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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春風

  聽完這番始末,梁發端著酒杯的手指驟然收緊,杯壁微微震顫,眼底寒意徹骨,胸腔怒火熊熊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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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幾句實話閒談,便遭廢身割舌、棄屍荒郊,這般霸道殘忍、草菅人命的行徑,哪裡有半分名門正派的風骨?簡直是武林敗類、江湖毒瘤!

  左冷禪雄霸嵩山,野心滔天,手下門人橫行霸道,其子左挺更是仗勢欺人、肆意行兇,當真上樑不正下樑歪,一脈相承的蠻橫歹毒!

  這般惡徒,今日既然被他撞上,斷然沒有輕易放過的道理。

  梁發壓下心中翻湧的怒火,靜靜聽著鄰桌悄聲怒罵,目光已然悄然鎖定街頭人流。

  就在此時,街道盡頭傳來一陣喧鬧嬉笑之聲,打破了街頭的平靜。

  暮色燈火之下,一道張揚刺眼的身影緩緩走來。

  為首之人年約三十,生得一副白麵皮囊,卻是油頭粉面、輕浮妖艷,髮絲打理得一絲不苟,身著華貴錦袍,腰間掛著精緻玉佩。

  步履輕佻、眼神輕浮,滿臉紈絝浪蕩之態,全無半分武林高手的沉穩肅穆。

  此人身後緊跟著兩名黃衣嵩山弟子,身姿挺拔、氣息凝練,儼然是貼身護衛,一路低頭逢迎、百般吹捧,諂媚至極。

  三人橫行街頭,步履張揚,肆無忌憚,將往來行人紛紛擠開,路人見狀無不紛紛避讓開、側身躲閃,無人敢與之爭鋒,顯然是城中人人忌憚的人物。

  只聽其中一名黃衣弟子湊上前去,壓低聲音,滿臉諂媚的笑道:「少掌門,您閉關被老爺子禁足整整一月,久不下山,怕是不知城中新鮮事。」

  「近日春風樓新到了一位江南絕色名角,名喚雪仙,外號賽西施。年不過二八,卻肌膚如雪、眉眼如畫,身段容貌皆是頂尖,溫柔嬌媚、楚楚動人。」

  「那姑娘生得傾國傾城,單單一笑,便能勾人心魂,讓人心裡癢得發慌,整夜輾轉難眠。這是海沙幫特意從江南千里搜羅,專程孝敬您的美人,只為討少掌門歡心。」

  「此刻佳人已在春風樓候著,不知少掌門可否移步,前去見識一番江南絕色?」

  聞言,那油頭粉面的公子哥當即仰頭大笑,笑聲浪蕩輕浮、粗鄙不堪,滿臉貪慾好色之態,毫無半分世家子弟、武林少掌門的氣度。

  「哈哈哈哈!那死老頭子將我關在山中一月,日日苦修、不得外出,險些把老子憋壞!如今重獲自由,別說是二八絕色佳人,便是尋常凡俗女子,老子今日也要好好消遣一番!」

  「海沙幫向來懂事,此番獻美,必然是有事求我嵩山派撐腰。不過無妨,管他所求何事,老子先快活盡興了再說!」

  他抬手拍了拍腰間,一臉猥瑣自得,浪笑不止:「速速尋處別院換身輕便衣衫,老子的霸王槍,早已急不可耐、蓄勢待發了!」

  身旁兩名弟子連忙附和吹捧,笑容諂媚、極盡巴結:「哈哈哈!今日定能一睹少掌門的英雄神威!雪仙姑娘得少掌門垂憐,乃是她的福氣!」

  左挺聞言愈發得意,仰天狂笑,言語粗鄙不堪、下流至極:「今夜定要讓那江南小美人,哭破喉嚨、徹夜求饒不可!」

  這般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當眾脫口而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一臉囂張跋扈、欠打至極的模樣,看得街邊路人紛紛側目,心底鄙夷,卻無人敢出聲非議。

  梁發坐在酒樓窗邊,冷眼旁觀,將此人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盡數收入眼底。

  少掌門、左公子、嵩山少主……

  不用多想,此人必然就是左冷禪唯一的獨子,江湖人稱「天外寒松」的左挺。

  這名號聽著清冷孤傲、仙氣凜然、霸氣十足,頗有頂尖高手的風範。

  可本人卻是這般紈絝浪蕩、粗鄙無能、囂張跋扈的貨色。原著之中對他「虎父犬子」的評價,果然半點不假,名副其實。

  左冷禪一世梟雄、智謀無雙、武功蓋世,稱霸一方、震懾五嶽。偏偏生出這麼一個平庸無能、荒淫好色、仗勢欺人的廢物兒子,當真是天道輪迴、世事無常。

  梁發眼底掠過一抹冷冽笑意。

  打了這個左挺,以他嵩山少掌門的身份,定然能夠激怒嵩山派弟子,或者高手親自現身。

  屆時,他便可堂堂正正,與嵩山派清算舊仇新怨,為先身梁發報仇雪恨。

  心念一動,梁發悄然探向左挺周身修為。

  一探之下,梁發險些失笑出聲,心底輕蔑更甚。

  堂堂嵩山少掌門,名門嫡系、左冷禪獨子,手握最頂尖的武學資源、最好的功法秘籍、最充足的修煉資源。自幼習武、專人教導,整整修煉二十餘年,到頭來修為僅僅卡在三流中等水準。

  這般資質、這般修為,別說比肩其父左冷禪,便是連尋常嵩山派核心弟子都遠遠不如。

  三十年光陰,日日苦修、得天獨厚,卻練得這般不堪入目,當真是練武練到狗身上去了,白白浪費一身絕佳資源。

  難怪旁人敢私下議論他難成大器、嵩山後繼無人,這般庸碌廢材,確實撐不起嵩山未來,可笑左冷禪一世英名,偏偏子嗣不堪造就。

  梁發壓下心底嘲諷,悄然起身,遠遠跟在三人身後。

  三人一路前行,最終走入街口一座氣派恢弘的臨街酒館。

  酒館門頭精緻、牌匾鎏金,店內小二、掌柜皆是神色恭敬、彎腰低頭,對待左挺極盡諂媚,端茶倒水、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怠慢。

  看這架勢,這座酒樓定然是嵩山派的私產,專供門下弟子落腳享樂,尋常江湖人等閒不敢踏入。

  梁發立在街對面的陰影之中,靜靜等候。

  約莫半柱香的時間,左挺換衣而出。

  此刻的他褪去了一身華貴錦袍,換上一身素白書生長衫,腰束玉帶、手持摺扇,刻意裝扮得溫文爾雅、風流俊朗,妄圖偽裝成儒雅公子。

  可眼底的輕浮貪慾、滿身的紈絝氣息,無論如何偽裝都遮掩不住,反倒顯得有些不倫不類、滑稽可笑。

  時值初春,夜風寒涼、冷氣侵骨,尋常武者都裹緊衣衫、抵禦冷風,他卻故作姿態,手持摺扇,邊走邊搖,搖頭晃腦、裝模作樣,一副附庸風雅的浮誇模樣。

  身旁兩名親隨弟子也換去了門派服飾,身著利落黑色勁裝,神色警惕,貼身護衛在左右,護著左挺,一路朝南而行。

  南方正是登封城中最繁華的風月之地,燈火璀璨、霓虹搖曳,青樓林立,正是方才二人口中的春風樓所在。

  梁發遠遠尾隨,一路穿過熱鬧街巷,不多時,眼前便出現一片燈紅酒綠、笙歌繚繞的樓宇。

  此處樓閣連綿、雕樑畫棟,檐下掛滿五彩燈籠,燈火通明、流光溢彩。

  樓內絲竹悅耳、歌聲婉轉,嬌笑嬉鬧之聲不絕於耳,往來皆是紈絝子弟、富商貴客,紙醉金迷、奢靡熱鬧,與街頭的肅殺清冷截然不同,是實打實的溫柔鄉、銷金窟。

  站在樓前,梁發一時微微遲疑。

  他前世今生,從未踏足過這般風月場所,前世是遵紀守法的普通人。今生是習武修道、行走江湖的武者。

  素來清心寡欲、不染奢靡,面對這般鶯鶯燕燕、紙醉金迷的場景,難免有些生疏侷促,一時不知該如何入局。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底的拘謹,腦海中不斷回想後世影視劇中江湖浪子、霸道梟雄的行事姿態,不斷自我催眠、暗自打氣。

  「我是南霸天。」

  「橫行南疆、無懼無畏、肆無忌憚的八卦門門主南霸天。」

  「我行事霸道、隨心所欲,不受世俗拘束,不懼風月浮華,何須拘謹膽怯!」

  一遍遍自我暗示之後,梁發眼神愈發堅定,徹底褪去侷促,滿身桀驁霸氣重回周身。

  他不再猶豫,牙關一咬,肩頭扛起厚重長刀,大步流星,徑直朝著春風樓大門昂首闖入。

  剛一踏入樓門,一股濃郁刺鼻、甜膩發齁的脂粉濃香撲面而來,混雜著酒香、花香,濃烈得讓人幾欲作嘔,極為嗆人。

  樓內暖意融融、光影迷離,絲竹之聲纏綿婉轉,處處鶯歌燕舞、美人穿梭,一派奢靡浮華景象。

  一名年約四旬的老鴇,面色塗滿厚粉、妝容艷俗,姿色早已衰敗,卻極盡熱情圓滑,眼疾手快。

  第一時間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堆著市儈諂媚的燦爛笑容,聲音尖利熱情,遠遠便開口迎客。

  「哎呀!這位威武大爺,您可算來啦!快快裡邊請、裡邊請!」

  她腳步輕快,快步湊到梁發身前一米之處,滿臉堆笑、上下打量。

  見梁發身姿魁梧、氣度桀驁、背負長刀,一看便是江湖狠人、有錢有勢的主,愈發恭敬熱情。

  「大爺看著面生,是頭一回來咱們春風樓吧?不知大爺可有相熟的姑娘、中意的紅人?」

  「若是沒有也無妨,老身這裡姑娘個個絕色、溫柔可人,老身親自給您挑幾位最俊俏、最溫柔的伺候您,保准讓大爺盡興舒心!」

  老鴇滿臉堆著諂媚的假笑,一雙熟稔世故的手順勢便要攀上樑發的衣袖,想要將這位氣勢洶洶的魁梧漢子順勢安撫,引去別處落座,好生打發。

  可她指尖尚未觸及衣料,便被一股剛猛霸道的勁風猛地彈開。

  梁發手臂微振,隨手一把將她推得踉蹌後退兩步,身形紋絲不動,立於滿堂暖香燈火之中。

  一身布衣勁裝,肩負黑鞘大刀,周身殺伐凜冽的武人氣勢,與這溫柔奢靡的銷金窟格格不入。

  他仰頭張口,陡然爆出一陣粗獷張揚的大笑,聲如洪鐘,震得周遭絲竹靡音都驟然一滯,引得樓內一眾鶯鶯燕燕、賓客舞姬紛紛側目。

  「哇哈哈哈哈!」

  笑聲狂放不羈,帶著幾分刻意為之的粗野霸道,全然不顧周遭眾人的目光。

  梁發目光灼灼,直視神色慌張的老鴇,語氣直白而又蠻橫,半點不懂風月委婉,盡顯江湖草莽的狂態。

  「老子早有耳聞,你們春風樓新近來了一位江南絕色美人,名喚雪仙,號賽西施,艷冠登封。」

  「少跟老子兜圈子,速速將人喚來讓老子瞧瞧。若是合了老子的心意,今晚她便是老子的人,金銀賞賜,絕少不了你們的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