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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勸學

  山間清風徐徐,吹散晨間薄霧,也撩動著離人的心緒。

  半山岔道之上,前路是遠赴江湖的漫漫征途,後路是朝夕相伴的華山故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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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岳靈珊垂立道旁,青翠衣裙被山風輕輕拂動,一雙澄澈的眼眸氤氳著淡淡的悵然,始終定定望著身前整裝待發的梁發,滿心不舍與疑惑縈繞心頭,久久不散。

  離別之際的沉鬱氣氛縈繞山間,梁發見狀,不願讓小師妹深陷離愁傷感之中,當即朗聲大笑,音色灑脫坦蕩,驅散了周遭幾分低沉:

  「賺錢而已,江湖遊歷,順帶謀生,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區區數年光陰,轉瞬即過,待我歸來之時,說不得師哥便是富甲關中、名動一方的大富豪了。」

  他眼底帶著幾分戲謔溫柔,望著眼前稚氣未脫、清麗嬌俏的小師妹,半開玩笑、半認真地繼續說道:「再過數年,小師妹恰好長成亭亭玉立的絕代佳人。」

  「待到你出嫁之日,師哥定然為你備好一份極盡豐厚、無人能及的盛大嫁妝,風風光光和送你出閣,斷然不會讓你日後所嫁的夫家,有半分輕視你的餘地,更不會讓我華山小師妹受半點委屈。」

  這番話語溫柔赤誠,滿是同門兄長的寵溺期許,可落在岳靈珊耳中,卻絲毫沖淡不了心底的鬱結與困惑。

  她自幼聰慧、心思敏感,看似天真爛漫,卻早已隱約察覺此番梁發下山絕非簡單的遊歷謀生那般簡單。

  師門之中無形的氛圍、父親欲言又止的神色、師兄悄然收斂的鋒芒,種種細節交織在一起,讓她心中隱隱不安。

  岳靈珊微微偏過頭,粉嫩的臉頰帶著幾分倔強與委屈。

  輕輕冷哼一聲,清脆的嗓音帶著少年人獨有的執拗與不解:「明明梁師哥勤勉守禮、潛心修武、尊師重道,從來沒有做錯過半分事情,為何偏偏要遠赴江湖,躲著山中眾人、躲著師門是非?」

  她年紀尚輕,看不懂華山內部隱秘的派系制衡、傳承權衡。看不懂岳不群的無奈苦衷,更看不懂梁發藏鋒守拙、避禍蟄伏的深遠布局。

  在她純粹的認知里,品行端正、武功精進的師兄,本該留在山中,受師門器重、享安穩修行,無需遠赴他鄉、漂泊避世。

  梁發望著她眼底純粹的困惑與執拗,心中暖意翻湧,不由得抬手,輕輕揉了揉岳靈珊的頭頂。

  指尖觸碰到柔軟的青絲,恍惚間思緒萬千,恍如隔世。

  依稀記得初見之時,岳靈珊尚且還是蹣跚學步、咿呀學語的小小嬰孩。依偎在寧中則懷中,懵懂天真、軟糯可愛。

  轉瞬十數年光陰匆匆而過,昔日垂髫嬰孩已然長成身姿清麗、眉眼靈動的少女了,褪去了稚嫩稚氣,已然有了名門俠女的青澀風骨。

  突如其來的親昵舉動讓岳靈珊微微一怔,渾身略顯僵硬,下意識微微低頭,耳根悄然泛紅,心頭泛起一絲微妙的羞澀與侷促。

  她自小在師門長大,備受眾人呵護,可這般溫柔隨性的親昵,唯有梁發這般親近的師兄,才會毫無拘束,也讓她心生暖意。

  梁發收回手掌,看著少女略顯窘迫的模樣,悠然失笑,語氣溫和,緩緩解惑:「傻丫頭,世上從無刻意躲避之說。我此番下山,從來不是為了躲誰、避何人。」

  「只是為了規避山中潛藏的紛爭,避開那些尚未發生、卻已然註定的糟糕結局。你需謹記,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太多紛爭糾葛、恩怨隔閡,皆是人心算計、執念私念滋生而來。」

  他目光澄澈,語重心長地叮囑道:「小師妹天資聰慧、心性純粹,是師門最聰明的人,切莫胡亂猜疑、妄自揣測人心,徒增煩惱。」

  「習武之人,首重本心正氣,心懷坦蕩正氣,身具過硬實力,便無懼世間流言蜚語、無懼他人非議算計。」

  話音稍頓,梁發收斂溫柔神色,添了幾分嚴肅期許,正色叮囑:「你如今最該做的事,是沉下心神,潛心打磨自身武學,勤勉苦修、夯實根基。」

  「你自幼立志,要成為我華山第二代最耀眼的玉女大俠,名揚江湖、不負師門。」

  「若是數年之後,師哥歸山,你的武功依舊只是如今這般三腳貓的粗淺功夫,停滯不前、毫無精進,非但辜負自身初心、辜負師門栽培,怕是連江湖同道都要暗中恥笑,豈不是白白浪費了你的絕佳天資?」

  岳靈珊聞言,當即蹙起眉頭,小嘴微微嘟起,帶著少女不服輸的傲氣,輕哼出聲:「哼!梁師哥分明就是看不起我!覺得我天資平庸、不堪造就,日後成不了頂尖高手!」

  看著她稚氣傲嬌、不服輸的模樣,梁發不由得朗聲大笑,笑聲灑脫開闊,迴蕩在山間山道之間:

  「哈哈哈,小師妹志氣錚錚、心性堅韌,師哥向來看好你,又怎會心生輕視?只是你如今修行太過隨性,尚未拼盡全力。若一味懈怠鬆弛,日後怕是很難追趕上師娘的境界高度。」

  「待到年歲漸長、根基定型,再回首懊悔年少不曾刻苦練功,空負天資、錯失前路,豈不是太過愚鈍可惜?」

  岳靈珊聞言,鼻尖微微一酸,所有的傲氣與不服盡數收斂,輕輕癟了癟嘴,垂首沉默不語。

  她心中清楚,梁發所言句句屬實、字字懇切,全然是為自己著想,沒有半分虛言戲謔,這份真心叮囑,遠比空泛的誇讚更顯珍貴。

  梁發見狀,放緩語氣,繼續柔聲開導,字字句句皆是肺腑之言:「小師妹,江湖從不是溫情脈脈的世外桃源,世人敬重的從來不是虛名與樣貌,而是實打實的實力。」

  「你若真想讓天下人、讓各派弟子真心高看你一眼,真心認可華山玉女的名頭,便唯有加倍的勤勉、刻苦修武,日日精進、突破自我。」

  「若是只憑一腔志氣、嘴上逞強,卻從不付諸實幹、懶於打磨,縱有再大的雄心壯志,終究只是空談。」

  「旁人當面或許會客套誇讚、假意推崇,可背地裡必然會私下埋汰、輕視不屑,這般虛名,毫無意義。」

  他目光望向遠方連綿群山,眼底藏著兩世的滄桑與遠見,緩緩說道:「我華山立派數百年,曾鼎盛一時、雄霸一方。」

  「可如今門派凋零、人才稀薄,弟子數量遠不及少林、武當、嵩山等大宗門,整體底蘊已然落寞衰敗。」

  「正因如此,我輩華山弟子,更要做到以一抵十、以武立身,以一己之力撐起師門顏面,方能讓天下各派不敢輕視、不敢小覷。」

  「你如今久居山中、安穩修行,尚未踏足江湖,未曾見過各派弟子的傲氣輕狂、世間人心的冷暖涼薄。」

  「待到日後下山歷練便知,江湖紛爭殘酷、言語刻薄,各派相互輕視、彼此打壓,弱肉強食、實力為尊。若無過硬本領,只會淪為旁人笑柄、任人欺凌。」

  一番懇切教誨,直擊要害、通透現實。

  岳靈珊默默低頭,腳尖輕輕踢踏著腳邊細碎的山石,山石滾落坡下,發出細碎聲響,恰似她此刻紛亂的心緒。

  沉默良久,她才輕輕點頭,聲音軟糯卻格外堅定:「我知道了梁師哥,我明白了你的苦心。日後我定然沉下心來,日夜勤練武功,絕不偷懶懈怠,好好打磨根基。絕不辜負你的叮囑,也絕不辜負自己的初心。」

  見她徹底醒悟、心志堅定,梁發心中甚是欣慰,眉眼重新染上溫柔笑意。

  話鋒一轉,褪去了嚴肅的教誨,多了幾分離別的溫情:「這便對了。對了小師妹,為兄即刻便要徹底下山,遠赴江湖了。你心中可有什麼想要的物件、稀罕玩意兒?」

  「儘管說來,師哥遍歷四方,替你尋來買來。」

  岳靈珊聞言,黯淡的眼眸瞬間亮起一抹光亮,離別傷感沖淡了幾分。

  她抬眸看向梁發,眼珠輕輕轉動,帶著少女獨有的嬌俏靈動,輕哼一聲,故作傲嬌道:「我也不知自己想要什麼新鮮物件,便憑梁師哥自己的眼光挑選吧。」

  「不過我先說好了,若是買回來的東西不合我心意、入不了我的眼,我可是斷然不要的!」

  梁發見狀,不由得哈哈大笑,笑聲灑脫爽朗:「你這小丫頭,倒是給我出了個難題。常言道女大十八變,一日一個心思、一日一個喜好。」

  「你的心思變幻不定、古靈精怪,師哥可猜不透你心底的真實想法,哪裡能次次都合你心意?」

  「我不管!」岳靈珊微微嘟起粉嫩的嘴唇,語氣帶著幾分撒嬌的執拗,「反正梁師哥挑選的禮物,必須是我喜歡的才行,不許敷衍了事!」

  看著她稚氣可愛的模樣,梁發心中一片柔軟,連連點頭應下:「好好好,都依你。那我此番下山後,便多搜羅各地奇珍、四方好物,多多置辦些稀罕物件,總有一樣能合你心意、討你歡喜。」

  「時辰不早,師哥就此別過!」

  說罷,梁發瀟灑抬手,對著岳靈珊輕輕擺了擺手,不再過多停留,轉身邁步,步履灑脫從容,順著蜿蜒山道大步下山,身姿挺拔利落,漸漸朝著山下俗世江湖漸行漸遠。

  岳靈珊靜靜立在半山道上,踮起腳尖,目光緊緊追隨那道遠去的背影,久久不曾挪動分毫。

  山風不停吹拂,撩動她的衣裙與髮絲,眼底滿是不舍與牽掛。

  她就這般靜靜佇立著,目送背影一點點變小、變模糊,直到徹底消失在山林彎道、密林深處,再也看不見蹤跡。

  良久,岳靈珊才輕輕一跺腳,帶著幾分悵然、幾分期許。轉身提著裙擺,快步朝著山上師門飛奔而去。只留山間清風、悠悠松濤,靜靜見證這場離別。