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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見贊行事!

  張素在符術上的折戟沉沙,本該是「無名符師」實力最硬的註腳。

  可擂台周遭的看客們,臉上卻像蒙了層霧,個個神色詭譎。

  誰都瞧得真切。

  這「無名符師」會符術是真,但張素放水放得如同開了閘門,那點貓膩,便是眼盲心明者也能嗅出味兒來。

  「無名符師」從頭到尾沒布過半個高階符陣,場上光影亂顫瞧著著實花哨,但其實則都是花拳繡腿,半點真章沒有。

  雖然張素事後辯解:「無名符師」早已窺破他符術玄機,因此才能只用簡單符陣便輕描淡寫化解攻勢。

  這一番解釋倒是將「無名符師」襯得頗有幾分舉重若輕的宗師氣度。

  可這話落在眾人耳中,比摻了沙的酒還難咽——誰都瞧得見,他在睜眼說瞎話。

  然而張素卻絲毫不在意大家的看法,轉身、行禮、下台、落座,倒顯得頗為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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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素下場後,先前摩拳擦掌想上台的眾人,反倒像被凍住的溪流,個個踟躕不前。

  他們不是沒看穿謊言,而是猜不透張素的說謊的動機。

  難道是張素在比試中看出了「無名符師」的厲害,怕真刀真槍較量後輸得太慘,才故意早早認負?

  還是說帝都府與青藤私下達成了什麼不可告人的盟約,讓他甘願賭上名聲去圓這個局?

  這般懷疑直接將台下選手分成了兩類人,猶豫則像藤蔓般纏上這兩類人。

  第一類人是那些無門無派的散修們,他們不在乎輸贏,卻怕真拆穿了這場戲,會惹得兩大聖地聯手報復,那後果是他們扛不起的。

  第二類人是有宗門靠山的弟子們,他們雖想戳破帝都府的算盤,卻更怕在全大陸眼前被「無名符師」打得丟盔棄甲。

  到那時丟臉的可不只是自己,連帶宗門也要跟著在全大陸面前蒙羞。

  原本熱得發燙的擂台,竟驟然冷了場。

  選手們面面相覷,最終目光還是黏在了青藤蓆位上。

  唯有青藤能破局。

  張素為何放水、兩家有無密約,只有青藤藏著答案。

  可青藤蓆間的氣氛,竟比擂台還微妙。

  青藤內不知內情者朝張素投去困惑的目光,像在問「你這是演哪出?」;

  略知一二者眼神帶著質疑,似在詰問「你這戲演得對嗎?」;

  全然知情者則滿臉鄙夷,彷佛在斥「你這演技也太拙劣」。

  唯有張素,像卸了千斤擔子,一屁股坐下便端起碗筷,只顧埋頭扒飯,任周遭目光如針,全不放在心上。

  直到長孫起身,那片雜亂的目光才終於有了落點。

  「早聞無名符師符術卓絕,劍術亦非凡,在下青藤長孫,願討教一二……」

  話音未落,呂瀟然伸手輕輕拽住他,輕聲問道:「要不,我來?」

  長孫搖頭,用微不可察的聲音在其耳邊說道:「不必,待會見機行事。」

  說罷長孫足尖一點,如飛燕掠空,穩穩落在擂台上,「今日便想領教閣下寶劍的鋒芒!」

  「無名符師」先是一怔,顯然沒料到長孫會應戰,更沒料到挑戰的竟是劍術。

  直到長孫再提「寶劍」二字,他才如夢初醒。

  只見「無名符師」手按腰間劍柄,抽劍出鞘時,寒光閃過眼睫——他竟對著自己的劍端詳起來,像是在第一次審視自己的寶劍。

  台下選手亦是一驚:劍術?無名符師還會劍術?

  哦,好像是,他當初正是用天子劍斬了唐世平。

  雖然……但是。

  那點記憶像沾了水的紙,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但容不得他們細想,台上兩人已交上了手。

  這一次,二人沒有半分放水,劍風裹脅著真氣,聽得人耳膜發顫。

  「無名符師」劍招沉穩,一招一式都透著大家風範;長孫則劍勢雄渾,大開大合間頗有邊塞大將的悍勇。

  可台下的呂瀟然瞧得出來,長孫有些束手束腳。

  他曾在決賽全力出手,在場不少人見過他的底牌。

  如此一來,長孫連「火佛心蓮」都不敢輕易動用。

  偏偏「無名符師」也有所顧忌,怕一不小心露了馬腳,劍招里的凌厲便減了三分,倒讓這場比試多了幾分點到即止的溫吞。

  可長孫卻漸漸入了迷。

  他本就是個為戰而生的人,比起近來纏人的勾心鬥角,此刻劍與劍的碰撞,才是他真正渴望的酣暢。

  此時「無名符師」的劍招,竟讓他想起了一位多年前的老對手。

  李幽然。

  琴聲幽幽,劍音驀然。

  那個曾險些取他性命的殺手,劍招如琴音般靈動,帶著近乎藝術的韻律,又有著近乎冷酷的絕情殺意。

  而此刻「無名符師」的劍,竟有幾分李幽然的影子。

  貼合大道本源的純粹,沒有半分花哨。

  回憶起當年李幽然那一劍,哪怕如今長孫早已擁有遠超當年的境界,但依舊會生出退避其鋒芒的本能。

  他如今常用的「拔劍式」,便是脫胎自那一劍。

  這些年見過的劍術高手不少,劍招華麗者有之,剛猛者有之,卻都讓長孫有本末倒置之感。

  唯有李幽然與和眼前的「無名符師」,能讓他悟到返璞歸真的真諦。

  長孫漸漸忘了比試目的,竟跟著「無名符師」學起劍招來。

  長孫平日裡喜用刀。

  用刀多是劈山裂石的剛猛。

  但劍不同,劍講究的是一個「變」。

  例如此時,「無名符師」劍招里蘊含的便是借力轉勢的奧妙。

  長孫的劈砍如驚雷落地,咄咄逼人。

  「無名符師」卻像四兩撥千斤的巧匠,借勢化解後轉瞬便能反擊。

  好在長孫本就懂「借勢」的門道,他的「疊浪」便是對此極致的運用。

  因此學起來竟半點不費力。

  兩人在台上你來我往,劍影交錯間竟有幾分太極的意趣,沒有劍氣縱橫的張揚,卻在呼吸間便攻守易位。

  「無名符師」察覺他在「偷學」,非但不惱,反倒來了興致,劍招一變再變,似要試探他的悟性。

  忽有一瞬,「無名符師」握劍的手微微一顫,似是力竭欲墜,長孫見狀立刻挺劍上挑——卻不知這是對方故意露的破綻!

  「無名符師」手腕驟然翻轉,劍尖如毒蛇吐信,直刺長孫腋下!

  長孫驚出一身冷汗,急忙後撤。

  這正是用劍的另一個門道,虛實互換。

  穩住心神後,長孫也將虛實互換的奧妙揉進劍招里。

  台下看客們瞧得屏息,只見兩人劍招里藏滿殺機,看似平淡的交錯間,稍有不慎便是血光之災。

  而明眼人早已看出其中奧妙,這場比試里的細節妙處,足以讓他們悟透不少劍道玄機。

  可誰也沒料到,這場劍斗竟催生出新的「誤會」。

  「無名符師肯定是青藤的人!不然怎會處處讓著長孫,不是同門之情是什麼?」

  「你瞧他倆的劍招,分明是一個師門教出來的!」

  長孫斷然沒想到自己的偷學會被台下眾人當做是二人師出同門的證據。

  「無名符師」也不會料到,自己一時起意地讓招靜會被眾人看作是念及同門的惻隱。

  「無名符師」眼見長孫劍招漸趨純熟,心中暗嘆其悟性,手上的力道也不知不覺加重了幾分。

  而,恰是這力道,卻驚醒了沉浸在悟劍中的長孫。

  他猛地回神,算算已過了上百招,時機正好!

  當下劍勢一變,連劈三劍,劍氣如瀑布傾瀉而下。

  「無名符師」心頭一凜,真氣如潮水般灌入劍身,抬手便擋。

  「錚!」

  一聲脆響震得人耳中嗡嗡作響,長孫手中的劍,竟被攔腰斬斷!

  「無名符師」還在詫異,卻見長孫像片落葉般飄來,胸前空門大露。

  他來不及細想,下意識一腳踹出,長孫便如斷線的風箏,翻滾著跌下擂台。

  「劍……斷了?」

  選手們目瞪口呆。

  這等比試場合,劍竟斷了,這也太蹊蹺了!

  可長孫卻很快捂著胸口站起,拱手行禮:「是在下輸了。」

  話音剛落,他忽然抬眼,目光灼灼,右手拇指高高豎起,朗聲道:「但無名符師手中寶劍,當真『斷水如粉,削鐵如泥』!不知……」

  「無名符師」先是一愣,瞧見那豎起的大拇指,腦中忽然靈光乍現。

  見贊行事!

  他想也不想,高聲應道:「萬源出品,必屬精品!」

  說罷將寶劍橫在胸前,劍格上「萬源」二字,在光線下亮得刺眼。

  全場瞬間寂靜,眾人臉上都寫滿問號。

  唯有呂瀟然眼中亮起光,心裡翻江倒海:「見機行事……原來是見贊行事!」

  「這主意妙絕,怎能少了我的助攻!」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里滿是驚嘆:「竟是萬源商行的寶劍!怪不得,怪不得有這般鋒芒!」

  眾人聞聲轉頭,見是呂瀟然,眼中的疑惑竟淡了幾分。

  誰不知呂瀟然是呂梁商行六公子。

  論武力或許有人能壓他一頭,但論識貨,在場者沒幾個能比得上。

  「快!派人去查萬源商行!」

  「慢著……不管花多少代價,都先買一把萬源寶劍!」

  類似的對話,在擂台四周、在雲錦天幕外的千萬角落,同時響起。

  長孫與呂瀟然隔空對視,都悄悄鬆了口氣——成了!

  今日長孫雖沒拿到新紀元杯的冠軍氣運,可從今往後,萬源商行必將如朝陽初升,迎來潑天的富貴。

  長孫在心裡暗笑:「接下來就看萬萬千那胖子,能不能接得住這滔天機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