能獲得協會的資源支援——若無充足財力與物資,大賽籌備恐難推進。」

  長孫頷首認同,心中卻未有半分鬆懈。

  雖在議事會上成功爭取到舉辦權,但這不過是千里之行的開端,後續需協調的事宜仍繁雜重重。

  他話鋒一轉,又丟擲另一重疑問:「既然他隸屬於傭兵協會,為何對你這般恭敬?」

  「你不妨猜猜?」司琴抬眸望他,眼底難得閃過一絲淺淡的狡黠,卻轉瞬即逝。

  長孫無奈頷首,故意順著話茬稍作打趣:「莫非是我們司琴小姐的氣度,連傭兵協會的堂主都為之折服?」

  「打住打住。」司琴被他逗得失了試探的興致,抬手輕斥。

  「你若稍加打聽便會知道田正義另有一重身份——『十字軍團的錢袋子』。」

  「十字軍團?」長孫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

  按常理,傭兵協會本是制衡司南正的勢力,而十字軍團是司南正的嫡系親軍,田正義怎會與十字軍團產生牽扯?

  司琴收斂起玩笑神色,語氣沉了幾分:「傭兵協會本就是鬆散聯盟,若非我父親當年強勢崛起,他們此刻或許仍在內耗不休。」

  她頓了頓,見長孫神色凝重,繼續道,「父親亦清楚,協會為制衡他,近年愈發團結。他斷不會坐視協會勢力壯大,向其中安插己方力量,本就是情理之中的布局。」

  長孫這才豁然開朗——司南正能穩踞南域霸主之位多年,絕非僅憑武力,更有這般深謀遠慮的布局。

  可當他轉頭看向司琴時,卻見她眉峰微蹙,臉上沒了方才的從容。

  「怎麼了?」長孫輕聲問道。

  司琴猶豫片刻,終究還是湊近他,聲音壓得更低:「你可曾想過,傭兵協會為何能容忍父親的勢力擴張這麼多年?」

  這話讓長孫驟然一怔。是啊,傭兵協會是南域地頭蛇,即便司南正是「強龍」,他們也該有能力將司家扼殺於萌芽階段才對。

  「父親的權勢,全憑十字軍團浴血奮戰得來——而十字軍團能有這般凝聚力和戰力,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源於對父親近乎盲目的信仰。說直白些,十字軍團本質上便是司家的私兵。」司琴的指尖悄然攥緊裙擺。

  「可司家如今看似繁盛,繁盛表象下卻一直暗藏著危機。」

  她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沉重:「南域之地,世人皆求一夜暴富、一朝顯貴,可老輩人早有共識——階層難以世代存續。傭兵協會之所以容忍司家壯大,實則是賭司家守不住這份家業。」

  長孫的心猛地一沉。

  南域歷史上梟雄輩出,最終能穩固立足的卻唯有傭兵協會。

  「或許當年麗山的那一幕,不久的將來也會在我們司家上演……」

  司琴這話的弦外之音,他再清楚不過——她是在提醒他,當年麗山的血海深仇,那些仇家絕不會因他如今的風光而罷手。

  他下意識攥緊拳頭,指尖深陷掌心,指節泛出青白。直到深吸兩口氣,才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

  司琴看在眼裡,輕聲補充:「父親向傭兵協會安插人手,亦是為司家留條後路。」

  長孫轉頭望向她,清晰望見她眼底深藏的憂慮,默默將這份提醒刻進心底。

  隊伍駛離空港時,烈陽城的歡呼聲仍縈繞耳畔,轉瞬便抵達青藤學院門口——校門口早已擠滿師生,彩帶自教學樓頂垂落,掌聲比空港的喧鬧更顯熱烈。

  言闕之立於主席台上,手持燙金榮譽證書,念及每位選手的名字時,都會親自將證書遞出。

  輪到長孫時,他的目光多停留了兩秒,語氣聽不出明顯喜怒。

  整套流程走完,即便是長孫這般耐受力極強的人,也覺腿腳發酸,更遑論他人。

  李淵湊在一旁,腹中飢餓難耐,低聲與身邊人嘀咕:「慶功宴若再不開席,我怕是要把獎盃當乾糧啃了。」

  總算挨至黃昏,慶功宴在學院宴會廳啟幕。

  言闕之端著酒杯,繞行半圈,最終停在長孫面前,低聲道:「今日除慶賀學子凱旋,另有一樁喜事,不如由長孫院長說說?」

  長孫心弦驟然一緊,連忙起身,含笑推辭:「校長說笑了,這般大事,豈敢由我僭越開口。」

  言闕之望著他這副圓滑模樣,輕哼一聲——礙于田正義等外人在場,不便發作。

  長孫悄悄在膝上拭去掌心的汗,暗自鬆了口氣:先斬後奏的事,總算暫時矇混過關。

  可他剛落座,田正義便端著酒杯緩緩起身,面帶笑意:「這位便是長孫院長吧?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在下敬你一杯。」

  長孫連忙起身,雙手舉杯,姿態愈發謙遜。

  兩杯酒盡,田正義語氣看似隨意,實則帶著探詢:「不知長孫院長對明年煉器大賽的籌備,可有規劃?」

  長孫心中一凜——這話看似尋常詢問,實則暗藏玄機。

  這在南域舉辦大賽,哪裡是青藤一家說了算的,若是處理不好那可就是犯了大忌。

  他壓下思緒,恭聲回道:「晚輩當日在慶典上不過是一時失言,豈敢將戲言當真。大賽如何舉辦,自然需遵從域主大人與傭兵協會的安排。」

  「此言差矣。」田正義臉上故作慍色,語氣卻無真怒,「這般重大賽事,怎可視為兒戲?若明年大賽未能如期舉辦,豈不讓天下人恥笑我南域無能?」

  長孫瞬間領會其意——田正義這番話看似斥責,實則是在傳遞訊號:煉器大賽必須舉辦,且協會對此持支援態度。

  他連忙作勢惶恐:「田堂主教誨的是,晚輩謹記在心。」

  言闕之見狀,連忙上前打圓場:「青藤必定傾盡所能,確保大賽圓滿舉辦。」

  可田正義的試探並未就此打住,話鋒一轉,看向席間其他院長:「屆時煉器大賽落幕,器字院定能風光無限。長孫院長可莫要忘了提攜在座的同僚才是。」

  這番話的挑撥意味顯而易見,席間氣氛瞬間凝重幾分。

  可長孫卻神色如常,端著酒杯起身,望向眾人:「晚輩竭力爭取舉辦權,絕非為器字院獨享榮光。這場大賽,既是為整個青藤,更是為南域的煉器事業。」

  「哦?」田正義挑眉,顯然未被這番場面話說服,「那倒要聽聽,長孫院長如何為青藤、為南域謀劃?」

  長孫定了定神,聲音清晰而堅定:「先說大賽本身——煉器師煉就的神兵利器,若無人能善用,終究只是廢鐵。煉器本為服務武者而生,大賽的主角若僅有煉器師,未免太過片面。」

  他轉頭看向武字院與法字院的院長,「屆時,還需請武字院、法字院的同仁協助,增設武者試器環節——如此方能彰顯煉器的價值。」

  這話一出,武、法兩院院長的神色明顯緩和。

  長孫繼續道:「再論青藤的煉器學子。青藤四年,雖能傳授紮實的理論與基本功,可學子畢業後,能觸及頂尖煉器師門檻者寥寥無幾,更有甚者陷入擇業困境。」

  他這番話可謂「自曝家短」,席間立刻有人慾起身反駁,卻被長孫抬手制止:「晚輩深知青藤的難處——維繫大規模教學本就不易,延長學制更可能拖垮學院財政。可除延長學制外,難道就無其他解法?」

  席間陷入沉寂。

  一位器字院年長的長老沉吟片刻,開口道:「當年武院長亦發現此問題,我們曾嘗試為優秀畢業生撰寫推薦信、吸納傑出者回院任職,可終究僅能惠及少數人。」

  「優秀學子在哪都能嶄露頭角,可多數普通學子呢?」長孫反問,「他們走出青藤,無人能佐證其煉器水平,市場亦無耐心逐一驗證——這才是制約他們發展的關鍵。」

  言闕之眼中閃過一絲亮光,追問:「你可有具體方案?」

  「推行一套等級評估體系即可。」長孫語氣篤定。

  「依據學子的煉器水平,頒發對應等級證書,讓他們憑證書便能向外界證明自身能力。」

  有人立刻質疑:「若外界不認可這套證書,豈不是白費功夫?」

  「證書不被認可,根源在於權威性不足。」

  長孫看向眾人,眼神銳利卻不失分寸,沒了之前的謙遜,多了幾分篤定。

  「若將等級評估與明年的大賽繫結——在全大陸的見證下,邀請頂尖煉器大家擔任評委,這套證書的權威性,還會有人質疑嗎?」

  席間頓時響起低低的議論聲,不少人頻頻頷首表示認同。

  田正義卻眼神犀利,直視長孫。

  「你這套等級評估體系是想要效仿傭兵協會的傭兵評定?」

  在場的人心裡都是一咯噔,田正義這一問又是直掐青藤命門。

  搞評估是好事,但若被當權者認為是越權行為,那可是致命的。

  長孫卻絲毫沒有勢弱,同樣直視田正義。

  「田堂主果然是慧眼,一眼便看出了在下這點小伎倆,但您有一點說錯了。我這不是效仿,是向傭兵協會獻計,傭兵協會只需牽頭,剩下的瑣事交給我們青藤便是。」

  長孫的應對不可謂不精妙,就連田正義聽了都挑不出毛病。

  但他卻依舊不滿意地說道:「這等級評估體系確實不錯,只是長年累月的搞起來,背後的消耗可是一筆不小的支出,長孫院長可有謀劃?」

  長孫暗罵這個田正義就是個鐵公雞,到了現在還在想一毛不拔就坐享其成。

  不過,這個長孫早有想法,隨即一拍桌子,豪氣道:「田堂主和諸位放心,今後這等級評估體系的消耗皆由我萬源商行負責!」

  「好!長孫院長大氣,我在敬你一杯!」

  經二人這一出,再無人再反對。

  長孫話鋒一轉,直視田正義:「最後說說大賽對南域的價值。一場全大陸矚目的賽事,能改變多少人對南域的認知暫且不論,單說賽事期間,全大陸的參賽者與觀者匯聚南域,衣食住行皆需消費——這筆經濟帳,田堂主想必比我更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