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聞言心頭一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冷汗悄然浸濕了後背。
她混跡風月場數十年,閱人無數,一眼便看出眼前這人絕非尋常江湖武夫。一身煞氣凜然,眼神桀驁霸道,是真正手上沾過血、刀口舔過命的江湖狠人。
可她不敢得罪,更不敢應下。
雪仙姑娘今晚早已被左挺提前預定,整個登封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春風樓更是嵩山派弟子常年落腳享樂的私地,誰敢掃嵩山少掌門的興致?
心念急轉,老鴇連忙擺出一臉為難歉意,連連拱手作揖,語氣極盡討好,小心翼翼地推諉搪塞。
「啊呀呀,這位大爺,實在對不住,實在抱歉!」
她搓著雙手,滿臉賠笑,言辭懇切,句句皆是推脫之詞:「大爺您有所不知,雪兒姑娘乃是地道的清館佳人,是咱們樓專程從江南醉花苑重金請來的客座名伶。」
「只在登封暫住一月,期滿便要南歸故里。她素來潔身自好,只陪賓客撫琴吟詩、淺酌閒談,從不留客過夜,這是全城皆知的規矩,老身便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破了姑娘的規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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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稍頓,她又連忙補話,試圖轉移梁發注意力,好生將人糊弄過去:「再者說了,雪兒姑娘今日身子不適,偶感風寒,心緒不寧,天色剛暗便早已回房歇息靜養,閉門不出,不見任何賓客。」
「實在是無緣伺候大爺!」
「不過大爺放心,咱們春風樓人才濟濟,春夏秋冬四大美人,各有風姿,或溫婉可人,或明艷動人,皆是百里挑一的絕色,定然能伺候得大爺舒心盡興,您看……」
不等老鴇說完,梁發目光驟然一冷,抬手打斷了她的絮叨。
他雙眸銳利如刀,快速掃過整座一樓廳堂,往來賓客、陪酒舞姬、打雜小二盡數看遍,眼底掠過一抹瞭然的戲謔。
樓內人流錯落,歡聲笑語不絕,卻唯獨不見左挺那油頭粉面的紈絝身影。
梁發瞬間看穿了老鴇的小心思與拙劣謊言。
左挺身為嵩山派少掌門,在登封城中橫行無忌,乃是春風樓的頭號貴客,時常流連此地、熟門熟路,樓中上下無人敢違逆他半分心意。
今日他特意趕來尋歡,又怎會讓心頭的絕色佳人閉門歇息、空手而歸?
所謂清館規矩、身子不適,全是糊弄外人的託詞罷了。
顯而易見,左挺早已悄然上樓,獨占了那位江南來的雪仙姑娘。
老鴇心知內情,便刻意編造謊言,想要將自己攔在樓下,避免衝撞了那位嵩山派少主,壞了他的好事。
想通此間關節,梁發反倒笑意更濃,眼底滿是戲謔玩味,故意曲解老鴇口中的「清館」之說,語氣粗鄙張揚,字字帶著挑釁之意。
「哈哈哈哈!清館人?老子行走江湖多年,倒是第一次聽聞這般說辭。莫不是不用花錢白嫖,便算得上清清白白的清館佳人?」
他步步逼近,身軀魁梧挺拔,壓迫感撲面而來,嚇得老鴇連連後退,手足無措。
「既然是不用給錢的清規矩,那今日老子便分文不出,白白受用便是!不銀兩,便算不得狎妓尋歡,自然破不了你的規矩,啊?哈哈哈哈!」
一番強詞奪理的狂言,說得理直氣壯、肆無忌憚,聽得老鴇目瞪口呆,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辯駁。
不等老鴇緩過神,梁發再度開口,語氣愈發輕浮霸道,句句針鋒相對,徹底撕碎對方的謊言。
「身子不適?那更是小事一樁,不足為懼。」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胸膛,滿臉桀驁自得,狂態畢露:「老子一身渾厚氣血、純陽內力,便是世間最好的靈丹妙藥。」
「那雪仙姑娘只要見著了老子,包她心神舒暢、氣血通暢,區區小病小痛,定然不藥而愈、瞬間痊癒!」
「再者,前庭不甚清淨,不是還有雅致的後庭嗎?老子行走江湖,素來水旱不忌、來去隨心,何處去不得!哇哈哈哈哈!」
張狂大笑響徹樓內,肆無忌憚,震得滿堂賓客皆是心驚肉跳,紛紛停下嬉鬧,遠遠觀望,無人敢上前插話勸阻。
老鴇臉色徹底慘白,手足冰涼,心頭惶恐至極,慌忙擺手哀求:「啊?大爺您怎能這般說話……萬萬不可莽撞啊!樓上貴客身份尊貴,萬萬得罪不起,您這是要折殺奴家啊!」
「得罪不起?」
梁發眼底笑意瞬間收斂,雙目驟然一瞪,兩道寒芒激射而出,周身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他右手猛地握住刀柄,手腕發力一拔,只聽「鏘」的一聲清亮銳響,半截雪亮刀鋒破鞘而出。寒芒凜冽,映照滿堂燈火,森冷的刀氣撲面而來,直逼老鴇面門。
刀鋒寒光刺眼,殺機凜冽,嚇得老鴇雙腿一軟,險些癱倒在地。頭皮發麻、渾身僵硬,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多嘴!」
梁發聲色冰冷,不帶半分溫度,字字皆是威懾:「即刻帶路,帶老子去找雪仙!若是再敢推諉半句,糊弄敷衍,老子這柄大刀,便活劈了你。省得你這老虔婆仗勢欺人、滿口謊言!」
刀鋒懸於身前,殺意凜然,絕非故作姿態的虛張聲勢。老鴇混跡江湖多年,最是會審時度勢、趨利避害,此刻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有半分違抗。
一邊是橫行登封、一手遮天的嵩山少掌門。一邊是凶神惡煞、出手狠辣、不懼權貴的江湖煞神。
左右皆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可眼下刀鋒近身,生死懸於一線,她早已別無選擇。
老鴇渾身瑟瑟發抖,牙齒打顫,臉色慘白如紙,哆哆嗦嗦地抬手指向二樓樓梯,聲音帶著極致的顫抖:「去……奴家這就帶大爺上樓……這就去……」
梁發收刀回鞘,動作乾脆利落,冷哼一聲,不再多看她一眼。
「雪仙?雪仙?你躲在哪裡?調皮得很,還敢跟老子玩躲貓貓!速速出來相見!」
他邊走邊高聲喊話,聲音洪亮,穿透樓閣,徑直朝著二樓傳去,刻意聲勢浩大,擺明了就是要上樓攪局,壞左挺的好事。
老鴇戰戰兢兢走在前方引路,腳步虛浮、渾身哆嗦,心中早已絕望至極。
她心中暗暗叫苦,今夜這春風樓,怕是要徹底天翻地覆了。
尋常江湖武者,無人不懼嵩山威名,此人竟敢當眾硬闖、挑釁少掌門,簡直是不知死活!
可她被刀架脖頸,生死不由己,只能硬著頭皮引路,心中只求待會戰火開啟,莫要波及自身。
二人拾級而上,踩著精緻木質樓梯,緩步登上二樓閣樓。
二樓皆是獨立雅致廂房,迴廊曲折、簾幕低垂,處處靜謐清幽,與一樓的喧鬧奢靡截然不同。
走廊盡頭處,一間天字號豪華廂房門戶緊閉,檐下懸掛精緻紗燈,燈火柔和,隱隱有輕柔絲竹之聲、女子低語之聲從房內傳出,正是整座樓閣最尊貴的房間。
而房門之外,筆直佇立著兩道黑衣身影,身姿挺拔、神色冷厲,周身帶著肅殺的江湖煞氣,正是先前跟隨左挺的兩名嵩山派親隨弟子。
二人如同門神一般左右分立,嚴守房門,目光警惕掃視迴廊,隔絕一切外人,不許任何人靠近半步,將左挺的享樂之地護得嚴嚴實實。
尋常賓客、樓中僕役,遠遠望見二人身影,便會主動避讓,無人敢輕易靠近。
梁發目光一掃,瞬間鎖定二人,心底瞭然。
果然是此處!左挺定然就在這間天字號房內,獨占佳人、尋歡作樂,奢靡度日。
他再不遲疑,隨手一把將身前瑟瑟發抖的老鴇推到一旁,將其甩至走廊角落。隨即大步流星,徑直朝著房門走去。步履鏗鏘、氣勢霸道,毫無半分退讓畏懼。
「站住!」
兩名嵩山弟子眼神驟冷,齊齊踏前半步,一左一右完美封堵住所有通路,身形緊繃、氣場凜冽,雖刻意壓低聲音,卻依舊透著嵩山派的霸道威嚴,語氣冷厲逼人。
「小子,不知天高地厚!速速滾遠一些,嵩山派在此辦事,閒雜人等不得靠近!仔細你的狗頭,免得無端喪命!」
二人常年跟隨左挺橫行跋扈,早已習慣仗勢欺人。在登封城中,只需報出嵩山名號,便能震懾八方、無人敢違。
此刻面對孤身一人的梁發,眼底滿是輕蔑與不屑,只當是不知死活的江湖散人,妄圖攀附權貴、藉機蹭熱鬧。
可他們萬萬沒想到,梁發聞言,非但沒有半分畏懼退讓。反倒故作驚詫,陡然抬高聲音,驚呼出聲,話語戲謔尖銳。刻意高聲嘲諷,句句戳破嵩山派的偽善面具。
「啊呀?嵩山派?」
梁發滿臉誇張的詫異神情,聲音洪亮,響徹整條迴廊,字字清晰,唯恐房內左挺聽不見。
「真是奇哉怪也,今日當真大開眼界!世人皆知,嵩山派乃是五嶽劍盟名門正派,屹立中州數百年,素來以正道自居、以德服人,滿口江湖道義、武林規矩。」
「堂堂正派宗門,竟也流連這燈紅酒綠的風月場所,深夜在此尋歡作樂、霸占佳人?」
「此事若是傳遍江湖,怕是要驚掉無數武林人士的下巴!名門正派私闖青樓、仗勢欺人,當真是年度武林奇聞,天大的笑話!」
這番話字字誅心,當眾撕開了嵩山派偽善的外衣,將其背地裡的奢靡齷齪、霸道行徑赤裸裸擺上檯面。
兩名嵩山弟子臉色瞬間鐵青,眼底怒火暴漲,又驚又怒。他們守在此處本是隱秘行事,不想被人當眾揭穿嘲諷,句句戳中痛處。
「小子,你找死!」
二人厲聲怒喝,殺意瞬間迸發,腳下踏步發力,身形同時前沖。
右手齊齊按向腰間長劍劍柄,劍欲出鞘,凌厲劍氣已然隱隱凝聚,顯然是動了真怒,打算出手重創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
可梁發早已預判到二人動作,不等二人拔劍出鞘、招式展開,他已然搶先發難,身形陡然提速,如鬼魅般突進身前,速度快如閃電。
兩道身影幾乎同時動作,一快一慢,高下立判。
梁發不抽刀、不亮劍,手腕翻轉,厚重刀柄緊握手中,借著前沖之勢,雙臂輪番發力,兩聲沉悶的撞擊聲同時響起。
「嘭!嘭!」
精準、迅猛、恰到好處!兩記刀柄重擊,結結實實砸在兩名嵩山弟子小腹丹田之處。
二人本就重心前傾、急於出劍,全然沒有防備對方近身突襲。驟然遭到渾厚巨力撞擊,丹田劇痛難忍,腹腔臟腑瞬間翻江倒海,劇痛席捲全身。
兩人身軀猛地一弓,如同兩隻被掐住脖頸的蝦米,彎腰蜷縮,手中拔劍的動作瞬間僵住,渾身力氣瞬間潰散,半點力道都提不起來。
不給二人半點喘息反撲的機會,梁發身法不停,腳步錯動,穿梭二人之間,雙手握住刀鞘兩端,雙臂猛然掄起,兩道風聲呼嘯而過。
「呼!呼!」
沉重刀鞘帶著千鈞之力,狠狠劈砸在二人後頸脖頸大穴之上。
脖頸乃是人身要害,大穴受擊,最是暈眩乏力。
兩聲沉悶的悶哼幾乎同時從二人口中擠出,二人雙眼瞬間翻白,腦中轟鳴陣陣,渾身脫力。
雙腿發軟,身軀重重,直直撲倒在地,徹底失去反抗之力,癱在走廊木板之上,動彈不得,只能微弱抽搐。
短短瞬息之間,兩名嵩山派精銳親隨,一招未出、一劍未拔,便被梁發輕鬆制服,倒地不起!
走廊角落的老鴇目睹全程,心臟驟然驟停,險些失聲尖叫。
她雙手死死捂住嘴巴,渾身劇烈顫抖,眼眸之中滿是極致的恐懼,只能發出細碎的「唔唔」悶響,身軀蜷縮成一團,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完了!徹底完了!
此人不僅不懼嵩山派威名,更是敢直接動手重創少掌門親隨,今夜春風樓,必然大禍臨頭,徹底覆滅!
梁發冷眼掃過地上昏迷抽搐的兩名弟子,神色淡漠,毫無波瀾。
這般不堪一擊的水準,當真配不上嵩山名門的名頭。也難怪左挺荒廢武學、庸碌無能,門下弟子也儘是這般酒囊飯袋。
他不再理會倒地二人,抬腳上前兩步,立於天字號廂房門前,右手掌心蓄力,猛地向前一推。
「砰——!」
厚重木質房門受力巨震,門栓崩開,房門應聲大開,房內暖香、燈光、靡音盡數傾瀉而出。
可就在房門敞開的剎那,一道黑影裹挾著勁風,驟然從房內激射而出!
「嘩啦!」
一張實木圓凳帶著凌厲風聲,呼的一聲猛砸而出,力道剛猛、速度極快,直奔梁發麵門而來,顯然是房內之人猝不及防之下,隨手甩出的防身器物,攻勢兇悍。
梁發眼神微凝,身形輕輕一側,腳下八卦步微動,身姿飄逸,輕輕鬆鬆便將飛擲而來的木凳堪堪避開。
「嘭!」
實木圓凳重重砸在走廊厚柱之上,瞬間碎裂崩開,木屑紛飛,可見出手之人的力道極猛、怒氣極盛。
「哪來的不知死活的狗東西?膽敢闖進來壞你左爺爺的好事,活膩歪了不成!」
一道暴躁陰戾的怒喝緊隨其後,帶著滿腔被打擾的怒火,響徹房間與迴廊。
喝聲未落,一抹凜冽寒光驟然從房內爆射而出,劍氣如雪、寒芒貫空,速度快如流星,破空之聲刺耳,直刺梁發心口要害!
劍光之後,左挺一身素白書生長衫,鬢髮微亂、面色潮紅,顯然正沉溺溫柔鄉中,被驟然闖門之聲打斷,滿心旖旎盡數化為暴怒。
他身形倉促衝出,手中長劍出鞘,一招凌厲劍式直取梁發要害,招招狠辣,不留餘地。
梁發冷眼凝視襲來劍光,目光銳利,瞬間便將這招劍式看透,眼底掠過一抹瞭然之色。
這一劍式身法飄逸、劍氣凝練,起手高遠、落招迅捷,劍勢如玉龍騰空、破空馳騁,靈動霸道,兼具嵩山劍法的剛猛與飄逸。
昔日在華山思過崖秘洞之中,殘破石壁之上,五嶽各派絕學盡數留存,其中便有這一招嵩山傳世劍招。
岳不群昔日講解各派武學之時,也曾特意提點過這一式劍法的精妙。
正是嵩山派絕學——天外玉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