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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迎接

  吳老捏著青銅酒盞,仰頭便將盞中殘酒一飲而盡,酒液順著胡茬淌到衣襟上也不在意,只拍著桌案痛快大笑:「老夥計,這會兒再說說,讓長孫那小子當院長,你還後悔不?」

  青藤拿下明年煉器大賽舉辦權的訊息,早像長了翅膀似的,刮遍了整個大陸。他對面坐著的白須老者,正是青藤校長言闕之。

  言闕之也端起酒杯,卻沒急著喝,指尖先摩挲了圈冰涼的杯沿,只將酒液湊到唇邊輕輕抿了口,而後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小子擅作主張在外頭捅這麼大簍子,等他回來,少不得要好好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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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責罰?」話沒說完,吳老的眉毛就豎了起來,巴掌「啪」地拍在桌上,木桌震得酒壺都晃了晃,「你這老東西少在這兒得了便宜還賣乖!這背後的好處,你能不清楚?」

  言闕之一噎,在老朋友面前也沒必要端著校長的架子,只好撓了撓鬢角,尷尬地笑了笑:「話是這麼說,但年輕人總得敲打敲打。總讓他養成先斬後奏的習慣,以後院裡頭豈不亂了套?」

  長孫當年還是一年生時,就藉著給吳老送材料的由頭,偷偷學他的煉器本事。

  吳老早把這孩子當半個徒弟疼,一聽言闕之要「敲打」,立馬護犢子似的往前湊了湊:「別的事我不管,但煉器大賽這事兒,院裡要是有哪個小傢伙敢給長孫使絆子,你可別怪老夫不給你留面子!」

  別看吳老平日裡總悶在煉器坊里,一身灰撲撲的布衣,可真發起怒來,連言闕之都要退避三舍。言闕之沒法子,只能又尷尬地笑了笑,算是預設了。

  ……

  暮色漫過麗山城時,原長孫府邸的朱漆匾額早換了「南宮」二字,銅釘在昏光里泛著冷光。

  南宮傲站在廳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對著玉榻上斜臥的華夫人低吼:「當年要不是你攔著,我早把這禍害除了!」

  華夫人聞言,才慢悠悠地支起身子,銀白的裙擺從榻邊垂落,指尖還繞著垂落的銀鏈玩,語氣散漫道:「連個十歲小孩都解決不了,現在倒來沖我抱怨,南宮傲,你這威風可真不小。」

  「南宮華!你找死!」南宮傲的氣息猛地暴漲,玄色衣袍無風自動,指節捏得發白,活像頭被激怒的獅子。

  迎面而來的氣浪吹得華夫人的秀髮亂顫,她卻依舊懶懶散散地靠在榻上,只抬了抬眼皮:「收起你那沒用的怒火。當年放長孫走,是主人的意思,你敢忤逆?」

  「主人」兩個字像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南宮傲的氣焰。他攥著拳,指節泛白,眼神里的忌憚中,卻又藏著一絲不甘:「主人的意思,我自然不敢違逆……但有些事,我們也不能不防。」

  華夫人這才來了點興趣,支著下巴追問:「哦?你想說什麼?」

  廳里明明只有他們兩個人,南宮傲卻還是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主人藏在暗處,當年的事長孫算不到他頭上,可我們不一樣……」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華夫人的臉色卻驟然變了,猛地坐直身子:「南宮傲,你想死別拉上我!主人不讓我們對長孫趕盡殺絕,自然有他的道理,你要是敢多事,遲早自尋死路!」

  南宮傲倒不惱——主人的恐怖早刻進了他們骨子裡,華夫人會有這反應,他早料到了。他慢悠悠地開口:「主人是不讓我們動長孫,但沒說不讓我們監視他啊。」

  「監視……」華夫人的指尖頓了頓,眼神里多了點意動。

  「主人留著長孫的命,肯定有用處。」南宮傲趁熱打鐵,聲音壓得更低,「我們要是能隨時掌握他的動向,在主人面前,不也是個表現的機會?」

  這話一出口,華夫人眼底的猶豫徹底散了,輕輕點了點頭。

  遠在萬里之外的長孫,還不知道一場針對他的陰謀已悄然展開。此刻他正倚在浮空艇的舷窗邊,看著青藤的隊伍踏上返回南域的歸途。

  浮空艇穿透雲層時,帝都城的金頂在天際線縮成了小小的光點。

  長孫指尖抵著冰涼的舷窗,心裡忍不住泛起感慨——不管是夢裡還是現實,這座雄偉的城池裡都藏著數不清的秘密,卻依舊一天比一天輝煌。

  就如同這城裡千千萬萬的人,揹著生活的重壓,卻還是愛著腳下的土地。

  想到這兒,壓在心頭的陰霾好像散了些。

  他轉頭望向南域的方向,眼神漸漸堅定——那裡的夜藏過他的心碎,也聽過他少年時的誓言,那裡還有他的家。

  浮空艇一路平穩,沒遇到半點波瀾。

  三天後,長孫順著舷窗往下望,終於看到了南域的烈陽城——那座像雄獅般盤踞在平原上的城池,輪廓越來越清晰。

  空港里格外熱鬧,浮空艇來來往往地起降,卻特意空出了一片區域,紅綢和青藤的校旗纏在欄杆上,老遠就能看到穿校服的學生舉著「歡迎凱旋」的木牌,密密麻麻的人群擠在警戒線外,顯然是專門來接他們的。

  「這就是衣錦還鄉啊。」隊伍里有人小聲感慨,語氣里滿是自豪。

  等長孫他們跟著尚之赫走下浮空艇,歡呼聲瞬間像潮水似的涌了過來——新紀元杯的影響力覆蓋了整個九州,青藤這次大放異彩,連帶著整個南域都覺得臉上有光。

  長孫走在隊伍最前面,經過帝都城的慶典後,他早成了眾人矚目的風雲人物。

  負責帶隊迎接的,是青藤的名譽院長尚之赫。

  「歡迎孩子們回家!」尚之赫看著眼前這群朝氣蓬勃的學生,眼角的笑紋都擠在了一起,語氣里滿是欣慰。

  他的目光很快落在長孫身上,竟快步小跑著迎了上去,雙手虛扶著,姿態帶著幾分討好:「長孫院長此行大獲全勝,辛苦辛苦!」

  這份熱情讓長孫有些始料未及,眼底的錯愕一閃而過,很快躬身行禮:「能為青藤出份力,本就是晚輩的分內之事。勞煩尚院長親自來接,實在讓我受寵若驚。」

  尚之赫見他這麼懂分寸,沒了當初闖校委會的銳氣,心情更爽了,連忙扶著他的胳膊:「長孫院長太謙虛了。這一路路途遙遠,校長早在學院備好了慶功宴,咱們邊走邊聊?」

  長孫忙點頭:「全聽尚院長安排。」

  兩人並排走在前面,剛踏進空港的廊道,尚之赫就拋開了場面話,湊近長孫小聲說:「你在議事會上的風采,我們都看見了,那股子衝勁看得人熱血沸騰!最後還促成了煉器大賽這樁大事,真是佩服佩服!」

  長孫不敢居功,連忙擺手:「尚院長折煞我了。那天不過是運氣好,倒是我當初擅作主張,沒向校委會請示,不知道各位院長大人會不會怪罪……」他故意這般說,就是想從尚之赫這兒探探口風,好提前做準備。

  尚之赫的臉色果然凝重了幾分,不過很快又舒展開,拍了拍長孫的肩膀:「你是違反了紀律,當時大伙兒臉色確實不好看,但在我看來,這都是小事!能成大事者不拘小節,你為青藤立了這麼大的功,誰敢責罰你,我第一個不答應!」

  長孫看著他信誓旦旦的樣子,心裡卻清楚——這些人不過是見勢而為。

  要是當初他沒在議事會上搶來舉辦權,此刻等著他的,還不知道是什麼呢。他指尖悄悄攥了攥衣擺,面上卻依舊恭順地應著。

  隊伍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貴賓通道,身後的歡呼聲被厚重的門帘隔絕。學生們相互對視一眼,眼神里滿是激動,還有幾分說不清的複雜。

  尚之赫回頭笑了笑,聲音溫和:「孩子們,走出去,你們代表的是南域,是青藤;但回到家,你們永遠是我們的孩子。昨天你們為家鄉爭了光,今天家鄉就用最高規格迎接你們!」

  這話剛落,一陣掌聲忽然響了起來。眾人轉頭一看,才發現不遠處站著一支五人小隊——人數不多,卻透著一股比外面的歡迎人群更磅礴的氣勢,鎧甲上的紋路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是十字軍團!」長孫一眼認了出來——當年他送司琴回烈陽城時,就是重仁帶著十字軍團來接的。可眼前這五個人,給人的壓力比當初那支隊伍還強。

  尚之赫看到這支隊伍,臉色瞬間變了,腳步都快了幾分,原本舒展的眉頭擰了起來,快步迎上去:「田堂主,您怎麼來了?」

  他這小心翼翼的樣子,讓學生們都愣了——這個「田堂主」到底是什麼來頭,能讓尚院長這麼恭敬?

  尚之赫很快反應過來,轉頭沖學生們喊:「還不快見過傭兵協會的田堂主!」

  哪怕再遲鈍的人,也聽出了「傭兵協會」這四個字的分量,連忙齊齊躬身行禮。尚之赫又陪著笑解釋:「孩子們年紀小,不懂規矩,田堂主別見怪。」

  田堂主擺了擺手,沒擺架子,反而快步走到司琴面前,微微躬身:「田正義見過少小姐。」

  「丫頭見過田叔叔。」司琴微微屈膝回禮,語氣從容,沒有半分南域少小姐的孤傲,「田叔叔此行定有要事,不用在意丫頭。」

  田正義直起身,這才轉向學生們,從懷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捲軸,聲音洪亮:「奉域主之命,特來嘉獎青藤學子——此次新紀元杯,爾等為南域爭光,域主特賜黃金百兩,錦旗一面!」

  學生們都驚住了——沒想到這次比賽的影響力這麼大,連域主都專門賜了嘉獎。

  尚之赫連忙上前接過捲軸,又笑著邀請:「田堂主,青藤已備好了酒席,您要不要賞臉一起去?」

  田正義摸了摸下巴,爽朗地笑了:「我這差事也算辦完了,要是能蹭頓好酒菜,那再好不過!」

  兩人大笑著往空港外走,學生們連忙跟上。長孫趁機湊到司琴身邊,壓低聲音問:「這個田正義什麼來頭,竟能讓尚之赫這般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