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長孫趕到帝都府用於舉辦慶功宴的正廳時,選手們已經到得差不多了。
長孫一進入正廳便吸引了大量目光的注視,並不因他是這一屆的冠軍無名符師,而是因為他這個面孔令大家感到陌生。
沒錯,此時的長孫已然摘掉了面具,還換了一身行頭。
這些人之所以在長孫一進入大廳便注意到他,是因為他們都在等待這一屆的冠軍。
此時,本屆新紀元杯的參賽選手都已到齊,卻唯獨不見無名符師。
不過長孫這個生面孔也並沒有吸引他們太多的注意力,因為參加此次慶功宴的不止有選手們,還有選手們背後的師門,例如青藤的領隊蘇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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選手們權當長孫是某個師門的隨隊。
長孫也並沒有在意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環視一周後發現了青藤的桌子後,便徑直走了過去。
此時,青藤選手們的詫異遠超過其他選手。
因為除了呂瀟然等人和幾個與長孫關係要好的選手,在知山時便已經知道無名符師就是長孫,其他選手還並不知道無名符師的身份,其中也包括蘇庭。
有幾個長孫的同年生此時甚至看長孫的目光猶如見鬼一般。
「你……你不是……遇難了嗎……」
長孫從天賜秘境逃出時,這批選手都已經踏上了前往帝都的旅程,當然不知長孫已經逃了出來。
長孫笑著和大家打招呼,同時簡單一句將遇難之事一筆帶過。
蘇庭上下打量著長孫。雖然他並未見過長孫,但長孫的事跡他卻有所耳聞,甚至在這次帶隊的過程中,有不止一人向他感慨過此次新紀元杯青藤的希望是一名已經夭折的天才,他的名字就叫長孫。
蘇庭至今還是只當這句話是玩笑。
這不,青藤依舊奪冠了,雖然無名符師的身份他現在還不清楚,但只要是青藤的學生就夠了。
青藤選手們嘰嘰喳喳地圍上長孫,慶祝長孫的回歸,但並未在意長孫為何出現在這裡。
待選手們散去,長孫坐到呂瀟然身邊。
「怎麼?計劃有變?」
呂瀟然不動聲色的開口問道。
長孫點點頭。
「嗯,我有個不成熟的計劃……待會隨機應變,但我需要你們的配合。」
呂瀟然看了長孫一眼,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
這便是默契,哪怕已經分開了近一年時間,哪怕長孫還未明說「不成熟的計劃」是什麼。
但長孫就是堅信呂瀟然必定會在對的時間配合自己,呂瀟然也堅信長孫這個「不成熟的計劃」已然成熟。
幾人交談之際,正廳的高台上已然站滿了帝都府的高層們。
「要開始了。」
「乘風破浪開新紀,直掛雲帆濟九州!」
隨著帝都府府主底氣十足又充滿磁性的開場白落下,本屆新紀元杯慶功宴正式開始。
藉著雲錦天幕的遠傳萬里,這一句包含時代新聲的賀詞也點燃了九州大陸民眾的激情,彷佛這一聲「乘風破浪」便足以「開新紀」,也彷佛這一聲「直掛雲帆」就真的能「濟九州」。
「新紀元杯既終,盛況暫歇,然餘韻繞樑,壯志激盪。
數日以來,眾賢才聚於一堂,或持劍問道、或執刀競技……
皆以赤誠付所愛,以精進追卓越……
其姿,是少年意氣的淋漓;其志,是薪火相傳的擔當,點滴微光匯聚,恰如歷代九州先烈奮進之縮影!
今賽事雖止,然榮耀不息,初心不忘。獎盃之屬雖有定數,但每一份全力以赴的堅持、每一次突破自我的嘗試,皆是個人之勳章,亦是九州棟樑成長的註腳……
願諸賢攜此役之所得、所感,懷青雲之志,承時代之責,於未來新途再譜華章,以己之微光,映九州之璀璨!」
「吾輩必承九州先烈之志,創太平之新紀元!」
帝都府弟子有感而發,齊聲高呼。
在場的所有選手,無不被帝都府府主這一番振奮人心的賀詞所鼓舞,此刻也放下了相互之間的成見,齊聲高呼。
「承九州之志,創太平新紀!」
而場外的民眾,早已被這催人熱血奮進的一幕所感染,甚至有人掩面而泣,將本屆新紀元杯的年輕選手們視作大陸未來的希望。
前幾日,新紀元杯帶給大家的諸多陰霾此刻也消散了幾分。
直到這一刻,本屆新紀元杯才真正得到了升華。
選手們內心朦朦有了「九州之志」,民眾心中也升起了「太平新紀」的希望。
這便是演講的魅力。
長孫此刻也短暫地折服於這位帝都府府主的獨特演講魅力之中。
短暫熱血奮進的時刻過去,此次慶功宴真正的較量和高潮才剛剛開始。
「接下來,是此次新紀元杯的揭榜時刻!」
這才是慶功宴的正菜。
早早等在雲錦天幕前的人們,期待的便是這一刻。
帝都府並不小氣,揭榜是從第五十名開始,給了所有選手在大陸出名的機會,甚至連死於決賽之前的陸天成都在其中。
揭榜從第五十名一個一個往上揭,釣足了大家的胃口。
後四十名的排名,其實大家並不十分在意,就連選手們亦是如此。
對於民眾來說第三十名的張三和第四十名的李四是一樣的,都不足以留下深刻印象,反倒是頻繁出現的門派名稱會被大家記住。
如此一來,氣運匯聚到了門派身上,而後門派再反過來哺育選手。
「青藤今年勢頭很猛啊!」
揭榜中頻繁出現的「青藤」,讓大家想不注意都難。
「是啊,沒想到南域這樣的莽荒之地,也能出這樣名門聖地。」
「莽荒之地?你可真是孤陋寡聞,如今的南域早已不是當年那般了,從這青藤便可見一斑!」
「是啊,有機會一定要去南域一睹青藤的風采!」
帝都府的高層們看到頻繁出現在榜上的青藤,臉上也有些掛不住。
帝都府作為大陸萬宗之首,從來都是獨領風騷,今日竟讓青藤搶了風頭。
然而讓他們坐不住的還在後面,到了第十名後不斷出現的依舊是青藤選手的名字,直到林盛、武清等人的名字出現才讓他們稍安心一些。
很快,今日的重頭戲到來。
揭榜來到最後時刻。
「接下來,要公布的便是本屆新紀元杯的冠軍!」
所有人都知道,今日之後,這個冠軍將名冠九州。
所有的選手也知道,從今之後,無名符師這個名字將力壓他們至少十年!
但他們卻無話可說。
無名符師在決賽表現出的實力,值得這個冠軍稱號。
「本屆新紀元杯的冠軍便是……」
「無名符師……」
「冠軍!冠軍!」
宴席上自發響起高呼。
「來自帝都府!」
高呼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然後面色蹊蹺地看向青藤這邊。
反觀青藤則是一臉驚詫,除了長孫身邊的呂瀟然等人,其他人都是驚詫中帶著憤怒。
就連領隊的蘇庭亦是如此。
「什麼?!」
不知情的青藤選手們將目光聚集到蘇庭身上,此刻領隊還未發話,由不得他們站出來質疑。
而蘇庭此刻表現出了不符合他年紀的成熟,即便面色陰沉到可怕,但依舊隱忍住沒有發作。
直到「無名符師」走上宴會的高台,蘇庭再也忍不住。
「你到底……」
蘇庭暴怒,正要起身質問「無名符師」到底是何人,為何此時倒向帝都府,卻被身邊的呂瀟然一把拉住。
蘇庭詫異地看向身邊的呂瀟然。
若是別人,蘇庭自不會理會。
但這一路上呂瀟然所表現的天賦與智計都得到了蘇庭的認可。
呂瀟然一手在桌下拉住蘇庭,另一手悠然地舉起茶杯,只是在欲飲之時對蘇庭隱晦地搖了搖頭。
蘇庭雖然不明白呂瀟然為何如此,但出於對呂瀟然的信任還是使他暫且隱忍了下來。
其他青藤選手見蘇庭遲遲沒有動作,轉而看向呂瀟然、唐語嫣等人,但卻發現他們更加悠然,竟已經開始吃席。
眾人見狀,只能將心中的憤懣壓下。
看著台上的「無名符師」,雖然不知道青藤為何甘願忍氣吞聲吃下這個大虧,但其他選手們也都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這無名符師絕不是帝都府的人,在秘境時,我親眼見到帝都府的弟子一路追殺他……」
有選手憤憤不平的說道,結果話音剛落,旁邊便有人回應道。
「在場的誰不知道無名符師是青藤的人,但帝都府卻說是他的人,這裡面沒有貓膩,鬼才相信。」
「難不成帝都府花了大價錢從青藤將無名符師撬了過來?」
有人猜測道,但立馬便有人反駁。
「如果這無名符師是山野散修,再或者是哪個小門小派的弟子,你的這個說法倒還有可能。但那可是青藤啊,如今大陸怕是連帝都府,在實力上都不能說是完全碾壓……」
「這樣的名門聖地,連一個冠軍都保不住那豈不是笑話?」
「那還能有什麼原因,總不能上面的無名符師是假的吧?」
此話一出,周圍人紛紛投來目光,倒不是此話有多麼的石破驚天,而是一語點醒眾人。
說話的這名選手也被自己不小心猜到真相而驚懼,有些不敢置信的支支吾吾道:「帝都府……不會這般無恥吧……」
「是不是這般,上台一試他的真假便知。」
無名符師因何得名?
不正是那一手驚才絕艷的符術。
如此一來,想試出台上「無名符師」的真假便簡單了。
畢竟武力高超的選手好找,但符術高超,甚至能打敗在場大多數選手的可不好找。
說著,便有人躍躍欲試。
然而,不等這些人上台,已有一人先他們一步。
「方才選手們的議論想必貴府也聽到了。為了打消大家疑慮,青藤學子張素特向帝都府無名符師討教符術,請貴府准許!」
大家沒想到第一個向無名符師發出挑戰的竟是張素,但所有人轉念又覺得理所應當。
首先在這件事裡,直接受到損失的便是青藤;第二,張素的符術在場的也有目共睹。
準確說,張素是所有參賽選手中為數不多可以和無名符師斗上一斗的人。
此時張素代表大家試試台上「無名符師」的真假再合適不過。
帝都府的高層們面面相覷,似乎有些心虛,然而站在首位的府主和「無名符師」卻絲毫不慌。
「請!」
「無名符師」只用了一個字作為回應。
高台上眾人散去,恰好可以當做是一個比武的擂台。
只見張素一上來便先發制人,手握符筆,洋洋灑灑恍若作詩一般在空中銘刻數道符陣。
張素刻畫符陣的方式與長孫不同,他更善於利用符筆溝通天地,而長孫則是習慣於利用雙手結印。
二者在本質上沒有區別,都是用自身精神力來溝通天地規則,從而攪動周身靈氣。
但卻各有利弊。
利用符筆對於符師來說相對容易,且更節省精神力,同時還有利於銘刻高階符陣。
而使用手印則因十指更靈活的原因,對於簡單的符陣結印更快。
缺點則是門檻相對較高,且在結高階符陣時,往往由於符陣更加複雜,所以需要符師一面分心控制結好的部分,一面繼續銘刻。
更加費神費力。
隨著二人的出手,台上頓時靈光四射,攪動的靈氣猶如空中交戰的軍隊,你來我往打得不可開交。
而底下的選手們則將注意力都放在「無名符師」這裡,想要從他的身上找到破綻。
但很快,他們便失望了,因為「無名符師」確實也是用雙手結印,且跟張素打得有來有回。
就在選手們還未找到其中蹊蹺時,台上風雲突變。
張素竟不知為何忽然被打得無法招架,很快戰局急轉直下,張素敗下陣來。
「不愧是無名符師,張素甘拜下風。」
張素只留下了一句話便草草下場,算是給這一場「打假行動」蓋上了官方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