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論此刻九州大陸誰的心緒最翻湧,萬萬千這號以精明聞名的胖子,絕對能排進頭名。
滿場人都盯著雲錦天幕里「無名符師」的颯爽登場、眩目的符術挪不開眼,唯獨他那雙眼,像粘了膠似的,死死釘在對方腰側懸著的寶劍上。
萬萬千腦子裡猛地竄出道靈光,還沒來得及牢牢抓住,先在心裡暗嘆:當初讓工匠把劍格「萬源」二字刻得那般小巧,真是白瞎了心思!
直到長孫一腳踏上擂台,接連兩聲「寶劍」喊得擲地有聲,萬萬千渾身肥肉都跟著一緊——這小子,怕是要搞出點不一般的動靜!
他立馬讓人去喚萬源商行的工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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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今早,這位出了名的「鐵算盤」破天荒放了假,拉著大夥圍在天幕前等長孫拿冠軍。
這會兒卻又紅著眼圈拍桌子:「都別歇了!把庫房裡的『萬源寶劍』全煉出來,今晚必須趕工!」
工匠們雖有怨言,可瞅著老闆那副要吞人的架勢,手裡的錘子還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節奏。
吩咐完,萬萬千捏著酒杯的手都在抖,嘴裡碎碎念:「長孫小子,你可別真給我整出天大的驚喜……」
酒剛沾唇,他又皺著眉吐了:「呸!這等劣酒,哪配得上這會兒的光景?」
「初黎!把我藏在窖里那壇陳釀拿來!」
小姑娘眼都沒離開天幕,頭也不回:「不給!那是留著給我哥接風的!」
萬萬千碰了釘子,又沒法跟這小祖宗較真,只能貓著腰溜去後院,費勁地抱出另一壇。
可剛挪進堂屋,就聽見天幕里長孫喊:「斷水如粉,削鐵如泥!」
緊接著一句「萬源出品,必屬精品」砸下來,萬萬千像是被凍住似的僵在原地,懷裡的酒罈「哐當」砸在地上,酒液順著磚縫滲進去,滿屋子都是酒香。
初黎「呀」一聲跳起來,盯著地上的酒心疼得直跺腳:「這是我哥的酒!」
剛要開口罵,卻被萬萬千一把舉起來轉圈。
小姑娘嚇得尖叫:「放我下來!你瘋了?」
「瘋就瘋了!」萬萬千大笑著把人放下。
「這點酒算什麼?等你哥回來,要多少有多少,就算把我泡進酒罈里都成!」
初黎翻了個白眼,篤定這胖子是樂糊塗了,罵了兩句就跑回後院。
萬萬千的興奮勁兒,直到看見天幕里呂瀟然補了最後一刀才稍緩。
他眼裡閃著光,心裡清楚——這潑天的機會要是抓不住,萬家老祖宗怕是能從墳里爬出來罵他。
「錢老!」
老管家早嗅出商機,往日慢悠悠的腳步,這會兒快得像陣風。
「把商行所有展台清了,全掛上『萬源寶劍』!」
「全換上?」錢老愣了愣,順著老闆的目光瞅見天幕里那把泛光的劍,瞬間明白——這劍以前叫啥不重要,從今往後就姓「萬源」!
可他還是犯嘀咕:「會不會太冒險?」
萬萬千摸了摸下巴:「庫存有多少?」
「三千把!」
他心裡鬆了口氣,又暗贊長孫心思細。
明明不擅用劍,偏選這庫存最多的,比他還會算!萬萬千思索片刻,咬牙道:「讓北城鍛造廠停了別的活,今晚就煉『萬源寶劍』,明天開張前,必須湊夠五千把!」
「五千?」錢老臉都白了。
「『槍神計劃』還在趕工,而且這劍往日月銷才一千把……」
「槍神計劃」乃是長孫和司琴全力推進的專案,背後還牽扯著域主這樣的大人物。
最關鍵的是,萬源寶劍以往每月銷量難保一千,這般不計後果的鍛造,造成貨物積壓將產生連鎖反應。
萬萬千自然明白其中的利害。
「賭一把!」萬萬千拍著桌子,「錢老,便由我再賭一把。贏了,咱們萬源就能一飛沖天!我信長孫,這些年跟他瘋過多少次,無論輸贏輸我都認了!」
錢老見老闆鐵了心,轉身就去安排。
「北城分店的人用不用調回來?」
萬萬千猶豫了——分店雖還在虧,但這段時間正是關鍵。
可第二天他就後悔了,商行火爆的景象令他始料未及。
五千把劍僅僅一天便銷售一空,甚至供不應求!
他這老闆都得擼起袖子收銀。
夜深了,萬萬千摸著肚子,還在想白天的熱鬧。
他越想越覺得長孫厲害——敢用雲錦天幕給商品打GG,這主意換個人想,早被當成瘋子了!
九州大陸向來武者尊貴、商者終是下品。
這樣舉世矚目的時刻,何時能輪到一件商品?還是讓全大陸的天才為其做配角!
可長孫偏就敢幹,還干成了。
再深思,萬萬千甚至驚恐地發現,有些布局早在多年前埋下伏筆。
當初商行剛起步,長孫對「萬源寶劍」極其挑剔。
別人劍脊是四面,他偏要八面;劍格上的「萬源」二字,還得用靈石鍍層。
當時工匠怨聲載道,他也覺得沒必要,現在才懂——這哪是瞎講究,分明是給寶劍加了「防偽碼」!
如今市面上萬源寶劍一劍難求,但可以預見的是很快便會有盜版流通。
而這兩個複雜的設計能夠極大地拖延別家仿製的時間,這狹窄的時間視窗便足以令萬源一步快,步步快!
這邊萬萬千忙著盤點,長孫在帝都府又布了新局。
……
慶典上的人還在咂摸長孫先前的操作,但總歸是真假「無名符師」的風波翻了篇。
連帝都府的長老們都悄悄鬆了口氣,捻著鬍鬚盤算:總算能按流程發完獎勵,給這場波折不斷的慶典收個尾了。
頒發獎勵,本是好事,可壞就壞在有人在長孫之前的這番操作中咂摸出了味兒。
當執事們捧著靈器托盤走出來時,底下頓時起了騷動。
很快,就有個穿青衫的修士站起身,指尖點著托盤裡的「紫鼠尾玉」,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帝都府身為九州宗門的龍頭,一屆曠世大典,就拿這等尋常靈器當彩頭?未免也太摳門了些吧?」
府主端坐在上,面色依舊平靜,指尖卻悄悄攥緊了袖袍:「靈器終究是身外之物,能為這些年輕修士的修行路添份庇護便足夠。太過貴重的寶物,反而容易讓他們心生懈怠,甚至招來禍端。」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底下本有些躁動的聲音也漸漸平息。
可偏偏有個帝都府的年輕長老沉不住氣,忍不住高聲補了句:「道友這話就偏頗了!這些靈器皆是上品以上,其中那柄『青鋒短劍』,更是難得的珍品,尋常修士求都求不來!」
這話一出口,滿場的目光頓時又聚焦過來。
帝都府向來高傲,哪容得外人這般質疑?
可那青衫修士要的就是這句話,當即從腰間解下一枚玉玦,托在掌心亮給眾人看:「既然長老說珍品難得,那在下便讓諸位開開眼。此乃我大梁閣的『呂梁龍紋玉玦』,玉料用的是松峰山深處采來的上等松風玉,鍛造更是請了呂梁商行的天字鍛造師趙師親手賦魂!」
滿場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松風玉在九州本就稀缺,色澤翠綠得像初春解凍的春水,觸手先是微涼,轉瞬便隨體溫化開,溫潤得如同凝脂。
再加上趙師的賦魂手藝,那玉玦上的龍紋彷佛活過來一般,隱約能感受到其間蘊含的護體靈力。
帝都府的長老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剛要開口反駁,又有三四位修士陸續站起身,要麼亮出腰間的寶甲,要麼舉起手中的法扇,顯然都是想借著雲錦天幕的熱度,給自家宗門的寶物漲漲名氣。
場面頓時亂成了一鍋粥,連執事們都僵在原地,不知道該繼續發獎還是先維持秩序。
就在這時,長孫再次開口。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穩穩壓過了場中的嘈雜:「諸位道友這般爭搶,倒像是忘了帝都府辦這場慶功宴的初衷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射向他,有不滿,有疑惑,還有幾分警惕——這小子剛攪完真假符師的渾水,難不成又要插手這事?
長孫卻沒給他們開口的機會,繼續說道:「帝都府設宴,是為了讓九州的年輕修士們交流心得、以武會友,而非讓大家圍著幾件靈器爭高低。若是執著於這點彩頭不放,反倒顯得咱們這些修行之人,格局小了。」
這話戳中了不少人的心思,先前跟著起鬨的幾位修士,臉上頓時露出幾分愧色,悄悄坐了回去。
那青衫修士卻不肯罷休,梗著脖子道:「話雖如此,可在下的玉玦確實比帝都府的靈器精良,難道還不許人說句實話?」
長孫看向他掌心的玉玦,語氣平淡:「松風玉質地溫潤,確實是上等玉料;趙師的鍛造手藝,在下也素來佩服。但道友不妨仔細想想——龍紋霸氣,本就該配厚重的玉佩或寶甲,刻在玉玦這等小巧的器物上,靈力注入時極易失衡,怕是用不了幾次,玉玦就要崩裂。這般設計,未免有些本末倒置了。」
這話一下戳中了要害,那青衫修士臉色驟變,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周圍也有人小聲附和:「確實,玉玦太薄,撐不起龍紋的靈力……」
青衫修士急了,猛地抬手指向長孫:「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對趙師的手藝指手畫腳?」
「呵,趙錢酒後隨手煉的殘次品,也值得你這般炫耀?」呂瀟然突然從座位上站起來,語氣里滿是不屑。
這話一出,滿場皆驚——誰不知道趙師本名趙錢,只是嫌「錢」字俗氣,才讓眾人稱他「趙師」。
呂瀟然乃呂梁商行六公子,敢直呼其名,還知道他酒後鍛造的軼事,顯然關係非同一般。
那青衫修士的氣勢瞬間泄了大半,捏著玉玦的手都開始發顫。
長孫趁機接過話頭,目光掃過全場:「在下並非要偏袒帝都府,也不是質疑諸位的寶物。只是煉器一道,本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沒有個公正且有分量的人來評判,就算爭到天黑,也分不出高下,反倒會讓這場慶典落得個不歡而散的下場。」
這話正合帝都府的心意,府主當即點頭:「長孫小友說得在理,只是眼下……」
長孫不等他說完,突然提高聲音,朗聲道:「既然如此,在下倒有個提議——我代表青藤,誠邀天下道友,明年今日齊聚烈陽城,來一場『九州煉器大會』!到時候,青藤將請九州最頂尖的鍛造大師當裁判。我們以器會友,來一場公平的比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